《江流》胖兔子大哥

5、第四回

　　屋外狂风疾雨，夹杂着闷雷击向天地间。在这狭小的庇护所里，隔绝了的不仅外界的风雨，还是数以万计的妖怪鬼魂。云召仍然翘着腿一副半死不活的嘴脸倚在稻草堆中，老和尚戒色神情郑重在念经，岚岚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躲在老和尚的背后，不安的绕着手指。
　　“二十年了，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戒色喃喃自语着。

　　人狼，传说中拥有一切魔力的半人半兽的动物。
　　据说如果那些死掉的、飘荡在人世间的邪恶的幽灵吃下他们的血肉就能变成妖怪，而活人吃了能够治愈一切疾病，吃下他们的心脏能够长生不老永驻青春。
　　“你是人狼吧，交出你的血肉，饶你不死。”
　　“对，饶你不死。”
　　“交出来!”
　　....
　　那个骄傲的男人笑了，他站在制高点，轻蔑的看着底下的所谓侠客义士，仿佛造物看着如蝼蚁的人类，而那些怯怯的躲在角落暗自颤抖的幽魂在他眼里更像是一个笑话。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这时天边霏霏地落下了雪来，天地间静得甚至可以听到雪花飘落在地上的声音。
　　文礼看着他，突然升起一股冷意，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明明是一个鲜活的有自主意识的存在，就因为不是人类，就被这样围追残杀，但是为了婉秋，也顾不得这许多...
　　狼牙王凝视众人的目光之中，充满着文礼无法描述的东西，或许从人狼一族覆灭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死了，他活着只是为了某种坚持。
　　“很久以前，我们人狼一族自愿投身于火海中...
　　因为我们一族受到了诅咒，我们的力量逐渐减弱，并且渐渐的迷失本性，每次病痛来临五脏大脑都像被绞碎了一般，随着发作周期的变短，身体慢慢野兽化，最后彻底化成蒙昧无知的野兽，同时我们的血肉能够让这乱世的怨灵化身成妖魔并具有妖力，因此我们不希望留下一小片肉。
　　我们是多么的高傲，所以他们宁愿死在火里也不要丑恶迷蒙的活在世间。
　　我目睹着所有的人狼亲手将自己的性命断送在火焰里，他们一面痛苦呻吟，一面倍受灼烧，就此葬身于火海中。
　　唯有在火海中化为灰烬，才能彻底摆脱痛苦的折磨...连女人和小孩也无一幸免。
　　这毕竟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路。
　　而我拒绝，我拒绝那样的命运，作为首领，我承载着一族所有的希望独自一人苟活了下来。”
　　狼牙王寂寞的说着，满是超脱的无奈，但是即使在此刻，他的眼神，依然是超然此间的遥远，他并不为世间任何东西所动，也没有惋惜和愤怒。但是他的眼神突然变了，锐蓝的光慢慢蜕变成琉璃一般的深紫，他缓缓举起手，凝聚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而今天，吾等蝼蚁为一己私欲妄图取我之命，我不知你们从何而来的勇气，但是面对你们一而再的挑衅，我不会再容忍。”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轻缓，那样的从容不迫；他的声音是那样的低沉平静，仿佛也似在遥远的地方发出，此刻，他的一切，都似附上一种不可思议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装神弄鬼，杀了他!”
　　“对，我们这么多高手在，不要怕!”
　　那场战斗很激烈，狼牙王的力量释放出那样庞大的光华和气魄，似乎宏大得要铺天盖地的席卷世间，吞噬掉世间所有的阴暗和邪恶。在此之前，文礼绝不会想到有这样传奇的力量存在，但是这一刻，他无比坚定地相信，狼牙王，这个骄傲的男人是造物的宠儿，若不是如此，天下间还有这样震慑人心的力量？
　　“芝兰当道，不得不除。”狼牙王依旧那么骄傲的站着，那一刻他的光芒让人无法逼视。
　　所谓的侠客义士都死了，血流蔓延成一条小溪流向山崖，横七竖八的尸体躺着，坐着，或者有的已经称不上是尸体；幽魂们早已不知所踪。
　　雪将住，风未定，那些蜿蜒的小溪慢慢被覆盖，飘扬的雪花将所有的尸体都埋葬了，却埋不住天地间的寂寞。
　　文礼还活着，他静静的站在狼牙王的对立面，凝视着这个传奇一般的男人，呼吸由紧促变为缓和，时间似乎在飞快地流逝，又似乎静止了，他们的眼神无声交流着。
　　“你想要什么。”
　　“原本想要杀你，取你血肉，救我心爱的女人。”
　　“呵，鹿角若无茸，羚羊若无角，也不会死于猎人之手了。但是我还是要问你，你何以相信我的血肉能够救过她？”
　　“我不知，但是即便有丁点的可能，我也希望能够依靠这双手的力量去挽救。”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这只是有心之人捏造出的事实呢。”
　　“我依然会跟你拼命。”
　　“为什么。”
　　“我若就此承认就此屈服，那么我所有的坚持岂不是变成一个笑话。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放弃了，那么等待我归去的人又用什么去坚持。”
　　“哈哈，对，如果心知有人在等待，的确可以构成一个奋不顾身的理由。”狼牙王笑了，他深紫的双眼突然涣散开来，摇摇晃晃的坐了下来。
　　狼牙王变戏法一般抬出两坛醇香的酒来，揭开封口，大口喝了起来，然后剧烈的咳嗽继而抽搐，他的双眉锁在一起，又猛地的喝起酒来。
　　“有兴致喝点吗。”
　　“我不能也不敢，酒越喝越暖，现在的我需要的却不是温暖，只有越喝越冷的水才能保持我的冷静和执着。”
　　“哼，你有胆拼命却没胆喝酒吗。”
　　文礼挨着狼牙王坐了下来，拍开封口也大口灌了起来。
　　雪纷纷的落着，像是无数白色的绒毛，一层又一层。
　　雪越积越多，月光映照下，四周亮得很。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盛宴之后，泪流满面。
　　“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狼牙王的眼此刻是澄清的琥珀色，他转过身，从脖颈扯下一个琉璃小瓶，郑重的递给文礼。
　　“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文礼眯着眼打量，瓶中氤氲之气旋转着，隐隐构成一只狼的姿态。
　　“其实我的血肉无法医治活人，只有死去之后在人间拍黄的鬼魂可以借助我的血肉以妖怪的姿态重临人间。”
　　“没有例外吗？”
　　“族里最年长的长老说遇见过一次，我也渴望在死亡之前能够遇上，把我的血肉分给他，也算是生命的另一种延续方式。”
　　“所有人都希望能够活下去，你也不例外，即使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但是还存在这世上至少有时间去思考是为什么。乱世中的人们看不到明天，他们需要一点希望，所以把那点渺茫的可能性寄存在未知的事物中。”
　　“他们很快就没有什么可以期盼的了。”
　　“拿回去，这是人狼的精魂-琉璃心，给你要救的人戴上，可延长七年寿命。”
　　“我承诺七年后定当原样还你。”
　　“承诺？”狼牙王冷笑一声，“我从不信什么承诺，七年后我自会取回。”
　　他一脚踢下堆积的尸首，长身而去。
　　断续的咳嗽声在风雪中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