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胖兔子大哥

4、第三回

　　“女施主，你听说过狼牙王吗。”戒色兀的睁开眼，虽然他的视线是面对七七，但云召却觉的那目光逼视的人其实是自己。
　　“听过啊，小的时候常听卖糖葫芦的阿婆跟我们说他的故事：
　　‘人狼，传说中拥有一切魔力的半人半兽的动物。
　　据说如果那些死掉的、飘荡在人世间的邪恶的幽灵吃下他们的血肉变成妖怪，而活人吃了能够治愈一切疾病，吃下他们的心脏能够长生不老永驻青春’。我觉的他好可怜，明明是真实存在的和我们一样的生命，就因为存在的形式和我们有所区别，人们在欲望的催使下捕杀他，他都没有家了...孤孤单单一个人...还要逃避追杀...”
　　“小丫头懂个屁。你以为他只是个轻易被撕杀掉的可怜生物吗，我呸，那些阿猫阿狗算哪根葱，狼牙王是唯一能够镇压怨灵至高无上的荒野之神！他需要的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怜悯，而是你们的自知自谓！”云召跳将起来，齿高气昂的叫道。
　　“那现在的你，到底是狼牙王还是云召。”戒色想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凝视着云召的侧脸，没有狼牙王那种睥睨众生的倨傲，也没有他大口喝酒那个瞬间的深深落寞，只隐约可见那点凶顽之气，余下的只有满脸的稚气和漫不经心，还是孩子啊。
　　究竟在他的心里藏着什么，命运的挣扎？对故乡家人的思念？对宿命的坦然以对？
　　“他现在去了哪儿呀，他不是能活千年的吗？我不相信像狼牙王这么强大的生物，会一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死在不知名的角落。”岚岚眼中满是憧憬，她想象中的狼牙王是那么的高傲，在黑云弥漫的天空下，芒草来回摇摆着，狼牙王默然地站立着，他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悲伤，而是谁也无法准确描述的空洞，他保持着仰首的姿势孤独的欣赏月夜清景，一脸淡漠，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情变化，天空狰狞的撕裂着。
　　似乎仅是一个抬手的姿势即代表着毁灭。
　　“是啊，他那么强大，能够倾覆大地，无情的造物却让他承受连他的力量都无法承受的宿命。”老和尚低垂着眼帘。
　　“谁又能真正的掌握自己的命数呢，都是在这浊世盲目的活着。”云召笑了声。
　　“可他们不都在辛辛苦苦拼死拼活的忙个没完吗，这也算盲目吗。”七七惊讶的看着云召的脸。
　　“那不是努力，只是劳动。有时候环顾世人就会莫名的气闷，这些家伙为什么只知道顺从呢。”
　　“那唯一清醒着的你岂不是很烦恼。”
　　“是啊，所以我时常也会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想那么多，要把事情弄的那么清楚。原本只是不想成为清清流水中一粒随波逐去的沙石，可后来越是坚持越是清醒，只能一个人不知所为的挣扎着。”
　　七七抬起头还想说点什么，突然来回明灭的烛火剧烈的摇摆起来，股股劲风压了进来，吹的衣袍呼呼作响，“妖气，好强的妖气。”老和尚低声喝道。
　　“啊！！哪里！！哪里！！”七七满面惊恐之色，迅速的凑到老和尚身边。
　　“别怕。”戒色温声安抚，取下脖颈间的佛珠漫天撒去，一颗颗滴溜溜的佛珠撒发着耀眼的光芒像窗外飞去，在寺庙周围漂浮着，隐隐有佛光各自连接，俨然形成一个结界。
　　“妖怪的数量很多。”
　　“你是出家人，可以超度他们的呀！”
　　“他们渴求的不是超度，是重生！那些死掉的亡魂因为不愿下地狱，不甘心的徘徊久久在人间。二十年前，狼牙王身负重伤，它们吸食他的血液以妖的形态重现人间，如今，狼牙王重生了，它们冲着他的血液来了。”
　　“狼牙王，你是说...”七七的眼神在云召的身上飘忽，她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无赖好色的少年跟那个年轻的首领联系在一起，可她忘了，纵然曼妙的蝴蝶也是由蚕蛹变化而来的，何况，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欣赏蚕蛹的美丽。
　　云召讨厌这样的注视，他发现在七七眼里自己突然也变成了被仰视的存在，他想说我不是狼牙王我不是，我只是有一些他的零散的记忆而已。
　　不过讨厌归讨厌，云召不但没有表现出他的厌恶，反而高深莫测起来，并且不时露出嘴角的一个浅笑暗示他的高贵，如何也不会有人问他凭什么自称狼牙王，也不会有人会关心他来自哪里是否有家人，甚至不会有人问他的名字，他就是板上钉钉的狼牙王，像是刻了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在人群中熠熠生光。
　　妖怪越来越多，连云召都能闻见浓浓的腥气，他靠近窗子看着一张张高大的身体搭配着丑陋脸孔流着诞水像这边靠近，心理有点厌倦，是什么让他们趋之如骛？再活一次真的是那么一件幸福的事吗？心里想着幸福，云召开始怀念家里的小河，还有河里的小鱼小虾，那才是幸福吗？可是命运让我幸福的如此荒唐。
　　他之所以还能这么从容的微笑着，或许是因为他的心并没有停留在此，他的心思在记忆的轨道飘荡，模糊的前世混杂着今生，脑海中母亲和姐姐的笑容也渐渐模糊起来。还有另一张笑脸，不知道是谁，他绞尽脑汁也没法从狼牙王那里索取更多，只是偶尔梦里会听到银铃般的笑声，或许那时候的狼牙王牵着这样一个女孩。在阳光和风里，在绵长的欢快调子的竹笛声中，施施然地出现在他的视线的雪白裙摆和被扬起来的翩飞的长发，欢笑的脸上微微眯起来的眼睛，那张脸在四月的阳光下，干净得不带一点尘埃，清灵得没有一点杂质。
　　这个笑容，如同这个午后柔软的风，拂面而过的时候，让他如此地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