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王子右边恶魔》俏娃娃

9、聚散离别的季节

　　自杀是林晰选择的赎罪方式！
　　没有星星的夜晚，她从药房买了瓶安眠药，然后再吞进肚子里……
　　幸好发现及时，而且服下的分量不算多，经过十数小时的抢救后，她终于保住了性命！
　　当骆浩希、文菘蓝赶来医院时，林晰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在普通病房里养病。

　　骆浩希敲了下房门，“小晰，我与小蓝来探你了。”
　　房门外，空气窒息，他与文菘蓝两人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紧紧地相握着，默默给予对方支持与力量。
　　久久地，病房里终于有了回应：“……你们走吧！”
　　“小晰！”骆浩希不死心地敲了遍房门。

　　“浩希学长，你先留在这里，让我进去吧。”
　　文菘蓝正色道。其实她自己也没把握说服林晰，但记得林母曾告诉过她——林晰只服了半瓶安眠药，也就是说林晰自杀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骆浩希不确定地望着文菘蓝，但见她神色坚定，低头考虑一会儿终于颔首。

　　这一次，文菘蓝仅是敲了下门，没有征得林晰同意，她就径直进去了。
　　她把苹果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挑了个大的削皮。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镇定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轻轻地说：“还记得教我跨栏之前你说过什么吗？你说要与我公平竞争的，所以即使你不喜欢浩希学长，但也用不着自杀啊，这种不战而胜的比赛结果我是不会接受的！”
　　林晰扭过头背对着文菘蓝，但文菘蓝硬要把削好皮的苹果递至她眼前，倔强的泪水马上盈满林晰眼眶。
　　“积极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一点也没有错，”文菘蓝话锋一转，语气也微带批评，“不过，当争取东西时，伤害到自己最亲的人，这样的东西还值得争取吗？”
　　林晰依然咬着牙关，闷不吭声。泪水夺眶而出，浸湿枕巾。
　　文菘蓝轻拍她肩膀，语气又变得柔软：“不过，我相信你姐姐一定会原谅你的！”

　　“姐……姐……”林晰双手紧拽住枕巾，呢喃道。
　　“因为她最疼爱的人是你啊！”

　　金黄的阳光点缀着病房每一个角落。
　　林晰的哭声很快被止住，她颤抖着双肩转向文菘蓝，“从医学角度说，双胞胎是基因突变的一种情况。所以，我，是一个基因突变下的多余产物！从懂事起，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东西，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姐姐闪闪发光！我知道姐姐疼爱我，但我总是忍不住去嫉妒她、憎恨她；每次当她轻易得到我得不到的东西时，我就会更加嫉妒她，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所以我买了瓶安眠药，但当我吞下一半时，我却突然好害怕，我害怕就这样死了以后见不到爸妈……”

　　一张纸巾递至林晰面前，顺着纸巾视线一直往上望，可以看见文菘蓝微笑的面容。
　　“所以从今天起，你要做的事情不再是嫉妒学姐，而是活出自己的精彩，比学姐拥有更加耀眼夺目的人生，把那些轻视你的男生唬呆！”

　　文菘蓝说完之后笔直走出房间。她相信，此刻的林晰不再是善妒的林晰，也不是沮丧的林晰，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可以自己站起来！
　　出了房门，文菘蓝笑着摆出“V”的手势，骆浩希悬着的一颗内疚的心终于放下，他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你先回去吧！”
　　“……”
　　文菘蓝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骆浩希已迈步转身离开了。虽然他还是帅帅的骆浩希，但眉宇间却有着抹不去的憔悴。
　　文菘蓝不放心，悄悄跟踪他到了个偏远的地方。
　　这是林琳的墓园！

　　天气很好，阳光照在墓碑里的林琳的照片上。
　　照片中的林琳在开怀大笑，像个孩子，干净纯洁，炯炯的目光仿佛在看着骆浩希。
　　骆浩希紧紧握住胸前的戒指。
　　“琳，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生命不是儿戏，难道就因为我不听你解释，你就可以自杀了吗？”他宠溺地望着照片微笑，“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我不但墓园照顾好你妹妹，还误会你……对不起！”

　　当年校园BBS上的照片一点亲密接触的画面也没有，所以他看完后只是莞尔一笑。他知道当时她怕他误会，打电话尝试向他解释，但那时颁奖典礼临近，他忙着四处宣传，张姐怕他分心，不准他接听任何私人电话。最后，他终于捧回个“最受欢迎新人奖”，他想马上与她分享这份荣耀，不料却见到别人抱着她的画面！
　　所有的悲剧，都始于那一瞬间！
　　那一刻，他真正尝到嫉妒的滋味！以前觉得是空穴来风的照片，那一刻成了她变心的证据；她的解释，成了无用的掩饰；她性格中吸引人的特点，成了她不会一心一意爱她的证明！
　　她多次向他解释，他都仅是漫不经心地听着。最后，他把“最受欢迎新人奖”奖杯交到她手上，装得满不在乎地谈分手。
　　倔强的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抱着奖杯，从18楼一跃而下……
　　回想起一切，骆浩希不禁心疼地摸着照片，动作温柔得仿佛林琳站在他面前，他触到的是真人而不是照片。
　　在爱情里，他没有完全相信她！
　　以前，他甚至一直以为林琳是内疚而自杀，所以尽管会怀念她，不过却是带着恨的怀念，带着恨的爱，就像有瑕疵的碧玉，是不完美的。
　　直到在校医室门口听到林晰对小蓝说的话，他才醒悟自己过往做了件多么荒唐的事！

　　悄悄跟踪来到墓园的文菘蓝躲在树后。突然，眼前的东西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她甩甩头，然后看着有个身影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向她这边走来，耳环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也只有张狂如程本辉，才会带着束红玫瑰来这里！
　　“不用看了，红玫瑰不是送你的！”程本辉大声揶揄。
　　文菘蓝慌得马上掩住他嘴巴，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拿红玫瑰当然是送给大美女啦，你不觉得红玫瑰与琳很相配吗？”
　　这种情况不都应该送菊花的吗？！文菘蓝受不了地翻着白眼！

　　“你那是什么表情？”程本辉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她的脑袋，话锋一转单刀直入地问，“有没有想过，你与浩希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以前我们以为是琳背叛了浩希，所以理所当然认为你还是有机会，你的善良终有一天感动浩希；可是，现在——”
　　“从来都没有机会！”文菘蓝打断他的话，“不论林琳学姐有没有背叛浩希学长，他都只喜欢她！”
　　“那天……浩希学长吻了我……喊着的却是琳学姐……”文菘蓝越说越小声。

　　“什么？浩希……他怎么可以这样？”程本辉再次失控，语无轮次地大吼：“不！不应该这样！小蓝，你应该得到幸福的！”
　　文菘蓝吓得再次按住程本辉的大嘴巴，“谁敢说我不幸福？我现在幸福得很，你别多事！”当替身也是可以有幸福的吧？她在心底问着自己。
　　“我帮你问浩希！”程本辉当然看得出她眼底下隐藏的是不快，他拿开她的手，从树后走到墓碑前，把红玫瑰放在林琳的照片前。

　　“你来了？”看着眼前的花，骆浩希眼角不觉湿润起来。以前，他买来的花早吹散在空中了，但花会凋零，他的感情却不会凋谢！
　　望着墓碑上的照片，骆浩希温柔地许下诺言：“我会一辈子爱你的！”

　　文菘蓝悄悄地躲在树后，早知道答案的她是不应该心痛不应该哭的，可是此刻她只能无力靠在榕树后，默默地流着泪。她大概是永远都只能在一旁看着他爱别人吧？

　　“一辈子？如果你一辈子只爱琳，那小蓝又算什么？”程本辉突然大声质问。
　　“我会好好待她的！”
　　“怎么‘好好待她’？是继续送她漂亮裙子，还是把她当琳的替身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程本辉揪起好友衣领，正要挥拳。

　　骆浩希蓦地大喊：“我喜欢她！”
　　“胡说！”程本辉立即反驳，“你刚才不是说永远都爱着琳吗？！”
　　“琳已经死了！”
　　程本辉愣住了。两年来，骆浩希一直拒绝提林琳的事，但此刻他却说她死了，他承认她死了！
　　骆浩希长长地呼了口气，“琳永远都活在我心底，我会永远喜欢着她，但我们总该向前望的，不是吗？小蓝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难道你认为，当我看到她向小晰大声承认喜欢我时，当我看到她因我答应复出而泪流满面的样子时，我还能对她无动于衷吗？”
　　“我不能再逃避了！虽然与琳之间有许多美好的回忆，但我不能永远停在记忆里，我只能带上记忆继续前走！”骆浩希解下颈上的项链，把戒指放在林琳墓碑前。从今以后，他会把戒指收好，他不能再沉浸在过往回忆中！
　　露出久违的微笑，他对本辉说：“我喜欢小蓝，她就像是我的新开始！”

　　骆浩希转身，对着林琳的照片问：“琳，你会怪我吗？”
　　一阵风吹来，骆浩希的头发被吹得凌乱，就像以前林琳胡闹时把他头发弄乱一样。
　　骆浩希嘴角微翘，是的，琳又怎么会怪她呢？她一定会为他找到新生活而高兴的！

　　躲在树后的文菘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眼角的泪因感动流得更快，他喜欢她！他喜欢她！

　　骆浩希早知道她躲在榕树后，圈住好友的脖子向她走去，“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我应该听到什么？”文菘蓝翻白眼假装无知。
　　#^@#%$!&…@#！骆浩希觉得现在自己有骂脏话的冲动了！要知道，他可是超级偶像骆浩希，从来只有女生追着他跑的份，哪知道这个一向乖巧的女孩子竟然耍着他玩！“你——”
　　程本辉安慰他道：“算了，浩希！她就是这个样子，没深入了解之前呢，她就装作一副好人的样子；当深入了解之后，就会发现她精灵古怪得很！”
　　“喂，程本辉，你怎么可以说我坏话！我是你的徒弟，当然什么缺点都是从你身上学的了！”文菘蓝还特别强调“缺点”二字。
　　程本辉耸耸肩，露出一副“你看看吧！”的样子。

　　骆浩希莞尔：“那……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为什么要一起吃饭？”明知故问的声音。
　　“因为……因为你煮的东西很美味咯。”
　　“哦？你约我吃饭，不是应该你煮的吗？”文菘蓝分明在找茬。
　　“……”
　　“好啦，开玩笑而已，我煮就我煮！”
　　骆浩希脸上马上恢复笑容。
　　文菘蓝偏偏晾晾地加上一句：“可是你必须告诉我，约我吃饭的原因！”
　　刚恢复笑容的脸瞬即被拉长。
　　看着好友笨拙的表现，程本辉不但不帮忙，反而还在心里窃笑。人一旦喜欢上另一个人，智商就会衰退，幸好没人知道他在小蓝面前也曾笨拙过！

　　X X X
　　早晨，微风吹送，文菘蓝羞涩地低下头，与骆浩希一起走路上学，他看着她进教室才敢离开，这份体贴，赢得大部分女生的羡慕与赞赏，但也若来小部分同学的窃窃私语。
　　文菘蓝刚坐到凳子上，严绰姿就在她面前得意地摇晃两张纸。
　　“那是什么？”
　　严绰姿得意扬扬地说：“可别再说我不够朋友哦！心心甜品店的蛋糕好吃没话说，我爸才给了我几张赠券，不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两张留给你与浩希学长一起去吃！”
　　提到骆浩希，文菘蓝的脸蛋倏地变得红扑扑的，低声叽咕：“谁要陪他去吃？”
　　“少来，文菘蓝！现在全校还有谁不知道你们是一对？而且浩希学长刚刚也依依不舍地看着你进教室了！”
　　“哪有依依不舍，”文菘蓝气得直跺脚，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我们还没有牵手！”
　　“那就对咯，你约他一起去吃蛋糕，然后趁吃完蛋糕双方心里、嘴里都甜丝丝的时候，你就捉紧机会牵住他的手，到时候浩希学长就完完全全属于你了！”
　　“可是，人家毕竟是女孩子嘛，这种东西怎么可以是我主动？”
　　虽然那天在树后听到浩希大声说爱她，她也因此感动了一段时间，但事隔多天，浩希却没有进一步行动，甚至连一起上下学也是她提议的，而且上下学单独相处的好时光，却几乎全都是她在找话题，而他则只是简单附和几句，这每每叫她气馁！
　　“朋友，你看上的可是全校最高素质的男生，花点心思是应该的，”严绰姿拍拍她的肩膀，“而且，大家都已经知道是你倒追浩希学长了，你又干嘛介意先牵他的手呢？”
　　“倒追？！”文菘蓝拍案而起，全办同学上百只眼睛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

　　手机铃声及时拯救了她，她尴尬地干笑几声：“呵呵，手机……我的手机响了！”
　　“请问您是文菘蓝小姐吗？”电话另那头有把年老长者的声音。
　　“我是，哪位？”
　　“我是仁爱医院的张医生，检查报告出来了！”
　　“……是！”文菘蓝颤抖着说。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视力总会无端模糊不清，虽然每次都仅是几秒钟的事情，但图个安心，她还是去医院做了次检查。
　　“唉——”医生长长地叹了声，“我们初步怀疑是你的脑部曾受猛烈的撞击，伤及视神经，引起的视力问题。”

　　脑部受到猛烈撞击……
　　文菘蓝低头想了会，然后蓦地瞪大眼！
　　林晰曾经捉住她的头拼命往墙上撞去……
　　教室很吵，文菘蓝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就连周围的东西也无端旋转起来。许久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会怎么样？”
　　“你的视力会慢慢退化，直至……直至看不见东西……”
　　文菘蓝的脑袋已经不能思考任何东西了，只是反射性地问：“那有什么治疗方法？”
　　“可以多吃维生素丰富的食物减慢视力的退化程度，但最终的解决方法只能是换眼角膜。”

　　之后张医生花了许多时间向文菘蓝讲解病情，但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是等张医生说完后，怔怔地关了手机。

　　“小蓝，发生什么事了？”见文菘蓝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严绰姿关心地问。
　　“没有机会……牵他的手了！”文菘蓝呢喃，她的心早已跌落万丈深渊。

　　为什么昨天看起来还很漂亮的太阳，这会儿却失了色？日出日落，别人错过今天的美景，可以等明天再欣赏，为什么她却不可以？
　　如果真有一天什么也看不见了，她该怎么办？
　　尽管文菘蓝心里十分害怕，她却没有把事情告诉任何人。只是在学校里碰到骆浩希时，她会快速闪开，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看他，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雕刻出他的样子；在学生会办公室见到师父睡觉，她的手指会忍不住滑过他那细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在白玉般的脸蛋上徘徊……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直至有一天，全校的人都知道文菘蓝的秘密。
　　那天上的是体育课，天晴朗万里，文菘蓝不知被哪位同学远射而来的排球打中后脑勺昏了过去，老师慌乱地把她送到医院，醒来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