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临天下》JasmineWindField风之领域

91、戚少商的决定

　　结果完颜晟说的一个月内拿下西京的话一点也没有夸口，不但没夸口，还打了折呢。
　　就在完颜宗弼仍在追着东窜西跳的天祚帝的时候，其余大军集结于西京城下，西京果然没什么厉害角色，结果被吓得不战自降了，这四月才过了没几天，整个所谓大辽帝国，就只剩下残喘着的燕京析津府了，要不是有耶律大石在那里，这南京道怕也早丢了。（‘道’相当于北宋的‘路’，相当现在的‘省’）

　　驻于雄州的童贯这时也有点急了，金人节节胜利，正是拿下燕京的好时机啊，再不出手，等到金人拿下了怕是别指望还了，再加上有金国的鼓励，于是也集结了大军向通往幽州燕京的白沟和涿州进军，并对将士们说，这燕云本就是汉地，知道我们王师要来收复，百姓将士都会欣喜相迎，言下之意就是不用准备动真格的，所以，像赫连春水这样敢于冲锋陷阵又不大听指挥的将军，自是没有露脸的机会了。

　　“去他娘的欣喜相迎！天真！幼稚！童贯这老贼，不把国家捧在手上给人家就算好的了！他那脑子里哪是脑水啊，都是蛆啊！”赫连春水直想骂童贯十八辈祖宗。
　　“春水，何必为骂那种人浪费力气呢，”息红泪却是若无其事地边逗着刚学会走路不久的赫连云边劝道：“不去也好，免得丢了命最后还落不着好名声。”
　　“你以为我想骂啊，不去我还清闲呢，可一想到这样一去定是要打败仗，我这心里就郁闷得慌，怎么也是这么多条人命啊。”赫连无奈地坐在了椅子上。
　　“春水，不如，这将军什么的也别当了，我们一同隐居毁诺城吧。”
　　“这，这我也想，可感觉像逃兵似的。”
　　“算了，我也就是这么一提，做为将军夫人，我也不想丢脸做逃兵啊，”息红泪仍逗着她的云儿，看云儿抓了一块绿豆糕，便像是说出心中一直有的疑问般道：“诶，春水，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云儿好像很喜欢青色的东西啊？”
　　“青色的东西？我倒没注意，为何这么说啊？”
　　“上次摆那么多东西让他抓，他偏抓了支翠玉笛，在花园玩时，别的小孩总爱伸手去抓鲜红的花朵，他偏喜欢去抓绿叶，上次跟丫环错身而过时，他伸手就抓了人家头上的青丝带，这些糕点也是，他从没吃过的，一伸手就抓了绿豆糕，反正这样的例子多了，会不会是我多心？”
　　“这有什么奇怪，小孩爱乱抓嘛，凑巧而已，再说喜欢青色没什么不好啊，梅、兰、竹中的竹就是青色，素雅又有气节，挺好啊。”
　　息红泪听了也只是一笑了之，但在她心里，青色常常会让她想起那个人，那个让她的真爱离她而去的人，唉，谁让云儿是他救的呢，但那时云儿那么小，不可能记得他吧？

　　另一方面，宋军的进击果然被赫连春水言中，耶律大石只领了数千骑，就轻易阻截了宋军冒进的前锋部队，还打了个落花流水，因此，燕京城内的辽之新帝――耶律淳大喜，不再怀疑耶律大石的能力，给他增兵三万，由此，耶律大石的势力便进一步扩大了。

　　而另一边在江南的汐月阁，戚少商却是有些坐卧不安。
　　他虽然跟顾惜朝约好，好好待在江南做他该做的，他也是兢兢业业一刻也没闲着，不但风雨楼的势力基本转移到了江南，他的勤勉也让青姨乐得合不拢嘴，干脆就偷懒地把汐月阁的事务全权交由他代理了，既然惜朝信他如此，她这做姨娘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况且小戚这孩子真是事事处理得又认真又得当，其人又有领导者的魄力，惜朝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呢，虽然不是个漂亮媳妇倒也算是个贤内助吧，唉，算了，由得他们去，觉得幸福，不悔，就不必太过计较了，青姨常常悠闲的边喝茶边赏湖景，边如是想着。

　　而戚少商呢，除了是天生辛劳命以外，他也不想闲下来，一闲下来，心里就痒得难耐，自从那个吻之后，仿佛灵魂深处的什么就被唤醒了，只要一闲下来，就能听到自己体内及灵魂深处不断传出的叫嚣，只有两个字：惜朝，惜朝，惜朝……，仿佛每一滴血，每一根毛发都想见到他，跟他说话，听他的声音，拥抱他……，所以他不能停下，一旦停下，他就会坐立不安，甚至茶饭不思，胡思乱想，不知北国苦寒他会不会觉得冷？自己留下的决定会否是错误？他好像还不是很确定对我的感觉，要是他……，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相思病’？这辈子让他戚少商尝到一回，老天待他还真算不薄了，要知道这世间有多少人求之还不得。

　　原来‘相思病’竟是这种滋味吗？百爪挠心般胜过世上任何毒药，却偏又缠绵悱恻令人充满兴奋与期待，以及无法预料的不安，这么说来，以前跟红泪之间，竟只是年少轻狂的冲动，不明就理的偏激啊，怪不得会舍得让她等，如今才知，真的爱某个人，别说是分开五年，就算是只有五天，也似比五百年还难熬，只觉魂魄已不在，早飞到了他身边。

　　“混蛋！这酒怎么一点味儿都没有！”戚少商郁闷地将手中酒杯‘啪’地一声往桌上一放，里面的酒竟如一道细细的水柱直冲向天花板，然后又飞溅落下，洒在桌上与身上，戚少商甩了甩发上的酒，站起来走到榻边，直接往上一躺，望着帐顶发呆。
　　都怪他自己太勤奋了，汐月阁里那几个管事的又太称职了，所以该做的事都基本做完了，才半年不到，就陷自己于万事大吉无事可做的境地，怎么办？戚少商大白天的躺在榻上，睁着眼，觉得全身有些虚浮，毫无踏实感，一股空旷的气流直从指尖往外窜，他不自禁地双臂交叉抱紧，闭上眼，想像着怀里拥着他，然后就会觉得踏实，那种空旷的虚浮感就会缓解。

　　去找他吧，早就这么想了，为何想了这么久呢？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思前想后的？接手连云寨之后吗？还是被人称为大侠、九现神龙时开始？不，是从担负了‘侠义’二字时开始的吧？其实惜朝的那种不管不顾，那种绝决，有时候其实真的很耀眼，所以才那么地吸引自己，其实何苦这样思前想后，这哪里像是做过土匪的，问问自己的心，那样想了便那样做，江湖儿女，不洒脱又如何承担。
　　想到此，戚少商突然睁开眼，‘腾’地一声从榻上坐起，自言了一句：“决定了！惜朝，你等我！”。一旦决定了便不再犹豫，他立刻便起身收拾行装，就在这时，新的消息便进来了。

　　两条消息，一条来自正在大理的追命与铁手，说已发现‘幽冥甲虫’的踪迹，正在追踪和收集当中，要他尽快与惜朝取得共识；另一条则来自边境的赫连春水，说金军已于四月取得西京，所以童贯领宋军蠢蠢欲动，想趁火打劫，就怕金人顺手也取了燕京，到时耍赖不还了。

　　戚少商看了直觉好笑，只有童贯、赵佶之类才会真的以为金人会拿那什么‘海上之盟’当回事吧，什么时候想毁约，主导权还不是在人家手里，不过，正好，这两条消息真真是及时，天助我也，我要亲自去把惜朝带回来，他不用再为了解药而待在那里了。

　　天青楼内。
　　“小戚啊，你想去我当然不会阻止，但你只身去金人的地盘，会不会把自己送入虎口啊？”青姨有些担心地问来辞行的戚少商。
　　“所以这几个月我跟小晴还有海儿学的易容术就能派上用场了，而且，有那块‘冰炎’玉的帮助，这几个月我的功力又大有长劲，不说力敌千军，起码自保没问题，青姨你不必为我担心。”
　　“易容术啊，难道你早有这打算？”
　　“这，我也不知道，只是不能闲下来，所以就多学点。”
　　“这样啊，我明白了，有任何需要，你是知道怎么运用汐月阁的资源的，惜朝，就拜托你了。”青姨脸上是和蔼而平静的笑。
　　“青姨，你连我都会担心，为何那时你没阻止惜朝去金国呢？”
　　“那你又为何让他去呢？”
　　“我，……，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他。”
　　“我也是，他从小就是这样，怎么想就会怎么做，既然阻止不了他，不如让他放手一博，直到他自己满意为止。”
　　说完，两人只是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运河行船先到汴京，去六扇门与无情照了个面互通有无，然后便毫不停留，马踏春草直奔边关。

　　“唉呀呀，戚兄啊，我正郁闷着呢，你来得正好，陪我喝酒解解闷吧！”赫连春水见了戚少商如见救星。
　　“小妖你看起来清闲得很啊，怎么，没上场的机会？”戚少商见了他也想调侃几句。
　　“就是因为我没上场，所以他们打败仗了啊，还败得惨得很呢，对了，戚兄莫不是也想来重操旧业，抗辽来了？”
　　“哈，取笑了，我是找你帮忙来了。”
　　“帮忙，什么忙？要我还红泪我可不干。”
　　“你想什么呀，对了，红泪呢？”
　　“在哄孩子睡觉呢，干嘛？你不会真想……”
　　“小妖你认真点儿，我是想出关。”
　　“不是吧，你原来可是边境上的土匪啊，出关的路比谁都熟啊。”
　　“今非昔比了，再说现在不是两军交战吗，到处都封得死死的，童贯那家伙要知道我在这，肯定不顺眼得很，别说放我出去，说不定还想暗中干掉我呢。”
　　“那倒是，那你想怎样？”
　　“我想混在士兵里同队伍一同出去，顺便还可以探探军情。”
　　“哦――”赫连春水故意拉长声调：“你莫不是想去找顾惜朝吧，不带点情报怕没见面礼？”
　　“小妖，给我认真点，少东拉西扯的，那你这有什么新情况没有？”
　　“有，上次吃了败仗，童贯老贼不甘心，”赫连凑到戚少商耳边道：“据我的眼线说，这童贯好像跟辽人的宰相开始有秘密来往。”

　　“什么？他莫不是要与辽人勾结？这种时候？或是辽人想向他出卖什么？”
　　“我也是这么猜的，那燕京城里居心叵测之人怕是少不了，只是那宰相李处温好像就是拥立新帝的头一员，他要是叛了，辽人肯定完玩，所以我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先看什么情况再说，不知这情况，够不够你做见面礼啊？”小妖故意挑眉问他。
　　“小妖！什么见面礼不见面礼啊。”
　　“你怕什么呀，你看，每次一说到顾惜朝，你就紧张那什么……唉呀，那个红泪，你来了啊，”小妖突然发觉红泪出现在了门口，赶紧起身相迎道：“你看你，什么时候走路也没个声了。”
　　戚少商也赶紧起身看着息红泪走进来，“红泪，好久不见了。”
　　“是啊，少商，我还以为你都快忘了来看看我们了，怎么有空来了？你们刚才在说顾惜朝？”，息红泪的面容平静而雍容。
　　“啊，我，……”
　　“少商，你若不便说可以不必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只是，……”
　　“诶，红泪，你就别操心了，他想混在军中出关，我的死士可混在不少将军们的麾下，易下容，替一个下来就好了，我会打点好的，云儿怎样啊？”赫连边过来扶红泪坐下边笑嘻嘻地说。
　　“他睡着了。”息红泪也拍拍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微笑着答。

　　“看来你们很恩爱嘛。”戚少商也微笑道。
　　“那是当然！”赫连抢着说：“跟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岂有不恩爱之理？时时刻刻心里都甜着呢！”，连息红泪听了都不禁瞟了赫连一个白眼。
　　戚少商听了却是不断地点头，心想，是啊，那一定是很甜的吧，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却是比这更丰富得多的滋味儿，所以现在，不见了他，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五月时，童贯便又集结军队再取燕京，这次他的把握可大多了，因为燕京城内有内应了，谁？自然是投机家，辽之宰相――李处温，不但答应帮策反通往燕京路途上的各守城汉人将领，甚至答应一旦燕京陷落，新帝耶律淳及其皇后萧德妃都可成为出卖的对象，童贯得到这纸承诺后，更是有恃无恐地进军了，他哪知道，李处温又何止会只找他这处靠山，况且，他这靠山还只怕会靠倒了，此时最靠得住的，恐怕还是女真金国，而戚少商就是在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情报下随军出征的，当然，这时的他早已无人认识其真面目了。

　　果然，不久辽朝中的汉官降将当中便有各种谣言，人心愈加动荡，易州守将公开降宋，宋军集大军二十万准备来攻，燕京城内的新帝耶律淳在种种的压力下，终于不支病倒。

　　而另一方面金军的营寨内，完颜晟却是喜笑颜开。
　　“哈哈哈！这个李处温，他要是只献出燕京城，那我只当他是条卖国求荣的狗，谁知他想一个饵钓两条鱼，倒也算个人才。”完颜晟看完最新的情报及密信，大笑着在顾惜朝面前谈论李处温，顾惜朝却只当做没听见，只坐在那轻抚着怀里的小青狐。

　　原来李处温想用燕京城做饵引宋国大军北上，等燕京陷落，新帝被俘，在宋军松懈之时，再用埋伏下的自己的军队与金人的小支精锐将宋军主将们困住，尽量消灭其主要将领及尽可能多的先锋精锐，然后将这些损失推在已灭的辽国身上，之后李处温得做金国大臣，辽灭，宋军重创，为今后攻宋又扫清了一段道路，全胜者金国也。以上就是李处温的A计划，但以前也说过了，A计划往往是不管用的那一个。（对不起，又用现代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