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同人《陌上花开》》踏荷

8、第八章

　　第八章乞丐

　　江南的九月，天气还是非常闷热，中午的阳光烈烈，晒得路旁的叶子都蜷了起来，就连屋檐下的狗也伸着舌头大口大口喘着气，路上极少人行，即使行事匆匆的人也都蹭着屋檐底下走，满头满身都是汗。

　　这时路的尽头突然跑过来一个小乞儿，头上带着顶破旧的帽子，脸上手上全是黑煤，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却是洗得极为干净，一边跑，一边朝后面做鬼脸，手上拿了一碟点心，不住的掰着朝路两旁丢去，嘴里笑道，“小爷就是故意消遣你怎的，这些包子味道不好，肉又是隔夜的，给狗吃都嫌弃，你追快些，再慢点包子就没了。”

　　身后一个小二追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不知是气是怒是羞，汗水不住从脸上滑落，“你个臭叫花！让老子追上你就死定了……别跑……”

　　他腿脚不慢，可不知怎的那小叫花总也在他面前三步，他快，小叫花也快，他慢，小叫花也慢，就像被逗着玩一样。追了半日，绕过一条路，小二猛的眼一亮，拐个弯，跑到墙角一端，“小方，你……帮帮忙，把那个……臭叫花给老子逮回来……这个城里的叫花归你管的不是。”

　　闭着眼似乎打盹的少年慢慢睁开眼，晶亮闪莹，眉梢眼角带笑，虽然也是穿着一身旧衣，却干净整洁，伸手打了个呵欠，点点头，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身子一扭，就站在了那小叫花面前，伸手，“呐，玩够了吧，把碟子还来。”

　　小叫花眉一蹙，心下暗叹，这人好功夫，只是站着，便把他去路全数堵着，手指有硬茧，脚下功夫硬实，看来是个练家子，面上丝毫不动色，“你是谁，凭什么要我把碟子给你，又不是你的东西，想抢啊。”

　　“东西也不是你的。”一句话噎回去。

　　“哼，到了本小……少爷手上就是我的了。”高抬下巴，几分骄傲几分任性。

　　“行了，小丫头，他骂你几句，你抢了他的包子，就算两讫了吧，把吃饭的东西还给人家，免得他挨打，你是一时好玩，他丢了这个碟子回去可是要吃板子的。”方吟有些好笑，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天真好玩的大小姐，被家里人宠惯了。

　　“你少混说，不过是个破碟子，哪值那么多钱。”小叫花漆黑的眼眸闪了闪，不屑皱皱眉。倒也不太坚持了，他只是好玩，若是连累别人挨打，倒有些过了。

　　见她语言松动，方吟解释道，“这个也是官窑的碟子，于你可能不算值钱，但在恒福客栈中已是上品了，平常总是拿来装些精致点心当镇店之物，只有贵客临门才真正拿来招呼客人，小和不过是普通小二，若是这碟子真是从他手上丢了，他挨顿板子不说，李老头肯定要他赔偿，五十两银子可是他一辈子也赚不回来的大数目。纵然他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骂他几下出气就是了，碟子就还给他吧。”在这个镇上大半个月，他对基本事宜都清楚，尤其是恒福客栈的李老头有多宝贝这个碟子，怕是整个镇上没人不知道吧。

　　“那，好吧，刚才你小瞧我，骂了我，我也戏弄了你，就这样算了吧。”说着把碟子丢过去，吓得那小二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急忙的扑过去接着，拿到手里，才大大松口气，恨恨看了眼小叫花，又不敢瞪，谢过方吟，急急抱着碟子跑走了。

　　见他一副焦急又害怕的模样，那人扑哧笑了，回头似想到什么，瞪了眼方吟，嘴角一撇，哼！方吟好笑又意外，看天色嗯，不错，这时候回家可以蹭顿好吃的了。于是上前哄着那少女，“你饿了是吧，要不来我家吃饭，我娘做的菜还不错哦。”

　　“真的会好吃？比刚才那个还好吃？”少女不屑，但也有些好奇，她见这个方吟言语直爽，而且也没对她有何特别态度，自从一副乞丐打扮后，见着的人基本上都是厌恶或者鄙视——呃，或者他也是乞丐？可是他又说回家，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哪里？”既然有家，干嘛还出来当乞丐？

　　看样子不像跟她一样是为了好玩啊。

　　“我叫方吟，我家就在镇郊，离这里大概三里，要过去吗？”方吟不以为意笑道。

　　“我叫黄蓉，方大哥，你若是告诉我，为什么一眼就知道我是女的，我就去你家玩。”黄蓉一笑，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似乎在琢磨什么。

　　“小丫头，你耳朵上有耳洞呢，还有啊，下次别抹煤球了，只有脸上跟手上是黑的，脖子，手腕，脚踝上都还是白色，早露馅了。”方吟拍了拍黄蓉的头，感觉多了个妹妹一样，虽然她有些任性，但还是非常可爱，性子很真诚，于是就提点一番，“下次要注意把耳洞堵好，还有，泡点药水把全身改得不那么白就行了，这样子很像故意改装，眼力好的一看就知道了。”

　　“会吗？”黄蓉上下打量自己一番，有些泄气，没想到居然满身都是破绽，原本兴致勃勃，一时郁闷起来，“你怎么会明白这些的？”

　　“有些是我娘教的，有些是师傅说的，有些是自己慢慢看到的。你下回注意看看别人打扮吧，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喏，看看那边那个，天大热还穿长袖衣，不是受伤了要来遮住疤痕就是伤风了在保暖，还有那个，别看他穿得一身光亮，衣摆下方可是打了补丁，撑门面而已，其实里子蛮穷的。”

　　“……你看得真仔细，除了衣服还要注意什么吗？”

　　“多着呢，脸啊，手指啊，耳朵啊，头发啊，看看干净不干净，又看看带不带首饰，嘿，你还是扮乞丐呢，怎么会带点犀玉钗，小丫头，就算把钗子藏在帽子里，也容易被瞧见，倒不如藏身上。”

　　“……要你管！不是知道人家是女孩子吗，还左看右看前看后看，色狼！”越说越窘的黄蓉恼羞成怒了。

　　“再大十岁才说这句话吧，小丫头。”

　　“你……你……呀，你的手太臭，别碰我！你，你还拿泥土撒我身上，看招！”

　　“啧，嫌人家说你脏，说人家小瞧你，你自己还不是一个样，行了，爱干净的小丫头，这样不比之前好多了。”方吟用手揉了揉黄蓉的脸，把脸上的黑印抹匀，又延伸到脖子上，还捏了捏她耳朵，借着黑团把耳洞掩饰住，如此只显得比常人黝黑些，但没有之前黑白分明的突兀感。还摘下她帽子，把玉钗拿下，递还过去，胡乱抓了把头发，在地上弄了点泥土，在衣裳头发脸上手上各撒了些，再略微弄乱点，这才点点头。

　　虽然心有不忿，但在溪边看了看，的确这样子比起之前更像个乞丐，于是黄蓉嘟着嘴一路踢着石子，乖乖跟在方吟身后，嘴里还时不时说是上几句，方吟也逗弄几句，装作没瞧见黄蓉眼里的那抹精光。

　　看看这个小丫头打算怎么整他。

　　镇郊，河畔芦苇丛边有座茅草搭建的一方小屋，像似供过往路人停歇之用，简陋，粗糙，屋前用茅草堆了半丈屋檐出来，用两根圆木撑着，下面有八个簸箕，堆着一色的药草，屋前还有四大摊药草正在晒着，屋后炊烟袅袅，似有人在里头做饭。

　　方吟推门直接走进去，黄蓉见屋里只有一桌两凳，另外就是左边墙上的一个封闭大柜子，右边一个门帘挡着，里头大概通向房间，厨房大概在屋后，因为没有烟火味，两扇窗开着，显得屋里明亮干爽。

　　她即便有心扮着乞丐也是好玩，何曾住过这样简陋的屋子，不禁皱了皱眉，正想说句什么，一抬头便看到方吟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种全然放心，全然舒心的笑容让她把鄙视的话又咽了回去。方吟指了指桌上的茶杯，“这里是梨楂叶茶，开胃生津，你喝点解解暑也好，我进去瞧瞧有什么好吃的。”说着，又出门了，黄蓉看了看他，眼睛一转，也就跟了过去。

　　屋后，方离在煮着豆子，突然听到一声“娘”忙忙回头，便看到自家包子扑过来，伸手揽住，抱在怀里，亲了亲，方吟也靠过去，在方离脸上蹭了蹭，眉弯嘴翘，极为开心，“好香呢，娘做的是什么？”

　　“豆子，还有鸡肉，上次你带回来的，想吃么？”方离捏捏方吟的鼻子，又亲一口。自从方吟学了武功，家里的生活条件那是直线上升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所以又把小包子补回来，每次摸着细腻白皙的小包子，方离都有种自豪感。似乎也知道方离的心情，方吟每次都乖乖投怀送抱的任她捏任她揉任她亲。

　　黄蓉嗤笑一声，“你多大的人了，还撒娇，羞不羞啊。”似想到什么，眼睫一闪，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听到声音，方离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一个小乞丐，笑了笑，“是哪里来的小兄弟，你饿了吧。”适时听到一声腹鸣，再看到那小乞丐微窘的表情，放开方吟，捞起豆子，撒了香料，调好味，拿个碗勺了一大勺，递过去，“来，先吃吧。小心烫。”

　　黄蓉目光微动，看了看手上热腾腾的豆子，夹了粒放进嘴里，软糯香甜，虽然她吃过美食无数，手上功夫更精妙，可是不知怎的，此时竟觉得再无别的比这碗豆子更美味，“……好吃。”咬了咬下唇，压下奇怪的感觉，看着方离，突然甜甜一笑，“姐姐，方大哥欺负我，你要帮我教训他……”

　　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只手还拉过方离的衣袖，摇啊摇，双眼蒙着一层水汽，看上去委屈又无辜。

　　方吟在旁笑得打跌，方离眨眨眼，看看她，再看看小包子，然后拍了拍黄蓉的头，“乖，叫阿姨，他欺负你，来，自己欺负他回去。”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呢？黄蓉呆了呆，一般而言，只要她使出这一招，基本上都能如愿以偿，难道是脸上抹了黑炭，所以感觉差多了？可是，就算这样，别人听到自己家孩子欺负人，都会或多或少责骂一下吧，怎么会这样呢？“呃，你叫我欺负回去？”

　　“是啊，小孩子活泼点是好事。”方离咪咪笑，又拍了拍黄蓉的头，“去那边玩吧，等下阿姨做点好吃的给你啊，对了，打架的时候小心别弄洒了碗哦。”然后真的转身去拿鸡肉准备烹调了，没有把两人小孩闹别扭的事放心上。

　　开玩笑，小孩子的事就让小孩子自己解决，大人凑什么热闹啊，况且这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啊，否则她家包子又怎么会把这个小孩拎回家呢。

　　之后两个小孩到底又怎么了，方离没去问也没去管，只是等她把饭菜做好了，叫人过来吃饭时，才发现原来那个孩子竟然是个女孩子，柳眉凤目，肌肤胜雪，容色绝丽，小小年纪就这般漂亮，只怕长大更是倾城啊，方离万分感叹。瞄瞄包子，嗯，自己娃娃也不错嘛，虽然是个男的，但也是非常漂亮啊。

　　而后，当她问过姓名，顿时风中凌乱，黄蓉？天啊，杨康跟黄蓉，这到底是神马世界啊，这两人怎么搭在一起，一副哥两好的样子~~~~~~

　　两个人倒不知道方离此时心中复杂翻腾难辨的感觉，对着桌上的蜜汁烤鸡肉大流口水，黄澄澄的鸡肉烤得香脆，摆在翠绿的豆子上，再淋上点芡汁，看上去就十指大动。实话说方离做菜手艺一般，但她认识的香料比这里的人多，尤其又喜欢在草药上寻找香料，因此做出来的菜口感香气浓郁，提高肉味，当年就是洪七公也被吸引，何况是今日的小丫头黄蓉呢，于是两人你争我夺的吃个不亦悦乎。直到肚子塞满了，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阿姨，你做的菜真好吃。”

　　“呃，你喜欢就好。”方离呆呆回了一句，黄蓉吔，射雕中的第一女主角，她竟然能提前看到，这，真是天降大馅饼啊。

　　犹记得原著上可是说了她手艺极好，什么“好逑汤”“二十四桥明月夜”名字既风雅做法亦精致繁琐，居然也说自己手艺好，实在受宠若惊啊。

　　“你怎么会跟我家娃娃认识的呢？”方离非常好奇。

　　“娃娃？”黄蓉看了看方吟，放声大笑，方吟耸肩，这个名字他这辈子是无法拒绝了，虽然很郁闷，但对于任何能让方离高兴的事他没有意见。所以懒得解释，也懒得计较。黄蓉笑了会，看到方离略显尴尬而方吟反而笑眯眯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她冰雪聪明，心思敏捷，玲珑剔透，略一思忖，心中已如明镜，顿时不知是羡慕还是妒忌或是感叹，再三看了看方离，才笑道，“刚才我扮作乞丐，就独有他陪我玩，所以就过来看看阿姨，我想只有像阿姨这么漂亮的人才能养出一个好儿子，真叫人羡慕。”

　　方离怔了怔，想起黄蓉自小丧母，即便黄药师怎么宠爱她，到底没有母亲体贴，只有父爱对一个小孩是不够——又想起自己家包子亦是从小只有母亲，一时心内酸涩，拍了拍黄蓉的头，“喜欢那你就留下来玩几日吧，小小年纪，别想太多，玩开心点就好。”

　　——两个都还是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