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壤之花》文宴

9、伯爵进城

　　经过十天的城镇净空，贵族们终于要来了，萨库斯堡的居民们因为这王城来的贵宾，众人放下手边的工作，挤在路边，争相一睹从王城来的贵族风采。

　　伊利亚拉着艾塔一起去凑热闹，他穿上他最好的外出服，再把艾塔的衣服好好的清洗一翻，让她好好的洗了个澡。整理一下，艾塔还是能当个漂亮的小姑娘。

　　艾塔和伊利亚混在人群中，看着仆从们穿着漂亮的羊毛夹袄，衣袖边滚着毛皮，头戴垂着长布条的圆卷帽，骑在高头大马上。王城的贵族们就是不一样，连仆从都比城里的中产阶级还要高贵。

　　仆从们还有分等级，有骑在马上给贵族乘坐的马车开路的，也有跟在旁边随时警戒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萨库斯堡通往城堡的主要大道上。拥挤的群众们躁动着，她们交头接耳地讨论贵族们的来历。

　　“听说他们是从王城来的。”

　　“王城来的就是不一样，你看那马车，多么漂亮。”

　　“哼……王城。整个王国谁不知道我们堡主势力最大……”

　　“嘘……你不想活了是吧。小心被听到……现在是皇室还没找到王女，到时后找到了，你可要被砍头的！”

　　流言碎语窸窸窣窣地在艾塔和伊利亚身边响起，伊利亚转着脑袋试图听到更多情报，他抓着艾塔小声说：“王城派他们来萨库斯堡，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艾塔一脸疑惑地看伊利亚，她对王国的局势一点概念也没有。

　　伊利亚小声的解释，“现在整个王国的人都知道，权势其实是掌握在萨库斯堡的堡主，也就是雷顿公爵身上。我想皇室他们派人来，也是想打破这种局面。”他再加个结论，“但是我觉得很难，王室一天找不到王女就一天没有继承人，没有继承人是得不到支持的。”

　　艾塔转着眼睛问伊利亚，“你怎么知道这种事的？”她从以前就想问了，伊利亚看起来好像无所不知，可是他明明和她一样是个乞丐啊？

　　伊利亚盯着华丽的马车说：“我从很早以前就在收集情报了，乞丐的身分帮助我很多。艾塔，现在的局势并不稳定，总有一天会变天的。”

　　艾塔点点头，她对这样的事情并没有概念，但她也知道，要是一旦战乱，最先受苦的就是他们这种底层人民。

　　突然，有人叫了起来，“是格兰特伯爵！”人群间引起一阵骚动，有人认出格兰特伯爵的家徽。艾塔和伊利亚不知道，但格兰特伯爵可是整个王国最知名的贵族之一，因为他那举世闻名的相貌，有无数少女拜倒在他的裤下。人群推挤着，所有人都伸着脖子想看格兰特伯爵的真面目。

　　艾塔和伊利亚因为身子瘦小，被人群推挤着一直往前，有个胖女人一直在艾塔后面像着鸡一样大叫，“格兰特伯爵！我好想见他一面，他是我的梦中情人！喔，格兰特伯爵，请您看向我这边。”她激动地上窜下跳，一个用力，手挥道前方的艾塔，艾塔整个人被甩出去，甩到马车的正前方。

　　大家瞪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瘦小女孩，一片寂静。半晌，有人率先叫出来，“是那个路边的小乞丐！”

　　群众们的情绪激动起来，经过城镇净空本来就是不想让肮脏的乞丐们被贵宾看见，没想到这个乞丐竟然自己跳到马车前。有人扔石子，有人吐口水，众人的怒骂声淹没了艾塔。

　　艾塔默默承受着，一个恶心的浓痰啪的一声甩到她脸上，是刚刚的胖女人，她用最可怕的下流粗话咒骂着艾塔。艾塔想要爬起来，可是她却发现自己的脚扭到了。只能用手一点点地退回人群中。

　　伊利亚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他想出去帮助艾塔，可又不敢承受众人的怒气。终于他看见艾塔用双手吃力地撑着自己，决定站出来把她带走。

　　可是有人先他一步。

　　马车打开了，走下来的人，据当时在场的人发誓，绝对是全王国最漂亮的人。

　　格兰特伯爵戴着一顶装饰着白貂毛皮的圆卷帽，长长的垂缨优雅地批在他肩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呢绒罩衫，长长的袖口刚好在地面上一点，用同色系的布条打了一个结。他身上还罩着一件银灰色的子貂皮草，全身上下的色系不多，让人感觉华贵大方。

　　但最令人惊奇的是格兰特伯爵那难以形容的相貌，他的五官像是最好的教堂大理石工匠精雕细琢而成，皮肤细腻有光泽。他的眼神多情，站在那里，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他走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走向自己。不只是美貌，格兰特伯爵能让所有看到他的人爱上他。

　　他走向艾塔，用自己价值连城的子貂皮草为艾塔挡下来自群众的愤怒。艾塔怔怔地望着他，看着格兰特伯爵蹲下来，看着自己的眼睛微笑说：“你没事吧？”

　　格兰特伯爵用自己的绸缎袖子帮艾塔擦干净脸庞，伸出手，像个最优雅的绅士在服侍最高贵的妇人那样把艾塔扶起来。他看向人群，大家不由自主地后退，在格兰特伯爵高贵而善良的举止下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羞愧。

　　伊利亚急忙说：“尊贵的伯爵阁下，非常抱歉她惊扰了你的座驾。”

　　格兰特伯爵牵着艾塔再交给伊利亚，离去时优雅地颌首致意，一直到他坐上马车，他都没有对艾塔露出一丝一毫的轻视之意，即使她是个全身上下沾满秽物的乞丐。

　　回去的路上，艾塔一直沉默着，虽然艾塔平常也很沉默，但伊利亚看着艾塔边走边思考的表情，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同。

　　他试着问艾塔，“艾塔，你没事吧？”

　　艾塔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一句，“伊利□□特伯爵是个怎样的人？”

　　伊利亚感觉莫名其妙，艾塔以前对这种事从来没有兴趣的，她只关心今天和明天的晚餐。他思考了一下回答说：“听说格兰特伯爵是全王国最漂亮的人，听说他追求者众多，至少有十几的贵族是他的入幕之宾。”

　　突然，伊利亚想到一个艾塔问这个问题的可能理由，“艾塔，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艾塔连最基本得人类情感都还没有，怎么会喜欢格兰特伯爵呢？

　　艾塔迷茫地摇摇头，“伊利亚，我不知道。”艾塔想起格兰特伯爵身上的香气，那是她从来没闻过的味道，比伊利亚煮的肉菜浓汤还要好闻几百倍。

　　“他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好贵……可是，他用他的衣服帮我擦脸。那块布料的触感很轻柔……他是一个贵族，可是他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一丝轻视，而且，他保护我。伊利亚……从来没有人保护过我。”艾塔很难说清楚心里的感受，在街上的那一幕在她一向平静无波的心里投下一粒石头。第一次，艾塔想认识一个人。

　　“伊利亚，你说我能认识他吗？”艾塔转过头问伊利亚，表情认真。

　　伊利亚马上反驳她，“怎么可能！艾塔！格兰特伯爵可是王城的贵族！贵族怎么可能会想见我们。那些狗屁贵族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怎么可能会想见我们！”

　　伊利亚觉得很惊讶，艾塔第一次想认识一个人，而那人竟然是一个贵族！

　　伊利亚认真的说：“艾塔，你别想了，那是不可能的。贵族和我们不是同一个阶级的，那些贵族高高在上，一天花的钱是我们一年的总和。你别被他们的表相骗了，他们都是一些可怕的吸血鬼，只会吸我们这些穷人的血。”

　　艾塔摇摇头说：“伊利亚，我不是因为他的外表，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再见见他。”

　　伊利亚想了一下说：“那也只有等他们出城了，到时，还能再见一面吧。”说完，伊利亚开始嘲笑艾塔，“艾塔，没想到你也会有感情！哈哈哈。”

　　艾塔歪着脖子，看伊利亚笑得促狭，她疑惑地说：“我不能有感情吗？”

　　伊利亚模仿起艾塔面无表情的样子，“今天晚餐吃什么？”说完他吐吐舌头，“艾塔，你以前不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吗？我有时真搞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你现在还是没办法感受到感情吗？”

　　艾塔摇摇头说：“大部分时候，我还是没有感觉。但是看着你和依莱，有的时候早上醒来，你跟我说天气很好，我看着射入房间的温暖阳光。”她摸上心口，“会觉得暖暖的。喔，当然还有吃饭的时候。”

　　伊利亚笑着拍艾塔的肩膀，“那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啊，你以后再有这种感觉，你就可以笑，像我上次教你那样，把嘴角往两边拉开，就可以笑了。”

　　艾塔表情难看地把嘴角用力往两边拉，“是这样吗？”

　　伊利亚看着她滑稽的样子笑到弯腰，“哈哈哈，你别试了，难看死了。”

　　伊利亚笑够后，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向街角远方的夕阳，“以后，等你有了感情，就会懂得伤心，感觉好像心被人抓了一把，身体里面很不舒服。生气，好像全身得血液都沸腾。开心，”他转过头看着艾塔笑，“好像吃了伊利亚特地煮的菜肉浓汤。”

　　艾塔还是没有笑，可是她的心中又流进那股熟悉的暖流，她瞇了瞇眼睛，渐渐的，她好像也可以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