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壤之花》文宴

73、第 73 章

　　临近傍晚，昏黄的夕阳洒落在花园中，笼着格兰特柏爵和女孩。他蜷缩着身体，似乎在哭泣，而女孩表情平静，抿着嘴，静静地陪在一旁。

　　瑟西莉雅皱皱眉头，她因为自己下午的言论有些后悔，于是出来想找格兰特伯爵再好好说说，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低低的呜咽声让她眉头皱得更紧，她没想到格兰特会如此受伤。

　　“咳咳……”她故意发出点声音，希望引起注意。

　　“瑟西莉雅！”

　　一听到声响，格兰特伯爵便倏地站起来，脸上混合着些许惊讶和不知所措，他慌乱地用手迅速地抹掉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笑说：“你找我？”

　　“别擦了，我看到了。”瑟西莉雅淡淡地说，眼睛还通红着，怎么掩饰得了？

　　低下了头，格兰特伯爵咬着嘴唇，不晓得该说什么。他弄不明白瑟西莉雅为何来找他？难道还是因为下午的事？

　　没有人说话，他们陷入短暂的沉默。好半晌，才由瑟西莉雅打破，“你……下午的事情，是我太心急了。”

　　“因为最近太多事情挤在一起，所以忍不住就有些急躁了，并不是针对你。”说完后，她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去。

　　他怎么不说话？难道还在在意自己的语气吗？深吸了口气，瑟西莉雅还想再说些什么，转过头去，突然发现眼前还有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先出去。”她对艾塔说。

　　艾塔其实早就想离开了，她也知道她并没有立场再待下去，只是找不到时机。她可不是真的客人。于是在听到瑟西莉雅的命令后，便马上转身离开，只是并没走远，她躲到树丛后，还听得到他们俩的对话。

　　“那个女孩，早该让她离开了。”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瑟西莉雅自然地走到格兰特伯爵身旁坐下。

　　脑子里还一团乱，嘴巴却抢先比脑袋先反应。“不。”格兰特柏爵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瑟西莉雅挑起一边眉，这可是格兰特第一次明显地拒绝她的意思。

　　“她是个可怜的女孩，孤苦无依地倒在河边，没什么人可以依靠。城堡里还有很多多余的房间，她住在这里不会造成麻烦的……”而且，我只有她能说说话了。
　　格兰特伯爵一下子把那些早已想好的理由倒出来，期望着瑟西莉雅能够理解。

　　“格兰特，这些都不是理由，不是吗？她是平民，平民应该住在平民生活的地方，而不是和贵族住在一起。”

　　嘴唇开合几下，格兰特伯爵无奈地发现他无法反驳这个最根本的问题。只好喃喃说道：“我知道，但是……她的生活会很苦的。”

　　“我会让平民的生活好起来的。这是一回事，和贵族住在一起又是一回事。国家有国家的法规，让不同阶层的人混再一起会影响国家根本的。平民有平民的生活，贵族有贵族的生活。”

　　“格兰特，她只是个平民，你对她太在乎了。”瑟西莉雅一直很不赞同格兰特伯爵没有原则的好心，施舍平民还说得过去。但今天他如此毫无防备地在那个平民面前哭，已经超出本分了。
　　贵族和平民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他不应该让平民过度参与他的生活。

　　说起哭泣，她好像还没听到格兰特的回答。“下午的事，你还在意吗？”

　　闭上眼睛，格兰特伯爵回想起那个心碎的时刻，伤还在，可是却好像没那么痛了。他轻启嘴角，“我知道了，我刚刚有听到你的解释。”

　　就这样吧，她愿意来解释那就好了。他不想再多求什么了，只要有这样的地位就好了。瑟西莉雅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但是她愿意为他低头，这样就好了。

　　点了点头，瑟西莉雅继续说：“我们的动作要快点，根据情报，雷顿公爵好像已经开始秘密筹划着什么。不晓得跟他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远房侄女有没有关系。”

　　“没想到这次战争的关键竟然是拜她所赐，最后要不是因为她转移敌军的注意力，雷顿公爵也没办法回到军营去指挥。这样一个立下大功的人想来在军中地位定会直线上升，可惜竟然还是雷顿公爵的人手。”

　　“格兰特，你也知道我的身分是秘密，我能用的人手不多，也没几个真正信任的人。现在王室只能靠我们了，只有我们才能阻止雷顿公爵的阴谋诡计。格兰特，我信任你，你不要让我失望。”

　　“好。”这个好字，包含了格兰特伯爵一生的承诺。他永远不会背叛她，永远。

　　艾塔抢在两人离开前离开花园，一路疾走回房间。她倒在床上，双手覆在眼前。一对事情在她脑中拉扯着，让她不知道该先思考那个。

　　瑟西莉雅是王室的人。
　　她与雷顿公爵对立。
　　格兰特柏爵是瑟西莉雅的人。
　　瑟西莉雅不希望自己留下。
　　瑟西莉雅和雷顿公爵都在秘密行动以打倒对方。
　　雷顿公爵封她为战争功臣。

　　两手盖上自己的心，艾塔紧紧闭着眼睛。她知道，她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看着城堡里的盛会，大概是瑟西莉雅为了拉拢势力而举办的。她看着明亮的大厅里，格兰特伯爵被瑟西莉亚介绍给一个个女贵族，看着他因为酒意而绯红的双颊。

　　她想再见他一面，再说一些话。无关瑟西莉雅，无关国家，无关其他的一些什么事情，只有她和他。就像前几天，他们一起在花园里喝茶的下午。

　　在一个薄雾弥漫的清晨，艾塔等到了格兰特伯爵。他的脸色苍白，身上披着件宽松的皮草袍子，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在鬓角旁。

　　“伯爵？”艾塔试探地开口。

　　格兰特伯爵正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听到艾塔的声音连忙转过头去。脸上出现一丝地慌乱，他的手拨了拨头发，眼神飘移，“凯特，是你啊。”

　　她知道他在慌乱什么，格兰特伯爵一直避免在自己面前出现他交际花的形象。昨晚，他又陪在那个女贵族身边了吧。

　　假装着不在意，艾塔走近格兰特伯爵，随意地说：“好久没看到你了。”

　　“的确。”格兰特伯爵露出有些歉意的微笑，“最近城堡的事情太忙了，没时间陪你。”

　　“城堡在忙些什么事呢？我能帮上忙吗？”艾塔抬起头，天真无邪地问。

　　“不行。”格兰特伯爵摇了摇头。“凯特只要待在城堡就好了，什么都不用做。”

　　“是因为我是平民吗？”艾塔露出有些受伤的表情，不解地问。

　　格兰特伯爵摸了摸艾塔的头。对于她，他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这样一个身世不明的女孩，不过短短认识几天，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老早就看过她一样。
　　“不是的。”格兰特伯爵温柔地说。“因为城堡里已经有很多人在工作了，所以没有事情可以让凯特帮忙。”

　　不知道为何，艾塔突然有些烦躁，因为自己的欺骗，装着涉世未深的样子去哄骗伯爵的善心。以前的自己不是最讨厌假装了吗？

　　“是因为瑟西莉雅大人吧？她不喜欢我，不想要我继续留在这里。”艾塔的声音变得尖锐。“我的确没有立场留在这里，只是在利用伯爵您的好心而已。”

　　“不是的，凯特。我是发自内心地希望你留下来。”格兰特伯爵急急说道。

　　“为什么？”艾塔抬起头，直直望进那双温柔的眼睛。

　　他不知道凯特为什么突然发脾气，也许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吧。这么想着，格兰特伯爵微微笑说：“凯特，没关系的，你可以留下来，我把你当做妹妹。”

　　像是突然被揍了一拳，艾塔难堪地垂下了头。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知道这不是她要的答案。哈，她在想什么？她有什么资格要求格兰特伯爵？
　　头一次，情感冲上脑袋，让艾塔不管不顾地甩开格兰特伯爵的手，转身跑走。

　　“凯特？”格兰特伯爵完全莫名其妙，刚刚凯特一瞬间露出的眼神，让他心颤了一下，她真是那个不知世事的孩子？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想过要了解她，到底真正的凯特是什么个性？她的身分？她的名字？自己到底了解她什么？

　　城堡盛会结束，但瑟西莉雅的工作还没完，她一一确认有哪些人同意合作，那些人需要持续追踪，那些人不同意。

　　“啪！”她把一份报告丢在桌上，恼怒地揉了揉太阳穴。报告上写着，雷顿公爵带着一批人马前来此地，目地不明。这几天她紧急召回人手，严防他的行动。虽然报告显示着雷顿公爵并没带多少人手，但难保这不会又是另一个计策，难道他已经等不及了？

　　瑟西莉雅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惊，不行，她不能在这里倒下，要是她死了，那皇室的血脉怎么传承？皇室会落入雷顿公爵的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