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壤之花》文宴

74、第 74 章

　　艾塔早上一醒来，心脏突然突地一跳，她抚上胸口，皱了皱眉，有些不好的预感。

　　城堡的大厅里，壁垒分明地分成两边。一边是好整以暇坐着喝茶的雷顿公爵，另一边是因为雷顿公爵而有些紧张的格兰特伯爵。

　　虽然早就因为瑟西莉雅知道雷顿公爵要来，但此时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和上次不同，上刺自己是代表皇室，而现在他只能代表自己，且雷顿公爵的势力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格兰特伯爵挺直腰杆，深吸口气。眼前的人是瑟西莉雅的敌人，他不能落下风！他端起茶，浅浅地喝了一口后放下，浅笑说：“不知雷顿公爵千里迢迢来此处所为何事？”

　　轻哼了一声，雷顿公爵没有浪费时间在不必要的虚伪做作上，冷笑说：“我来找人。”

　　“请问是？……找谁？”格兰特伯爵皱起了眉，这里有谁会是雷顿公爵要找的人，难道是瑟西莉雅？这么一想，格兰特伯爵不由得绷紧了身体，嘴唇微微颤抖。

　　“是一个女孩，灰蓝眼睛，淡色头发。”
　　“她是此战我军立下大功的杰出人物，也是我的远房侄女，她叫艾塔。”雷顿公爵挑起了眉，“我得到消息，她被你救了起来，这几天一直住在你这里。我是来带她回去的。”

　　格兰特伯爵眉头皱得死紧，这样的特征，他只能想到一个人，凯特！但是凯特跟他说过，她是邻近农村……不！她从没说过，她只说过她不太记得事情了，但……也有可能是假的……
　　几天的相处，她的一言一行，到底哪些是真？那些是假？格兰特伯爵握着红茶杯的手轻轻颤抖着，略嫌粗鲁的一下嗑在桌面上。红茶翻出了一些，毫无礼仪教养可言地在桌上留下一摊水渍。

　　招了招手让女仆来处理，格兰特伯爵让人传令带凯特过来。

　　还没搞清是什么事情，艾塔就急急地被带往大厅。她有些不解，心里丝毫没想过有任何可能性是如眼前的情况，雷顿公爵坐在大厅里笑着对她招手。

　　身体一瞬间巨颤了下，她怎么会忘记？那是一直悬在她头顶上的一把刀，从来没有离去。
　　艾塔走进大厅的步伐缓慢，一步，两步……在这两步内，她从平民变为贵族。

　　她走到雷顿公爵身前，轻轻地欠了下身，角度、仪态都无可挑剔。艾塔用完美的礼仪向公爵请安。“公爵，贵安。”

　　雷顿公爵表现得就像他终于找到失散的侄女，他笑着亲昵地把艾塔揽到自己身边，温声说：“我终于找到你了，艾塔，还好你被好心的格兰特伯爵救了起来。”

　　“怎么这么久不连络？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雷顿公爵瞇起眼睛轻笑说，这句话却让艾塔的背后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雷顿公爵转过头，敷衍地对格兰特伯爵笑笑，“感谢伯爵这几天对我侄女的照顾。”说完后就准备带艾塔离开。

　　一直到他们站起来，格兰特伯爵还没反应过来。凯特？艾塔？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一直不说出她的身分。他茫然地看向那个自己一直照顾有加的女孩，在看到她投来有些歉意的一瞥后，他猛地站了起来。

　　“等一下！”格兰特伯爵冷笑着阻止雷顿公爵的离开。

　　既然已经找到艾塔，雷顿公爵并不想在这里多费功夫，他眼睛斜斜地很快睨了伯爵一眼便收了回去，表明不想搭理。他推着艾塔离开城堡。

　　“雷顿公爵。”格兰特伯爵高声喊道。“既然我照顾了艾塔这么久，我应该能向她道别吧。”

　　被格兰特伯爵弄得有些不耐烦，但这种要求他也没必要拒绝。雷顿公爵皱着眉点了点头，把艾塔向伯爵的方向推了过去。
　　艾塔被他推得有些踉跄，跌了几步才站定在格兰特伯爵跟前。

　　艾塔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她无法直视格兰特伯爵的目光。

　　“艾塔？我现在要叫你艾塔了是吗？”格兰特伯爵轻轻地开口，“你到底是谁？到底是不是失忆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才要你隐藏身分，我已经不想问了。”

　　他的手盖上了胸口，“我似乎并不真的认识你，我不知道你的父母、你的家乡、你的身分，你的名字。甚至连你是不是真的你，我都不知道。有些傻气单纯的凯特和刚刚那个举止合宜的艾塔，那个才是真的你？”

　　“艾塔，我有些难过。因为我想交的朋友，是真正的艾塔，不是假的艾塔。”

　　“抱歉，格兰特伯爵。”艾塔的心因为这句话泛起一阵阵酸疼，她何尝不想用自己的本来面目来和格兰特伯爵相识相交？但是因为自己的身分还有顾虑，她已经错过了时机。

　　“艾塔，我并不是要你道歉。你有你的原因，我知道。在我看到雷顿公爵来找你时我就知道了。”格兰特伯爵叹了一口气，“你害怕，艾塔，也许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但我看到了，你在害怕。”

　　艾塔的眼睛猛地睁大，她猛地抬头看向格兰特伯爵，然后跌进一汪翠绿的海洋。他的眼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那最熟悉的温柔，“艾塔，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会帮你的。带你离开雷顿公爵。”

　　这句话！这句话！艾塔等了好久好久，她一直以为要靠自己才能脱离雷顿公爵的控制，她也拿自己的人生为此努力。但现在，有一个人说要帮她，要带她离开雷顿公爵！

　　眼睛酸涩让艾塔拼命地眨眼，好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好努力好努力，她能靠自己，但是……当有人说要帮自己时，她还是不能克制地想哭。
　　艾塔拼命地把眼泪逼回眼睛，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她抿着唇，浅浅地笑着对格兰特伯爵摇了摇头。
　　“谢谢你，格兰特伯爵。但我是自愿的。”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谢谢你曾经提供给我一个遮风避雨的港湾，谢谢你曾经说要保护我，谢谢，谢谢，谢谢。

　　坐在雷顿公爵的马车上，艾塔一直回头看那个城堡，那个她曾经感受到爱上人的喜悦和被保护的感动的城堡。
　　那里面有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当年，他保护自己不被乱石砸中，现在，他保护了自己的心。让她从前一段时间战争的血腥中脱离，让她的心中柔软的地方不被残酷腐蚀。

　　雷顿公爵看着艾塔回头张望的样子，不由得冷哼了声，“别看了，早就看不到了。”

　　“难道你也因为那家伙的脸看上了他？哈，女人都是一个样，只要脸好看就行了，没想到你也是一样。”

　　“我不是！”艾塔转过头来怒瞪着雷顿公爵，“他跟你完全不一样！”

　　“那里不一样？”雷顿公爵挑起了眉，逼近艾塔，“我没他好看？”

　　真要说起来，格兰特伯爵虽然有美冠王国的美名，但其实雷顿公爵的相貌也不会输给他，只是通常在注意他的相貌之前，“嗜血公爵”这个名号已代表他的一切。
　　艾塔当然不会纠结于他俩相貌的比较，倒不如说，雷顿公爵在她心中完全不是需要比较的等级。

　　她皱皱眉，冷冷说：“难道你还以为我是那个任你欺压的小女孩吗？”她在山崖上的谈判还有在战场上的表现，让艾塔完全可以有底气这样和雷顿公爵说话。

　　“你解开伊利亚的解药了吗？”

　　雷顿公爵坐回座位，“你的仆人……”

　　“他不是我的仆人！我说了好几次了！”

　　皱了皱眉，雷顿公爵咬了咬牙，忍了下来。“那天你离开后，我争取到时机回军营指挥，调度了附近贵族的守城军力后得胜。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几天后，因为城里还有事情，我就先回去。”

　　“一回去我就解开伊利亚的毒了。”

　　点了点头，艾塔听到伊利亚的近况后就放下心了。她转过头不再看雷顿公爵，望着马车外的风景。

　　车窗外的光线照进车厢，雷顿公爵瞇起了眼睛。那微弱的微光照在艾塔白皙细致的侧脸上，连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就像是上好的远东瓷器般白净无暇。她伸长的颈子像是天鹅的脖颈，修长而脆弱。艾塔的睫毛在她眼下投下阴影，让他无法看清她眼中的情绪。

　　她变了。说不上来是那里变，但就是变了。最清楚感受到的就是，她已经不是女孩而是女人了。艾塔身上的青涩退去，只残留着一点点的倔强，她望着远方的脸庞上，有点淡淡的忧伤。

　　哼！那男人就那么好？不过才短短几天就让她露出这种表情。雷顿公爵牙痒痒的，他突然感觉到愤怒。突地冲上去，一把攫住艾塔的下颚，猛地强吻上去。

　　他凶狠地攻城略地，舌头执行着最霸道的战术，狠狠扫过艾塔的嘴里的每一处。她整洁的牙齿，她的舌头……
　　艾塔嘴里有一股清香，不同于过去他吻过的任何女人。她和记忆中有些不同，过去的她像个小兽，凶狠地朝他龇牙。而现在，她的身子柔软，清新的气味中缭绕着属于女人的香甜。

　　雷顿公爵吻着吻着，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忘记他当初的目地，只全心沉醉于这个吻中，沉醉于艾塔身上的香气。

　　“放开我！”艾塔猛地踹上雷顿公爵的肚子，把他踹回他自己的座位上。她恼怒地用手背擦去嘴唇上残留着，雷顿公爵的气味。

　　“你做什么？想用这种方法侮辱我吗？”

　　低下头轻声笑着，雷顿公爵撩起头发邪邪笑着：“没错，艾塔，你还太嫩了。”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个举动。若是她这样认为，那就是这样好了。
　　要去思考原因太麻烦了。

　　艾塔怒瞪着雷顿公爵，双方眼神互不相让地交会了半晌，然后齐齐转过头去。

　　回去萨库斯堡的路途似乎太过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