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壤之花》文宴

71、第 71 章

　　过几天，艾塔注意到城堡里有些不一样，所有的仆人都变得异常忙碌。大厅的摆设被擦得闪闪发亮，地毯也送洗换新过，除了清洁，更多加了些布置。整个城堡变得焕然一新。

　　就连格兰特伯爵也不太一样了，这几天来，艾塔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亲自选择摆设在大厅的画，地毯的花色，还有花园的造景，当他在规画时，眼睛亮闪闪地噙着微笑。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好心情更加明显，甚至有时会让艾塔看见他在傻笑。

　　那一天，艾塔终于看到让格兰特伯爵如此期待的人。一个身材高挑清瘦的女人，带着半边覆面银色面具，面具下的嘴唇薄薄地，紧紧地抿着。一双眼睛极锐利，往旁扫了几眼，就好像整个城堡都已被她看透。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极有气势。

　　那女人看了过来，眼神如鹰一般攫住了艾塔。她心跳了一下，把自己更退回门后的阴影。
　　她注意到，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

　　格兰特痴迷地望着那人的眼和面具下的薄唇，他多久没看见她了？总是这样，她有许多许多的事要忙，自己从来不会是她的前几位。也许在她心里，他只是很多很多事之一吧。

　　“那个女人是谁？”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感怀。女人冷冷地问。

　　“谁？”

　　“一个挺瘦的，淡色金头发，蓝眼睛的女人。她穿得不是城堡女仆的制服，我也没看过她。”

　　“是她？她叫做凯特，是我在附近的溪边救回来的可怜女孩。”

　　淡淡地瞥了格兰特伯爵一眼，女人冷声说：“你不要随便带人进来，谁知道可不可靠？”

　　格兰特伯爵深之女人谨慎严谨的个性，因此一句话也没说。但他心里是不赞同的，他的世界沉寂太久，好不容易有个能说话的人，他不会轻易把凯特赶走的。

　　不只格兰特伯爵熟知女人的个性，反过来女人也同样了解他。她看他低头不讲话，就知道他不赞同。她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离开这个话题。

　　“城堡里准备得怎么样了？”她环视了一下新的装潢，皱了皱眉头。“那幅画、还有地毯的花色我不喜欢。”

　　她边走边指点，而格兰特伯爵就像个管家似地跟在她身旁应答。等巡视完一圈，大厅里几乎一半以上的装潢都要改掉。虽然这是格兰特伯爵花了一个多礼拜的时间亲自挑选的，但此时他完全没有半句话，只以女人的决定为决定。

　　告一段落后，女人便转身离开，边走边说：“我要休息了，给我准备个房间。”

　　格兰特柏爵小跑几步，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瑟西莉雅，你等下还会出来吗？我们好久没见面了……能不能……”他还没问完，便马上被瑟西莉雅打断，“不能，我累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格兰特伯爵征征地收回伸出在半空中的手，把余下的话咽回肚子里。他只是……想让她看看他为她打理的花园而已。你那时不是说想重新整修过吗？他苦笑了下，瑟西莉雅的事情太多了，又刚风尘仆仆地过来，自己怎能要求她现在就看，也许以后还有机会吧……

　　瑟西莉雅走出大厅，看见阴影处的那个女孩。她跟自己差不多大，略矮一些，引起她注意的是她的眼睛，刚才太暗了没看清楚，现在才发现那是跟自己一样的灰蓝色。
　　女孩静静地看着她走过，两人什么话都没说，瑟西莉雅不会浪费精神在她觉得不重要的事情上。

　　这，是她俩第一次见面。

　　城堡的忙碌和格兰特伯爵的忙碌让他完全没有时间再来找艾塔，当她看见他时，他总是殷切地跟在那女人身边。只消看一眼那情景，她便知道，那女人是格兰特伯爵所有伤心苦恼的源头。

　　自己当然是没资格说什么的，只是，艾塔真替格兰特伯爵讨好到近乎卑微的样子感到不值。

　　“雷顿公爵得胜了。”格兰特伯爵的声音。

　　“经过此战后，想来他的名声更加响亮了。”女人淡淡清冷的声音。

　　被两人的声音惊醒，艾塔发现自己竟在紫罗兰花架下睡着了。声源在她背后，她透过叶缝的空隙看到格兰特伯爵和女人谈话，她听见他叫她瑟西莉雅。

　　“瑟西莉雅，你别担心，他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动摇王室正统的。”

　　“你懂什么？放任他声望继续做大下去，只会更加对比王室的无所做为。只可惜我在暗，他在明，要是由我去带兵，一定不会像他这次损伤如此惨重。”瑟西莉雅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听说他竟然用一整个军营的新兵去做饵，好诱敌入陷阱。那可都是鲜活的生命啊！她们都是刚上战场的年轻人！雷顿公爵用此恶计，就算得胜，对我们的损伤也是巨大的。”

　　“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年来我跟他缠斗损失多少人马，而他损失的手下只会比我更多。这种心狠手辣之人，我绝对不想输给他！”

　　瑟西莉雅正义愤填膺，她当然没注意到，正如她过去一直以来的样子。格兰特伯爵的眼睛满带着多得要溢出来的柔情注视着她。

　　眼前的人，总是眼望前方，充满斗志。她就像是他的光，他生命的出路，引领着他往前走。瑟西莉雅聪明果敢坚忍且有正义感，虽然她从不在意自己，但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更喜欢她。

　　神啊，他什么也不求，只求能永远像现在这样，让他陪在她身边。

　　瑟西莉雅没注意到，不代表艾塔没有注意到。从瑟西莉雅进来城堡后，格兰特伯爵的眼睛便围着她没有离开，每当她看到那样的情景，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而现在，那不舒服的感觉如此强烈，让她完全无法忽视。

　　艾塔紧紧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想把那感觉压下去，脑海中渐渐浮起那一日的情景……

　　那天，天气晴朗，下午的阳光不冷不热，微风不急不徐，正是个出外踏青的好日子。

　　格兰特伯爵到她房里找她，只问一句，“要不要出去走走？”早就待在城堡里闲得慌的她就答应了。

　　女仆给她换好马服，她看着被牵出来的马，直觉地就想一脚踏上去，跨坐在马背上。脚刚跨上一半她才想起，自己现在可是平民，怎么可能会骑马？！这么一想，动作停滞一下，她便顺势从马身上摔下来。

　　“凯特！”

　　那声音的主人着实吓了一跳，急急地冲过来，格兰特伯爵小心扶起她，看她身上没什么伤后才放下心来。他笑笑，“我忘记你不会骑马了。”

　　眨了眨眼睛，“那怎么办？”她问。

　　然后……她只能说，那是她从没想过的解决方式。格兰特伯爵坐在她背后，牵着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骑马。

　　她已经忘记那天看到什么，走了多远。只记得格兰特伯爵的怀抱非常温暖，他身上有着淡雅香气，不同于一般贵族的刺鼻呛人，那是非常高贵的香气，还有一点男人的气息。她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只知道，她从来没在她接触过的男人身上闻到。

　　身体、心灵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她整个人都被那天下午的微风给吹散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一股发自内心的暖意。暖得让人忍不住要笑出来。

　　她就是从那天以后，开始察觉自己对格兰特伯爵有点不一样的感情。艾塔咬着唇，皱着眉，看着两人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交谈，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氛围，但她知道，绝对不会有自己可以介入的余地。

　　一想到此，艾塔吓了一跳，她怎么会这么想？自己要介入什么？格兰特伯爵喜欢谁，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无法压抑自己的内心想要发泄咆啸的冲动？

　　艾塔急急起身，转身就想跑回房间。起身的过程发出的与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让塞西莉亚紧觉地站起身，她高声问道：“谁？谁在那里？”

　　几个女仆闻声跑进来，发现了还没离开的艾塔。格兰特伯爵也过来了，看见艾塔有些惊奇，“凯特？”

　　紧紧的抿着唇，瑟西莉雅面色凝重，她质问艾塔，“我们刚刚的对话你听到多少？”

　　慌乱的摇摇头，艾塔用一副涉世未深少女的模样，眨巴着眼睛装出无辜的表情。她怯怯地说：“我……我没有。我没有听到什么。”

　　“瑟西莉雅，我们刚刚还没来得急说什么重要的事呢。更何况，凯特不过是个附近农村的平民，那能知道些什么？说不定就算我们在她面前讨论，她也听不懂呢。”格兰特伯爵软着语气想要劝说塞西莉雅放过艾塔。

　　斜眼瞥过去，瑟西莉雅微瞇着眼，冷冷说：“你就是这样，总是乱用你那多于的好心。正义是需要更加决绝的，像你这样，所以我才没办法把事情交代给你。”她说完，话锋一转，随意的看了眼艾塔，摆摆手说：“不过，像她这样的人我倒是可以放过她，毕竟也整不出什么事来。你们把她带下去吧。”

　　“这次负责清场的仆人通通调走。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