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壤之花》文宴

69、第 69 章

　　艾塔拼命地跑着，等到确定自己离雷顿公爵有一段距离后，她才停下来，从路边奋力抱起一块石头往山坡下的溪流扔。

　　石头抱起一阵猛烈的水花。

　　她喘着气转过身，看着追上来的追兵。

　　追兵中看似领头的站了出来，凶神恶煞地问：“雷顿公爵呢？”

　　艾塔大笑，狂妄地说：“你们现在就算追上去也追不到了！”

　　对方脸色一变，马上就有人连想到刚刚的水声，对领头人说：“队长，难道是跳水逃生？”

　　这问句一出，便有人大声反驳，“怎么可能，这溪水湍急，且从山上往下跳的距离，正常人非死即伤，怎么可能会选择这种方法？”

　　“但刚刚的水声又怎么解释？”

　　眼看两人就要争执起来，队长抬手制止，紧盯着笑而不语的艾塔说：“雷顿公爵到底是怎么逃走的，直接问她就好了！”

　　“你不用想着要帮雷顿公爵隐瞒什么，就算你现在不说，等一下的刑求也会让你招出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倒不如现在就说，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队长对着艾塔威胁。

　　冷笑了下，艾塔挑高了眉，一手迅速地动了一下，队长只看到眼前一花，脖子一阵剧痛，一把短刀抵在自己脖子上，艾塔在她背后冷冷地说：“我想……我应该还有别的选择。”

　　前方的人围成一圈，往山上的路完全被堵死，现在唯一的方向只有山下的溪流。艾塔在心里盘算着情势，照眼前的情况，她是非得跳下去不可了！

　　她高声叫道：“快退下，你们想拿我的命抵你们队长的命吗？”

　　敌兵面面相觑，包围圈稍微扩大。艾塔慢慢退到山崖边。队长怒道：“你快放开我！”

　　对于这种不可能的要求，艾塔的反应是当没听到。手上的刀子在队长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艾塔故意让大家看清她的伤口，“我不是在开玩笑，就算你们中谁动作再怎么快，也不可能阻止我要她的命。”

　　“快退下！”艾塔厉声大吼，有几人被她的气势震住，真的退开好几步。

　　看了看距离，确定她们绝对没可能拉得住她。艾塔双手一发力，把队长往前一扔，自己跳了下去。

　　坠下时，艾塔脑中许多事情一一掠过，自己引开公爵的逃兵这个行为只是下意识的，现在想想可能也是希望增加他活下去的可能。她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冷血视王国人民的性命如草芥。
　　自从村里回来后，就有一股气憋在她胸口，现在这种不管不顾的行为其实也是她迫切地想做个了断的表现。

　　做出这种事情，真是傻了。以前的自己一定会鄙视她的。艾塔苦笑了下，她虽然一时犯傻，但也不会真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在扔石入水时，她早发现石头入水的声音显示溪水极深。存活的机会还是有的！

　　生的意念深深地存在她心底，艾塔相信自己。与其说她的目的是引开追兵，倒不如说是她相信自己能甩开她们，并借机脱离雷顿公爵。

　　“噗！”

　　艾塔一下子沉入冰冷的水面，湍急的河流很快就带走她。她在水底起起浮浮，努力地抓住什么。强大的水流让她无法使力，艾塔把身子团成一团，先放松身体，再猛地蓄力冲出去！
　　她抓到了，艾塔费力地拉住从岸边长出去的树枝，拉着自己爬到岸边去。等她做完这一切，只感觉到全身再也使不出力气了。

　　身体好冷，全身上下都好重……艾塔的眼睛张也张不开，只知道紧紧抓着那根树枝。然后，她就失去意识。

　　再睁开眼睛时，艾塔懊恼地呻吟了下。雕刻华丽的屋顶，蓬松柔软的棉被，自己大概是被雷顿公爵找到带回去了吧。

　　吃力地撑起身子半坐起身，艾塔环视了一下房间内部。典型的贵族摆设，虽然是她没看过的房间，但也不排除雷顿公爵把她先送到其他房间的可能。她高声喊了一下，“有人吗？”等着城堡的仆人进来。

　　“小姐！”有一个仆人匆匆地跑了进来，艾塔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不对，她穿的不是城堡的制服！“请躺下，你还不能随便乱动！”

　　语气虽然礼貌却少了些恭敬，艾塔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仆，挑了挑眉。“请问……这里是哪里？”

　　女仆微笑着说：“这里是格兰特伯爵的行馆。你在城外的河边被城堡守卫发现，是格兰特伯爵救了你。”看艾塔还有些茫然的样子，女仆噗哧一声笑出来，“我们主人是很好的人，你既然被他救起来了，就先安心养伤吧。我想伯爵也不会介意多养你一个人。”

　　闻言，艾塔假装羞涩地低下头，心里暗自盘算着。格兰特伯爵……好像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活泼的女仆站了起来，对艾塔说：“我去秉告伯爵你醒了。”突然，她转过头，神秘兮兮地说：“等一下你可别太惊讶喔，伯爵是个很好看很好看的人，就连我待在这里那么久了，有时候还会看到呆呢。你可得先做好心理准备。”她皱了皱眉，看艾塔醒来后，就一直少言少语，看来呆头呆脑的，等下看见伯爵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不由得更加慎重地说：“伯爵就算人再好，也还是贵族，不是我们这等平民能冒犯的。你要是做出什么蠢事，就算伯爵不追究，那也还是死罪，你懂吗？”

　　艾塔点了点头，她怎能不懂，这盘踞于全国上下的阶级观。她转了转眼睛，很快为自己做了定位。既然她已经被认定痴傻，那就继续痴傻下去好了。格兰特伯爵不知道是什么个性，但她可以肯定，只要是上位者都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当格兰特伯爵进来的那一刻，艾塔脑海中的记忆马上苏醒，她很快地想起来他是谁。他绝美的容貌依旧没变，她想起来了，当年对那个在路上全身脏兮兮的自己伸出援手的人。

　　格兰特伯爵双眼明亮，绿色的眼睛像是聚集了整个森林的微光。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走进来，坐到艾塔的床旁边，笑着问，“醒来了？感觉好点了吗？”

　　抿着唇点点头，艾塔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似乎是被艾塔的样子逗笑了，格兰特伯爵声音越发柔和，他伸出手摸了摸艾塔的头，“你家住哪里？是这附近的村民吧，等你在这里养好伤，我就派人送你回去。”

　　摇了摇头，艾塔低低地说：“我不记得了。”她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住在哪里。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旁的仆人倒抽了一口气，怜悯地说：“哦，多么可怜的孩子。”

　　略为思索一下，格兰特伯爵很快做了决定。他拍拍艾塔的头，“没关系，你就先在这里住下。我会照顾你的。”

　　艾塔不想马上去找雷顿公爵，也许这可以是一个转机，一个让她脱离雷顿公爵的转机。也许……她可以先躲在伯爵这里，再想办法回城里带伊利亚走。但是，伊利亚身上还是有雷顿公爵下的毒，而且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无奈地叹了口气，雷顿公爵的势力实在太大，他手上又握有伊利亚这个砝码，这也是她为什么就算拿雷顿公爵的命来威胁他也不敢真的完全反抗他的原因。她还是先待在这里先想想办法，也许她能借用格兰特伯爵的力量。

　　在格兰特伯爵的行馆里，艾塔就像个真正的客人一样。她隐隐察觉到是伯爵的意思，城堡里的仆人们对她恭敬有礼，从未因为她的身分不明而露出嫌恶的表情。就连她刚醒来时看见的那大咧咧的女仆，艾塔后来知道她叫莎莉，也一反先前的态度。

　　她拿不准格兰特伯爵想怎么待她，便试探性地问莎莉，她怯怯地问，“莎莉，我不用做什么吗？”

　　“小姐可是感到无聊了？我马上安排下去。”

　　“不，是……我待在这里这样白吃白喝不太好……”

　　“请小姐放心，格兰特伯爵吩咐我们须将小姐当做贵客，请小姐在此安心养伤。”

　　贵客？格兰特伯爵怎么会拿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当做贵客？据说自己被发现时，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冲掉大半，连个能证明身分的东西都没有，就只是个落难少女，怎么值得他以贵客相待？

　　因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不由得让艾塔叹了口气。她信步往前继续散步，一边看着花园的美景，一边兀自琢磨。

　　格兰特伯爵的城堡花园不同于萨库斯堡的大气，是很精致典雅的。粉紫色的吊钟花从小径旁的支架垂挂下来，看似凌乱却别有一种生气勃勃的美感。小径旁铺着一排的绣球花地毯，颜色皆是粉嫩粉嫩的。鲜嫩的枝叶上还沾着几滴露珠，在午后的阳光下晶莹剔透。

　　艾塔走到喷泉旁坐了下来，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水雾打在脸上的清凉感。她微勾起唇，感觉整个脑袋都净空了。

　　一阵轻笑惊醒了她，艾塔往旁一看，格兰特伯爵含着笑站在花园小径上。喷泉喷出的水雾让空气闪闪发光，他就站在那里，整个人美得如梦似幻。

　　心脏砰砰直跳，艾塔愣愣地张开嘴，不受控制地紧盯着格兰特伯爵水润的唇，含着柔柔水波的温柔绿眼，和他嘴上挂着的笑。艾塔抬手按上心脏，那是许久不见的，心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