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壤之花》文宴

5、同业公会

　　伊利亚带着艾塔，一步步地敎她乞丐所需知晓的各种事情，艾塔虽然在此之前并没有接触过这些知识，但是学得很快，不久后就变成伊利亚的得力助手。伊利亚琢磨着也该带艾塔进入同业公会了。

　　萨库斯堡的同业公会五花八门，就连乞丐也有公会，公会管理着全城的乞丐们，每个区都有负责人，而像伊利亚这样小小年纪就能成为负责人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乞丐公会的规矩是，每个区的负责人收取此区乞讨的乞丐们一定金额比例的乞讨收入，而相应乞丐公会会负责加入公会的乞丐平等乞讨的权利，且会照顾生病的行会成员，若行会成员生病去世则会照顾成员的家人。

　　行会的规矩通常大同小异，而不同的是，乞丐行会是不受承认的组织，因乞丐行业倍受歧视，所以这个行会是不受市参事会承认的，且还要承受时不时的扫荡，而通知乞丐们扫荡的消息也是行会的义务之一。

　　在去行业公会的路上，艾塔慢慢地回想着伊利亚告诉她的规矩，一开始艾塔不是很懂，但是这些日子在伊利亚地言传身教下她也懂了大部分，总之就是得到权利就有义务，相对以前艾塔付出大量劳力来换取微薄的食物与栖身之所，公会条约公平很多。

　　乞丐公会位于贫民区的中心，因为贫民区大部分由乞丐组成，所以也兼作贫民区的管理之务。就算是贫民区最大的建筑，公会也只比一般平房高一些而已，木造建筑，砖瓦屋顶，虽说还是比市区的平房还要差，但已经比贫民区其他屋子要好很多了。

　　伊利亚带着艾塔进去，本来加入行会者必须提出身分证明，市民权也是必要的，但因乞丐公会本就不是合法公会，所以在这方面一向宽松，艾塔只需提出证明她并不是无用之人，加入公会是能为公会带来利益，即可加入。

　　公会管理人──诺玛，通称老大，看着自己最优秀的负责人之一伊利亚带着艾塔进来，伊利亚个性多疑谨慎，很多年没有举荐过什么人了，这个艾塔，看起来清秀瘦小，一双灰蓝的眼睛澄澈有神，嘴唇抿着看不出情绪起伏，乍看之下并无特殊之处，诺玛嘴唇勾着笑，就让她看看这个艾塔有什么特别的吧。

　　伊利亚笑嘻嘻地向诺玛打招呼，“老大！我带人来加入公会。”他指着艾塔开门见山地说：“就是她，艾塔。”

　　诺玛笑道：“你个小滑头多少年没带人进来了？这女孩有什么特别的让你青眼相看？”

　　伊利亚眼睛一亮，滔滔不绝地说：“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她有潜力，她刚来时在商店街那儿，观察一会乞丐乞讨后，她做得比很多做很久的乞丐还要好，讨来的钱是许多乞丐一天的总和，这几天我带着她在城里转，她虽然不爱说话，有很多事情也不懂，但是肯学习、反应快，我想把她带在身边，以后一定会帮到我。”

　　诺玛有些惊讶地看向艾塔，认识伊利亚这么多年来还没看到他这样称赞一个人，她点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审核什么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诺玛温和地对艾塔说：“过来，孩子。”

　　艾塔乖巧地走过去，从她进来后就不发一语，的确如伊利亚所说不爱说话，但她长相清秀讨人喜欢，这样乖巧更是惹人疼爱。诺玛摸了摸艾塔的头，拿给她一份文件，示意她签字。

　　艾塔茫然地看向伊利亚，她不识字……

　　诺玛了然地笑笑，贫民区里像伊利亚这样识字的才是少数，她说：“没事的孩子，你盖个手印就好。”

　　她给艾塔一项项地讲解文件内容，“这里谁也不是自愿做乞丐的，我们会成立同业公会本也是为了互相帮助，所以你不需要有负担，只要上缴固定的钱，我们就会照顾你，我们乞丐游离于法制之外，是不受重视的，所以更要互相扶持。”

　　伊利亚在一旁笑着插嘴，“你可要给我争气点，要不然我第一个不照顾你。”

　　艾塔眨了眨眼睛，明显没反应过来，诺玛笑着揉乱他们俩的发，嘴里笑骂道：“伊利亚，你可别给我欺负新人。”

　　她低下头温柔地对艾塔说：“我们也会照顾贫民区的孩子，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艾塔低下头点点头，从来没人会对她说这种话，她以前听到的是“懒鬼，去做事！”“我可真是倒霉啊，养个你个没用的东西。”这里比起贝丽夫人的家要好太多了。

　　加入同业公会后，艾塔的乞丐事业也算正式上了轨道，伊利亚开始让她尝试除了乞讨以外的工作。

　　街上正是人潮鼎沸的时候，人来人往、摩肩擦踵，艾塔穿着破烂，鬼鬼祟祟地跟在一个富商的身后。

　　艾塔探头探脑地寻找下手的时机，她紧紧地跟在富商身后试图偷取她腰间的钱袋。

　　她装做脚下一绊，一把扑到富商身上，给富商干净华丽的衣服沾了一身的灰尘，富商嫌恶地一把推开艾塔，怒骂道：“哪来的小乞丐！脏了我的衣服！”

　　艾塔畏缩着身体，苦着脸一迭声地抱歉，她挤出笑脸要用脏手帮富商拍掉身上的灰尘，富商身子闪了下，嘴角一撇说：“少用你的脏手碰我的衣服，这衣服就算你乞讨一年也买不起。”说完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哈哈大笑。

　　艾塔卑微地陪着笑脸，搓着手说：“是的，是的。真是抱歉，小的马上就消失。”艾塔跌跌撞撞地转身就想走，突然右脚绊到左脚跌了一跤，艾塔重重地摔在地上，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

　　艾塔一离开富商的视线就跑了起来，跑到暗巷中坐着喘气。远方传来富商的怒吼，“我的钱袋呢？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小乞丐！”

　　艾塔吓了一跳，马上想跑出暗巷，可惜有人看艾塔形容鬼祟早就在注意她了，一听富商的吼声便高声喊道：“小偷！小偷在这里！”

　　富商很快地带着人过来，几个手下把艾塔围着往死里打，艾塔拼命护着胸前，富商恶声说：“搜她的身，我看她还能藏哪里！”

　　手下会意，目标明确地把艾塔胸前的衣服掀开，里面赫然是一袋面包。艾塔咳着血说：“那是我今晚要带给父亲吃的……父亲好久没能吃到面包了……”

　　富商脸上一会青一会红，见实在搜不出其他东西，只好让手下放开艾塔，她泄愤似地用力踢了艾塔一脚，啐道：“不是你偷的跑什么跑！”

　　艾塔摊在地上，等到她确定富商走远了以后，才慢慢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又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

　　伊利亚突然从她背后钻了出来，笑说：“艾塔，你真是太行了！”他手上拿着的赫然是富商的钱袋。

　　伊利亚看着艾塔此时平静的脸，简直无法把她跟刚刚猥/琐的小乞丐联想在一起，艾塔果然学得很快，而且反应机警，重点是她一点没有初学者的心虚，简直是天生吃这行饭的。

　　伊利亚以前教过无数人，有些不是在他下手接近富商时往他那边看，就是没办法把富商的注意力完全往他那里吸引，第一次合作像艾塔这样成功的实在少数。

　　伊利亚开心地打开富商的钱袋，抓了一把硬币出来，再把钱袋塞进艾塔怀里。他瞇着眼睛笑说：“走，今天加菜。”

　　艾塔来了一个多月了，天天吃的是燕麦粥或面包，搭配一些蔬菜汤，她很久没吃到肉了。

　　今天伊利亚买了块猪肉煮了菜肉浓汤，久违的肉香让艾塔也忍不住伸出脖子张望。

　　伊利亚在炉边煮着汤，看艾塔这样不禁笑说：“香吧。”

　　艾塔点点头。

　　伊利亚说：“原来你也会有这样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永远都这样呢。”伊利亚吐吐舌，学着艾塔把脸板起来。

　　的确，艾塔除了必要之外，她几乎没什么情绪反应，也不说话，因为以前没有人会去注意她有什么情绪，想说什么，牲畜只要干活就好了。但是在伊利亚潜移默化下，艾塔的脸也渐渐地有些松动。

　　伊利亚来了兴致，逗着艾塔说：“你笑给我看。”

　　艾塔睁大眼睛，无措地不知如何反应，伊利亚扑上去揉着她的脸，把她的脸当面皮拉，他用力地把艾塔的脸往两边拉，一边笑给她看，“就是这样，快点，笑呀。”

　　艾塔一点也不想笑，她觉得脸皮很痛，艾塔吃力地操纵着脸颊两边的肌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伊利亚没趣地放开艾塔，跑去把煮好的菜肉浓汤端到桌上，他把菜肉浓汤分好后，便转身继续去切面包了。

　　艾塔迫不急待地坐上椅子，伊利亚手艺不错，菜肉浓汤散发出诱人的浓香，艾塔舀了一口，小心翼翼地不让一点汤汁洒出来，连着汤匙整个都放进嘴里，悄悄地嘴角勾了起来，可惜伊利亚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