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发是血之余 ...

  •   舜臣缓了一步,那侍儿刚好拐个弯儿不见了。阿武随着他停下,清亮地眸子一错不错地看着舜臣。
      他左手提着右边的袖子,皱着眉并不看,脸上是少有的犹疑。
      阿武拉住他的袖口,“舜臣大人?”
      于是舜臣更加焦躁。

      听到侍儿去而复返脚步声渐近,舜臣眼目有一瞬的凶恶和不耐,继而像发火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包裹甩到阿武胸口,大踏步向前走。
      “客官?”
      舜臣无视之,越过他继续前进。
      “诶!客官!”
      “少啰嗦!”
      “可是客官,前面有……呃,台阶……”
      在侍儿“呃”之前,我们英明神武的大师兄已经一个趔趄向前一栽……

      舜臣一路尴尬着。然后在侍儿躬身告退之前就逃进了屋,“砰”地关上了房门。这可完全不符合他此前一直恪守的礼数。
      侍儿行了礼想要领些赏钱,奈何阿武根本不知道这茬,只挥手说再会也小碎步跑进院子。侍儿只得悻悻去了。

      不愧是河阳镇甲等客栈的“地”字间。
      不是贵重古董和华美丝缎装饰品的胡乱堆砌,事实上所有的家具用品都是很普通的木料子。
      普通的木质,普通的成色,只是如斯精致的样式繁复的雕刻让它们倍加珍贵。
      从而反衬出制作者的匠心独运技艺高超。
      当然了,这是一篇种田文,所以这个木匠蜀黍真的就只是个木匠,绝对不会隐藏多年突然发现他居然是个斗战胜佛……他钻研专精于此道而已。

      “舜臣大人?”阿武拍门板,无人应答,怕是他已进了内室。
      算了。
      阿武抱着舜臣扔给她的包裹走到院中树荫中坐下。
      现下正是春末夏初,院中玉兰早谢了,连落红腐化后残质都融进了土,只留下青碧的一树叶芽。
      打开布袱,里边是简单的食盒子。再打开,是满满的雪白的霜样粉末,且慢慢溢出一股清新的甜香。
      食指沾一点点来尝,甜的!
      于是她高兴地让五根指头都沾上糖霜,然后一点点舔掉。
      “那个糖霜下面埋着的才是我买给你的点心。”舜臣不知何时打开了窗户。看她舔得津津有味,竟觉有些不忍心打扰。
      “唔?”
      阿武扒拉开糖霜,取一个白色糖丸向上一抛又一口叼住,“咔嚓咔嚓”地咀嚼,舌头卷去嘴边残余的霜粉,“很好吃。谢谢大人。里边是松子果吧?”
      又取出一个,“咦?是红豆!”
      “诶?这个是蜜饯!”
      “嗯,我猜这个是花生吧……怎么是豆末?”她一个个剥开外面的糖霜,乐于品尝种种意料之外的干果,心满意足地将眼眯成了半月牙。
      正玩儿得起劲,倏忽一抬头就看见舜臣倚着窗默默看着她,几缕发散在颊边,眼是一径的古井无波。
      对视片刻,阿武眸子猛地一眨一瞪,然后巴巴地把食盒提到舜臣站立的窗前。
      “谢谢大人!真的非常感谢!”阿武吼得元气十足,昆玉一样的眸子清澈透亮,她只是仰着头端着盒子看着他。
      在如此灼热的目光的下,舜臣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不客气。”
      “那刚才坐马车过来之前大人吩咐店小二买的就是这个么?”
      “嗯,听姬衍说你喝羊乳都要放很多雪糖。便想着你应是嗜甜的……”
      “那大人刚才在回廊为何要逃?送东西给阿武让你不好意思了吗?”
      舜臣瞬间抿紧了莹粉的唇。
      话说,这家伙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直接啊?!
      虽然他刚才一个利落的旋身避免了跌破一身仙风道骨,但还是觉得甚是丢人……
      而且他之后的神色和行动是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的,吧?
      连“少啰嗦”这样失礼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绝对不承认他只是因为很少送东西给别人而害羞了。
      现在被阿武旧事重提觉得更是烦恼,大师兄的内心纠结到几乎要把头发给拔光的状况了。
      但,我们严格自制的大师兄怎么可能有如此的失态?
      所以大师兄冷静地果断岔开了话题:“那个点心不贵的,实在不必再三道谢。”勉强牵起一分笑意。
      “嗯?”对钱还没有概念的某兽一脸茫然。
      “开阳殿风景是极好的。”
      “可是,大人不是说未曾去过那里吗。”
      舜臣连僵笑都挂不住了。“你的发髻梳得很好。”
      “……”阿武伸手去摸自己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包包头,这个是化形时候的自带发型好吧, “舜臣大人我其实不怎么会……“
      舜臣脸一青,在她话出口之前“砰”地关上了窗,扑落少许墙灰落在雪白的糖霜上斑斑驳驳。
      狐狸好歹终于理解了某人不愿提及此事的意图。

      …………
      她以指为梳,一点点解开那人纠结的长发,拂落缠在发中的花瓣。他的头发是织锦仙编织的云锦也不能比的柔滑,凉凉的像用手拨过溪水。
      不断有开到极盛的花扑簌扑簌坠在两人身上,一回袖就又悠悠飘向空中。
      然后她踮起脚折下一枝花,只在梗的顶端有一半开的花苞。就着这绵软的梗她为他挽一个松松的髻,只留小小的蕾缀在发间。
      亦有几根发丝缠在手中,她凑近了去嗅,果然有难以言说的清雅淡香,于是她满足地微微眯了眼。
      “发是血之余……”那人回身用扇子轻轻敲她的额头,“傻孩子……”
      她应该是笑了的,美人拈花,良景佳人,能不展颜?
      于是她也开口,唤他——
      却没了声息。
      是了,她唤他什么呢?
      她甚至看不清他的容颜……那么她是怎么知道他是美人的呢?
      她陷入苦恼,世界蓦地沉入黑暗。
      她反而安了心。原来不过是个梦啊。再次深陷黑暗的识海,沉沉睡去,自此安然无梦。
      ……
      ……
      只是她不知,她梦中一句“满满”,惊得本就浅眠的舜臣完全失了睡意。

      阿武只在软榻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化回狐狸后那沉重的镣铐也再度箍在它的四肢和脖颈。
      舜臣等了等,但在那一句呓语后它就再无声响。
      于是他便也不披外袍,任单衣半落到了肩头,圆润光滑的肌肤苍白到透明。
      来到软榻前,俯视着这一团。
      他其实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留下它。为了避免在他离开的日子师父发现阿武的极强破坏性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隐患,他甚至打破了自己公私分明的一贯原则,选择带上它一同外出办事。
      大概就是命中应有的纠葛了。
      修长地手指细细描摹着狐狸的轮廓,却并不致触碰,只在毛皮上方隔着寸许,随着肚腹呼吸的起伏保持着暧昧的距离。
      最终停在了脖子的镣铐上摩挲。
      真是奇怪的东西,严丝合缝无破绽。不能破坏,无法制御。看来真的只有等三师妹回来再行处置了。
      而最初看见在镣铐上的引血槽也在他破坏禁制的同时缩回了这些触手。就像某种活物一样懂得暂避锋芒。
      这想法让他厌恶地收回了手。

      空气中浮动着细薄的微尘,光在地上蚀刻出窗棂的纹饰。
      狐狸耳朵轻轻一动。
      舜臣直起身整顿衣冠。
      一个黑影拉开窗翻了进来。
      阿武睁开眼,化为金色竖瞳的眸在昏暗中妖异慑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发是血之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