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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构陷将军大帅哥之宗正寺之夜 ...

  •   原以为宗正寺应是颓殿残垣,类似于冷宫一样的荒凉之所,谁知进来才知道自己想差了。朱墙黄瓦,兽角飞檐,与别的地方并没什么不同,倒是宽敞的院落中,栽种的不是红花翠草,而是一排排槐树,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茏,浓荫深翠,更显得庭院幽深,森严肃重。

      闻声出来的太监看见我诧异问道:“宫人犯事该送尚宫局,怎么进到这里来了?”

      押我来的太监脸一板:“送进来了你就接着,哪儿这么多的废话?主子们的事儿要你多嘴问什么?”

      那个太监知道碰上了后腰硬的主儿,不敢再说什么,头前带路径直往里走。

      里面空空荡荡的,高深的殿堂带着一股子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浑身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怪不得关进冷宫的人大都会精神失常,长久一人独处在这样的地方,实在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残酷折磨。

      我被推进一间屋子里,木门随即关闭,紧接着咣当一声铁锁上了闩。

      屋子很大,也很整洁,桌椅床凳都很齐全,摆设得就像是一间寝宫,比我住的地方可好得多了。要是还管吃饱的话,住在这里我等于是享福了。

      “好好看着她,要是出了一点儿差错,你就等着掉脑袋吧。”尖细的嗓音在高森的殿堂里阴魂般久久不散。

      夜幕很快降临,我发觉自己并没有先前以为的那般坚强,白天的凛然勇气早已随着那一寸寸远去的日光而消失殆尽。想来是为了监视人犯吧,木门并不是一整扇到顶,而是在上面留出一块两尺高的空间,钉了几根碗口粗的木棍,唯有这一点像大牢里面的样子。大洞黑幽幽的如同野兽张开的巨口,充满血腥残暴地觊觎着我。

      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躲在床角紧紧抱住臂膀,我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窗子那边传来,似是有人想从外面打开窗扇。我汗毛直竖几乎尖叫出声。

      好在窗子关的很严实,里面还用数根粗粗的木棂条加固,轻微的响声不一会儿就消失了,大概外面的人也知道想打开它是徒劳无功的。

      “叩叩叩。”窗棂上三声轻响,听在我耳中却如同炸雷。从小有个不同常人的奇怪习惯,我一害怕就忍不住想吃东西,不知是不是想用食物将胆子撑大。此时不停地咽口水却是没有东西可吃,喉咙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

      “没出息,又哭了?”窗外一声嗤笑,低沉入耳,分明是年轻男子的声音。我蓦然一惊,下意识抬头望去,窗前桌上一灯如豆,依稀映出窗外一个模糊的剪影,我的喉咙再次呜咽出声。

      “我是三哥,小十六,你还好吗?”窗外的声音带了几分焦灼,几分心疼。

      猛的一震,心尖如被羽毛轻轻滑过,麻痒悸动的感觉传遍全身。小时候每次不舒服或者是闹脾气,闭了眼睛装睡不睬人,大哥总是悄悄走来坐在床头,也会这样低低软声的问。

      看来外面的不是歹人,我吊起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能被关进宗正寺里接受惩罚的,都是皇室中人,(我是不是应该感到很荣幸?)那么他深夜偷偷来此看望的,必也是一位皇族了,子嗣能排到十五这样高位数字的,除了皇上还能有谁?那么.....

      我心中擂鼓一样狂跳起来,他是......三殿下?

      “小十六,小十六-----三哥这样叫你,是不是就不疼了?”

      “.......”我哪儿也不疼,就是害怕。

      你又不是止疼药,太臆想了吧。

      “今天父皇心情不好,你不该又去惹事,白白挨了二十板子,这会知道疼了?”

      “.......”自己不高兴,就拿别人出气,特权者的专利。

      原来这里还有同病相怜人,心里稍稍有点安慰了。汗,我是不是也特心理阴暗?

      “大门关了,三哥进不去,就在这里陪你说说话吧。”片刻的沉寂之后,那个声音又道:“放心,晚膳的时候我让人给这里的太监拿了两瓶酒,这会儿恐怕早都喝趴下,没人来管咱们了。”

      声音轻飘飘的也像被酒熏过,在暗夜的空气里倾泻流淌.我似乎看到了说话的人脸上得意的微笑。

      忍不住轻轻磨牙,真是诡计多端。可怜我还在饿饭呢,都是他害的。

      “小十六,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伤口很疼?”顿了顿,“你不是一直缠着三哥给你讲狩猎的事儿么?今天晚上三哥就给你讲好不好?”

      然后好半天没有动静,似乎在等我回答。我顺手端起床边几案上的茶盅重重顿了一下。

      “你口渴吗?饿不饿?三哥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糯酒松子糕,还有一瓶天竺进贡来的百草清凉膏,你抹在伤口上能止点儿痛。”

      一阵纸张撕裂的刺啦声,窗子上糊着的棉纸被捅破一个大窟窿,一只小包裹被抛了进来,长了眼似地啪嗒一声落在了床边的几案上。

      我大大吃了一惊,他的功夫竟然这般好,只凭刚才的那一声响动,就准确地知道了我所处的方位,而且离着这样远能一投中的,身上功夫也肯定不会弱。

      我心里暗自警惕,不敢再随便发出响声,生怕被他识破。

      我渴望他能够在这里陪着我,这样恐惧的夜晚请原谅我的软和欺骗。

      糯酒松子糕散发出诱人的甜香,便是平时这样的美味也让人垂涎三尺,何况我还处于饥肠辘辘之中?囚犯临死前还要管一顿饱饭呢,这样的美食我岂能暴殄天物?不管明天怎样先吃了再说!心一横打开小包拿出松子糕轻轻咬了一口,无法形容的美妙滋味立即充溢唇齿,我享受的闭起了眼睛慢慢品味。

      尽管知道窗前那微弱的烛光根本照不到这里,我还是小心翼翼将床帐放了下来。既然是偷吃嘛,自然就要制造点儿相应的氛围。

      不一会儿十几块松子糕就被我狼吞虎咽吃下了肚,拿起茶盅咕嘟咕嘟喝下了一大杯子凉茶,欲罢不能的舔舔唇心里有几分遗憾,那位十六皇子的胃口未免也太小了一些,怎么才拿这么一点儿啊,感觉也就是刚刚填满了一半肚皮。

      “轻一点,别呛着,扯动了伤口会疼的。”

      我一吓果然呛着了,剧烈的咳嗽冲口欲出不可抵挡,我一头拱进了棉被中,嗡嗡的吼叫中我被捂出了一身汗,吃下去的松子糕差点儿又被吐了出来。

      真是应了那句老理:啳来之食不是好吃的!

      “怎么咳得这样厉害?小十六你还好吗?”焦急的声音从残破的窗洞里飘进来,仿佛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涯。

      我粗着嗓子嗯了一声。吃了人家的嘴短嘛,不道谢哼一声总是应该的。

      窗外轻轻一声叹息,仿佛苍茫原野黄昏时的一丝落寞:“其实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挨的打比你现在要多得多。”

      我支楞起耳朵,不会吧,听说这位六殿下素以绝世之姿,聪睿过人著称朝野,这样的金枝玉叶天之骄子,小时候竟然也会经常挨打?
      “那时候我常常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很好,为什么父皇从来都不曾给过我一个笑脸?无论我怎样做,仿佛都达不到父皇的要求,而太子哥哥哪怕是干了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却总是能得到很多的褒奖......”

      夜色黑沉,我却仿佛看到了天幕上那颗遥远的星辰,虽然高远无极,光华璀璨,却是掩不住那份寥然清寂。这是一位显赫贵胄平日里深深埋藏起来,不为人知的不甘和伤痛。

      “嗯,不说这些了,你乖乖躺着不要乱动,三哥给你讲狩猎的故事吧……”他很快便转了话题,不欲再说下去了。我忽然替他觉得有些心酸,如果不是为了安慰那位受罚的十六皇子,是不是他的委屈和失意他永远只会将它捂烂在心里?即使是这样的夜半时分,偶尔的一次黯然神伤,他也是要这样匆忙的掩饰起来。

      “那一年,嘉和公主远嫁突勒,”嘉和公主?突勒?我一下子支楞起耳朵,几乎屏住了呼吸。

      “她是我们的皇姑姑,先帝爷最宠爱的公主。三皇叔和八皇叔带着和亲使团亲自前往送嫁,我死磨硬缠终于得以一同跟了去,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出了雁门关,正是夏末时节,大草原上水草丰美,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美的景致,嫌跟着大队人马不能尽兴,就常常自己偷偷放马狂奔。结果有一次遇上了风暴,我远离大队迷了路,不得不一人在荒原上过夜,结果,我先是被一群饿狼围攻,后来又遇见了一头熊,……”

      我猜想他可能从来没有哄人入睡的经验,这样的夜半时分,竟然讲这样惊心动魄的故事来催眠。

      不过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语调也很缓慢,那样惊险的经历被他讲得如同小桥流水,低低的回响在耳边,听起来十分温柔;又象是夜风中的一曲洞箫,悠远澄净,低沉好听。

      我一直想听他讲和亲大典的盛况,一直想问他一句埋藏已久的话,可是我一直都没有等到,也一直都没有开口询问。

      我不知道错过了今夜,要问他的那一句话,今生可还有机会再去问他?可是我不敢开口,甚至不敢呼吸……眼泪不知何时潸潸而落,我在黑暗中大张着眼睛,似乎一个眨眼眼前便成了虚幻,似乎一个重些的呼吸就会从梦中惊醒。

      今晚的这一幕,是真?是幻?是梦?是醒?

      我只知道,他就在我的身边,一墙之隔,触手可及,却又那般绝望的,遥不可及。

      灯花摇曳,渐燃渐弱,滴滴烛泪,寂寞无垠。不知何时,我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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