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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构陷将军大帅哥之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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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阵开锁的响动惊醒过来的。
睡眼朦胧中睁开眼睛,原来不知何时天色早已大亮,窗外照进的光线刺得我不得不又重新闭上,再次睁开的时候正对上一双凝视的黑眸,犀利如刀的眼神刺得我差点再次闭上眼睛。
床前站着位着一品武官服色的年轻男子,看样子是刚刚下朝尚未来得及更换衣服,那样老气横秋的官服穿在他的身上,却是丝毫无损于他的英挺俊朗。
“看来你昨天晚上睡得不错。”他嗓音清朗悦耳,一刹那间几乎让人疑心他是专门来问候我的,但嘴角的那一丝冷笑毫不掩饰地泄露了他的鄙夷和愤怒。
我马上猜到他是谁了,慌忙坐起身子:“奴婢见过展大人。”顿了一下微微垂下眼帘:“可否请大人移步稍候片刻,待奴婢起身再行问讯?”
此刻我一觉方醒,鬓发散乱,被惊吓而起拥被半卧,样子十分狼狈,想让他暂且回避一下,稍事整理。
哪知被他一口拒绝:“不必,我还有事,马上就走。”一动不动钉子似的站在那里,连眼神也未有丝毫的移开。
不得已我只能在他的睽睽注视中爬下床来,胡乱整整衣衫。所幸昨天晚上是和衣而卧,只是衣襟有些松散而已,并没有什么不雅仪容。但平生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如此这般,还是让我羞惭满面,慌乱不堪。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如同判官突然升堂审案,就是要让你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打你个措手不及,先在气势上就胜了三分。
一边暗骂他年纪轻轻手段老辣,一边懊悔自己昨天晚上竟然就这样睡着了?连六皇子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而且是一夜无梦。这样的生死关头,我却如此的粗心大意,真是让人沮丧。
“我自信从来没有见过你。缘何姑娘要编造谎言诬陷于我?”展陵一开口便单刀直入。果然不愧是闻名朝野的大将军,端的是雷厉风行,半句废话也无。
“大人事务繁忙,恐怕贵人多忘事,早已忘了奴婢。不过还好,物证尚在。“我想抛个媚眼过去,但是此时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眼睛只能看见他一双穿着图绣云纹皂靴的脚。
他一声冷笑:“我展陵不敢说凡事过目不忘,但这样骇俗之举若是没有丝毫印象,只怕也太说不过去了。”
“当时只有大人与奴婢在场,若是想找出个人证来,只怕还真的很难。别人不相信,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我细声细气道。
“好一张利嘴尖牙。”他缓缓踱开两步,看着我微微一笑,眼里却是殊无半分笑意,一双眸子寒潭般深不可测,“姑娘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此刻不妨痛痛快快说了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上忙。但若是姑娘没有丝毫诚意执迷不悟,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知道已是惹恼了他,但是我别无选择,当下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心中惴惴,掩下满心的恐惧,我微微摇头,“奴婢愚钝……”
“愚钝?不,我倒觉得你聪明得过头了……”展陵出言打断,一瞬不瞬盯着我,话中带话。
我的心立时揪紧。可越是惶恐,表面上就越要镇定,我微咬着唇,默默跪着,不动亦不语。
他等了一会见我不吭声,眉头一皱唇线抿起,冷声喝道:“来人,给她上刑,直到她说出实话为止。”
我浑身一颤,一颗心坠入谷底。这位展大人,果然是厉害角色。看来是我一招棋错,选错了对手。可是昨日那般祸起突然,我急切间自保已是不易,哪里还能有更好选择?再说要想打动公主,展陵是最好入口---此事其实说起来罪魁祸首就是他送给公主的那根簪子!想起那位娇娇公主,暗自心里叹气,这样的男子,如此的敏锐狠辣,不是她这种娇滴滴的女子能够驾驭的,只怕她的满腔爱恋终是镜花水月,难成正果。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射进来,满室生辉,但我浑身上下如披冰水,冷得心尖发颤。展陵说完再不看我,径自在桌前一张椅子上端坐了,十指交握,将手肘放在椅子两侧,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悠然表情。旁边早有太监端上了一壶茶,恭恭敬敬放到了他的面前。他官位虽高说到底不过一介外臣,内宫太监如此用心巴结,可见平日圣宠之隆。
板子,皮鞭,木棒,椤指......看着面前一样样摆放的刑具,我后背蓦然出了汗。
他看出了我眼中的惊怒,脸色淡淡,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语调也是清淡,“别以为你是个女子,我就不敢动你。我展陵是一介武夫,喜欢真刀实枪斗在明处,平生最恨暗地使袢下三滥的招数。既然你自恃聪明不肯合作,那么我也不介意动用武力让你屈服。”
我很想做出一个仰头朝天大笑两声以示嘲讽的豪迈样子,但是面前的那一溜刑具让我觉得这个表演难度高了点,只好暂且改成了一个冷冷的浅笑:“展大将军这一番话说得真是冠冕堂皇,一腔正气,可在我看来却全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谁不知展大人文武全才,沙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更善忽出奇兵,黑夜偷袭。朝堂上一枝独秀,冠压群臣,一句话便决定别人生死。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人命被视为草芥。奴婢低贱如斯,今日撞在将军手上,哪还敢有何奢望......”
屋内一片死寂,那些太监一个个吓得脸上变色。一个低贱的婢女,敢对灸手可热的当朝重臣说出这样的话,明摆着是不想活了。我不是不害怕,却只能硬生生地将全数惊惶压下。我早已没有了退路,如果此时畏缩,我只能等死,而拼力一搏,或许还能绝处逢生。
展陵静静地看着我,脸上一丝恼怒也无,清淡的目光扫过我的脸,连端着杯子的手,都未有丝毫的抖动。倏尔,他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一抹犀利,一抹玩味。原本清淡的目光,瞬间就变得锐利无比,仿佛看穿了我的一切。我呼吸急促,心跳如雷,再也无法跟他直视,却又不想狼狈的败下阵来,只能垂眸盯住他握着杯子的手。他的手白皙修长,指骨突出,虎口处隐约带着老茧。我的眼角抽了抽,这可是一只擒狼射虎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要了我的命。
耳畔,蓦然响起清朗的笑声,笑得那般恣意开心,像是听见什么好事似的,我挫败的咬唇,满心的沮丧:一个不会被激怒的人,是最难对付的。
片刻之后,笑声渐渐平息,他睨下目光,含了三分调侃,五分戏谑,慢条斯理地道:“听你刚才话中的意思,莫非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想试一试自己在我的眼里,是不是一颗草芥?”
我一时噎住无语。
他牢牢盯住我,脸上再没了一丝笑意,换上了一副庄重面容:“我今日之所以一大早过来,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我或许可以帮上忙。但你这般步步为营引我入歧途,真的是想自寻死路么?”
这番话宛若一道晴天霹雳,一下子将我直直震在那里。
我双手紧紧抓住衣襟,惊疑不定地瞪着他,一瞬间内心闪过千百个念头,却无一个能够留住。他竟然真的能如此轻易就放过我?难道我真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见我慌恐难抑,他放松下神情笑了笑,不介意为我解惑:“昨日濉安宫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扯出这般弥天大谎,甚至于连皇上都惊动了,不过是一个宫婢为求自保、逼不得已而为之,这真是让人可笑又可悲。皇上将此事全权交予我来处理,那么我也仿效一回皇上,就将此事化之于无形吧。归根结底此事皆因我而起,公主冤枉了你,你也诬陷了我,这就算是扯平了,不过你终究是以下犯上罪不可恕,罚你掖庭服苦役三个月,你可服气?”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我却是越发觉得奇怪。但是事情真的就这样不可思议的不了了之了。我除了张大嘴巴目瞪口呆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表情么
这一轰动震惊了整个后宫的大事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落下了帷幕,颇有虎头蛇尾之感,就像是一场好戏刚刚开了锣,主角忽然有事不能登台了;一场厮杀双方刚刚卯足了劲,却突然间鸣金收兵了,让人像是被无端端晃了一下,好多天都翻不过闷来。
直到此后经年,我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其实一直到今日,也不能算是全部明白了。因为众说纷纭各执其词,七缠八绕越说越糊涂,而且其中还牵扯进九五之尊的皇上,常言道圣心莫测,这件事情或许永远都只能是一个迷了。
或许它又根本不是什么迷,只是阴差阳错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只是因为后面的事情都是因它而起,所以才会觉得它越发神秘起来罢了。其实本来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是很难说得清楚的,否则就不会有这万丈红尘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