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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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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清晨,阳光穿透淡淡的白色雾气凝成无数七彩的晶粒,洒进窗纸。屋内一圈圈的光斑在地上盘旋飞舞,交织一片。
于斗坐起身来,搓了搓脸,稍稍整理了下床铺。打开门,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梓树,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了声“加油!”
院子里的树叶又是一夜落满庭,于斗找出扫把把叶子全堆到树底下。别的事干不了,扫扫地什么的还是干的来的。
从长安城出来到这里已经两天了,他和小黑在这个院子里也待了两天。文川自从第一天晚上出来说了声“静修,勿扰”,就再没出来过。
于斗照例看了看对面门窗,还是没有丝毫动静。这样不吃不喝两天能受得了么?还是说这古人学了功夫就可以多“辟谷”几日?小黑身上还带着伤吧,药也不需要么?这几天没人去打扰,会不会已经伤重昏迷?或者干脆一睡不醒?
也别怪于斗胡思乱想,他也尝过一个人生病身边没人的滋味,那感觉真的是又苦又涩,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
正想着要不要去敲门问问,又怕打扰他养伤,门口有人敲门。
“客官。”门口传来小二熟悉的声音。
“什么事?”于斗打开门。
“今日的午饭是小人给送来,还是客官自己去大堂吃?”
于斗又看了眼紧密的房门,“还是麻烦你送来吧。”
“另一位客官还未回来?这几天都只见客官一人……客官要是待得闷了,何不出去走走,我们这筦城在远近可是小有名气,看的玩的也不少……”
看小二神神叨叨的,原来从事服务业的人九成九都有是八卦爱好者。
“嗯,有空会出去看看的。”于斗打断小二。
“客官请稍等。”小二转身离开去拿饭菜。
于斗放下扫帚,帮着拿食盒回来的小二把菜在桌上摆好,想了想,还是来到小黑门前。
“吱嘎。”门被从里面打开了。就像电影镜头,随着光圈跳跃的黑色一点点蔓延开。门后的人不知何时换了一身黑色长袍,光滑的质感,襟边隐隐泛着亮光。一头及腰的长发被放下,只用一根丝线松松垮垮地束缚。
于斗刚要敲门的手顿在半空,头微抬,突然有种被惊艳的感觉。这男人的资本可真好!
“有何事?”小黑的嗓音依旧是淡淡的冷,并没有被打扰的怒火,不过也许是生气看不出来。
“嗯……要吃午饭么?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于斗好半响才找回思绪,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小黑双眸跳动了一下,语气不变道,“不用了。”顿了顿,又加了句,“养伤之时无需进食,还有一天即可。”
于斗点点头,被小黑这样盯着,心里忽然有点紧张,身体也绷得笔直,到嘴的话都被卡在喉咙口,吐不出一字。
“还有事么?”良久,小黑才问道。
于斗摇摇头,感觉小黑似乎有些不耐烦,低头转身边走边道,“你……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你。”
“于斗。”
这是第二次听小黑喊他名字,不同于其他人的短促,这两个字被清冷如竹飘逸如云的嗓音喊出来竟奇妙的带上了“儿”字的尾音,听着像是在喊“豆儿”。
于斗停下脚步转身,迎面飞来一个小黑点。
“啪——”反射性伸出的两只手上空无一物,于斗低头,颇有分量的黑色物体从头上直线而下,砸在胸口。手忙脚乱地接住,是一个黑色布袋。
于斗托着颠了颠,听声音应该是钱。
抬头再次对上小黑的斜睨着他的双眼——笨死了!
“吱嘎!”门再次被合上。
于斗顶着金灿灿的阳光,巨细无遗地回顾了刚刚短短半分钟的情景,很想从中找出自己到底是哪里让人误会是来要钱的?很想扑上去,把钱再砸回去,大声控诉“我可不是钱能买到的”,不过想归想,要再去面对那张冷脸还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可惜他现在的勇气都被第一次用光了。再说,钱本身还是没错的,他还是文川的小厮呢,就当是这个月的工钱。
于斗对着门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回厅房吃饭。
吃完饭,于斗揣上钱袋子,锁了院门,和小二打了声招呼,出去逛逛。之前还挺担心文川会出事,不过看他刚刚气色还不错,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到两千多年前生活一次是比中□□还要难得的多得多的多的机会,如果说一个人前生要做多少坏事才能遇上爆炸这种事,那么“穿越一回”前生就要积攒多少多少多少的因果。不紧紧抓住,都对不起搞怪的老天爷。
和那日进城时稀稀拉拉的景象不同,今日的几条大街方不负“江楼楚馆,云间筦城”之名。现在的人口还没到想象中那种“摩肩接踵”“人山人海”,不过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吆声叫卖店铺林立。
作为二十一世纪新青年,卖古董的玉器、字画店是不去的,对于斗来说,眼前满街除了他都是古董。要真能穿越回去,这里随便捡块石头都能发财。
大路两边摆着数十个小摊子,吃的、玩的、看的、用的,玲琅满目,应有尽有。几样点心小吃刚刚出笼,浓香满街,什么脆香一口酥、何氏绿豆饼、吉祥芙蓉羹之类的。
于斗站在香辣素鸡的小店门口,闻着扑鼻的浓香,摸了摸肚子,早知道午饭就少吃些,这下子什么都吃不了了。
正琢磨着好不好买只回去做晚饭吃,倏地背上被大力一推搡。
“啊呀!”
于斗失去平衡,冲前滑了两步才止住身体。还没等回头,就感觉一个及肩的身影朝他猛地再次相撞。
“砰”得一声,于斗终于被推倒在地,而且还做了夹心饼干。
“真是倒霉啊。”于斗摸着刚好没多久的脑袋,难道这就是大头的烦恼?
“喂。”于斗另一只手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起来起来。”
那人没反应。
“起来……你还压上瘾了不成。”于斗嘟囔着,用力把那人推翻。
“呼——”猛吸了口气,揉揉被撞疼的腰肩,“是不是今年流年不利啊?在这样下去,非得残了不可……”
“呀——小兄弟,他昏过去了——”耳边突然传来阵阵惊呼,周围嘈杂的笑闹声霎时消失。
于斗撑着脖子回过头去,“靠——”
“醒醒——赶紧醒醒——”于斗使劲推了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他没用力啊,怎么这人就昏了?
围观人群你一言我一语地帮着出主意,接过不知何人递过来的热茶,于斗捏住这人的鼻子给他灌下去。
“噗——咳咳咳咳咳……”
“好了……”
“终于醒了。”眼见得这人被呛醒,于斗大大地呼出口气,感觉端着水的手都在发抖。要是人撞人出了事,不知道该说是这人倒霉还是于斗自己活该,看来真要找个庙好好拜拜。
看得人没事,围观人群渐渐散去。于斗呆愣愣地坐在地上,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没缓的过来。
“咕噜噜——”一阵不小的声音在身后乍响。
被这一连串刺激的于斗连忙转过身去,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哟,能消停会么?
“咕噜噜——”循着声音,就见刚刚醒醒的小子伏在地上抱着蜷缩成一团,白底色衣服沾了厚厚的几层灰变成了一个泥团。
“你——”于斗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怎么了?”
小泥团没反应。
“咕噜咕噜噜——”又一阵声音响起。
“你是饿了么?”于斗站起身来,把小泥团扶起来。
小泥团虽然脸上脏兮兮,还是可以看出清秀的五官,一双明亮的眼眸格外惹人可怜。此时伴随着从他肚子里传出的一阵阵的叫声,双眼染上了盈盈水色,似羞似怯。
“要吃东西么?”看着饿得挺惨的小人,想到在孤儿院里跟着自己喊哥哥哥哥的小娃娃们,于斗的心立时化成一片两片三四片,“走,哥哥带你去吃点东西。”
坐在小吃摊子旁,看着埋在大海碗里呼噜呼噜直响的脑袋,于斗不由升起一股心有戚戚的感激之情。
幸好遇到文川啊,要不然哪能离开那不要命的皇宫,那不然哪能不愁住宿不少吃喝,真是好人呐。就冲这,自己也得好好的把文川给照顾好,顺便要是可能的话,劝劝他改个行当,这三百六十行哪行不够吃的,犯不着做脑袋提在裤腰带上的活……
“今日我遭难受饿,多亏小哥帮忙,改日……若是我能够……定当重谢。”小人放下碗筷,双手扶膝认真道。
“呃……不用,四海之内皆兄弟,谁没个不方便的时候呢?”于斗看了眼空碗,“要不要再来一碗,请你吃几碗馄饨还是够的。”
小人摇摇头,看了于斗一眼又低下头,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说好了,今儿个遇上也是缘分,要是力所能及的我也愿意帮忙的。”于斗伸手揉了揉小人的头,刚刚在地上翻腾了一阵,原本蓬松的头发有些糟乱,配着一张泥样的小脸倒是可爱。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于斗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接着道,“我叫于斗,终于的于,打斗的斗。”
“于斗……于斗……”小人低声念叨了两遍,“知世上,悲莫悲于轻别,算人生,难最困自心斗。‘于斗’二字,岂足道哉?”
于斗朝天眨眨眼睛,倏忽一笑,“其实也没那么多讲究,名字不过是人的代表之一,暂供人区别和方便罢了。刚出生时,谁能知道这一生是喜是悲?不过,能寄托些希望便是。”
“也是。”小人乱糟糟的脸上露出两个小小酒窝,“我就叫白涯,暂作梨白,天涯一生。”
只在摊上又稍坐了片刻,白涯就要告辞。于斗取了几两碎银子给他,他也没推辞,告了声谢就离开。
无论这人是好是坏,帮助了人,于斗心中还是欢喜的。付了馄饨的钱,又在街上稍晃了晃也回客栈,虽然文川说还要一天才能出来,于斗也打算先回去叫小二预备吃食和热水,作为一名受雇的21世纪的小厮,他还是识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