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校尉吕市更最近很郁闷,作为一个吕氏远亲,能呆在太后娘娘身边就是值得在众多子侄中夸耀的。从一名宫中侍卫到现在的禁军校尉,他是步步小心,处处留心。对待下属,对待上级,态度分明,那是前倨后恭,前瞻后顾。好不容易他的表叔的侄子的姨母的堂姐的外甥,也就是现今的上将军吕禄大人答应要给他加官进爵,当然那是有条件的。
虽然那个条件听起来有些困难,但为了更好地收获,他可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准备的。
可是呢?
那个给他的官路垫底的两个人呢?
说什么生病不来了,这长安城上上下下不说全部,也有一半人知道,那二位大人的身子骨不要太健朗。好几次站在太尉周勃面前回话,腿肚子都暗暗打转。
好么?他二位不来,吕太后倒是去了。
他这满腔怒火啊,收都收不住。
上将军吕禄命大将军吕产维持宫中秩序,这还不全都落在他身上,要是泄露出去一点,第一个拉出来给吕氏谢罪的肯定还是他。
为了以防万一,他在未央宫附近一连安排了三行侍卫,自己也是呆在附近日夜坚守。
盼星星盼月亮,还真让他盼来了一个黑衣细作。你说要是在夜里穿着身黑衣来逛逛,也不说什么,这天还没黑呢?那老兄胆子也太大了,好么,追啊,追上了,我的官路恒通又回来了。
从未央宫追到桂宫,从北宫追到明光宫,又从明光宫到未央宫……这人属猴的,窜得宫女侍卫七上八下的。
“校尉大人……校尉大人……”追着一个黑影进了大殿便失了踪迹,吕市更正疑惑,身后有侍卫赶上来报告。
“刚刚在承先殿发现细作。”
“混账!他刚刚在我眼前消失,这会子能跑到最北边去?”说着,撩起甲衣,一脚把侍卫踹倒在地,“给我把这里里里外外搜查一遍,要是找到了人,你们就是我爷爷,要是找不到人,我送你们下去见我爷爷。”
“是。”一众侍卫领命开始浩浩荡荡搜查。
没有啊……
什么也没有啊……
于斗蹲着身子,把新换的青色外罩在身后打了个结,两边的宽大袖子也收拢起来,啐了口灰尘,向后招招手。
……
“你……”
“碰……”
“啊哟……疼……”于斗弓着身子从案桌下手脚并用地爬出来,赶紧放下手中磨了刃的铁锹,揉揉明显突起的脑袋。
“找到了?”刘恒自动忽略于斗的搞怪表情,用剑把撑着坐在案桌旁边问道。
“没有……我是出来……嘶……痛死了……”于斗软着脚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口的话都被那个疼给代替了。
“没有出来干什么?”刘恒单手点地,右手的长剑就要拔出。
“别动不动动刀动……嗯剑的……”于斗壮着胆子吼出一声,说完心有余悸的把屁股往远处挪了挪。
这可是个性情不定的主。
大清早的把他叫醒,还没说上几句话,就给他脖子架上剑,要他摸黑来承先殿找东西。
哦,承先殿就是先前他偷吃供品的那个大殿,那天夜里看到的人马像就是刘家的祖宗,吕后的老公——刘邦的石像。之前乌天黑地地没看清楚,现在仔细一看,威风凛凛,气宇不凡,英姿勃勃,意气风发,怪不得陈奇经常说人的长相决定成功的一大半,就凭刘邦这副“帝王相”,想不打败项羽有难啊。
话说,其实这黑衣人长得也算不错,恩啦,是很好。如果在现代应该可以去选世界先生。
“你还在磨叽什么?”刘恒当头喝到,如果不是自己身份特殊,现在宫中形势严峻,怎会容这小太监这般放肆?
于斗咧咧嘴腹诽着,这人性格这么腹黑,以后就叫他小黑好了。
“吵什么吵?这是要人家帮忙的态度么?我这是为你受伤的,你还说我磨叽,没问你要医药费已经……”于斗没好气道,虽然这人有武器,不过看他捧着胸口,说句话喘两下的样子,杀伤力直降到负值。小黑还蛮符合他形象的。
“啪!”得一声,刘恒朝着于斗从袖子里甩出一块银角。
于斗微张着嘴,忘记了疼痛,伸出双手,宝贝地捧起小指头大小的银角,天啊……发财了……这是古代的银子艾……纯银的……
“现在可以接着找了么?”刘恒看着这人面对小小的银角就一脸捡到宝的表情,想起今日醒来时看到的被自己仅仅保护的孩童般圆圆的脸,和刚刚大声呼痛的扭曲的脸,扶着伤处又咳了一声。
“你到底要我帮你找什么?有目标才有动力么。”于斗玩弄着小碎银子,恢复平静问道。
刘恒看了看于斗,他曾在宫中生活了八年,因为母亲的关系,只求低调不惹事,也是因为如此才能被大臣们举荐去代国,同时也在吕后手下逃过一劫。即便如此,“祸从口出”的道理他也是懂得的。这个看似不知世事的小太监,是真的蠢钝无知,还是心有机巧,他还真看不懂。
于斗看小黑一脸平淡,但偶尔瞄过来几眼带着审视的样子,心里哇啦直叫,叫你不理我,叫你充BOSS,怀疑了吧,看不懂了吧,小样儿,叫你让我给你扒墙……
其实他也知道凭这人的一身黑衣,还在宫里受伤,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一个刺客、杀手、细作。这种人在这个年代杀一个普通人那是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而且自己在这里无牵无挂,恐怕连个收尸烧纸的人都没有。所以,他就只能装傻,让小黑看不出好坏来,这样自己多唬唬,说不定能找到机会开溜。
承先殿里两人各怀心事,一时静谧。
就在于斗把银子要揣进兜里时,不防坐在对面的小黑突然伸出剑把朝他一推。
“碰——”
于斗一头栽进案桌底下,刚刚撞伤的地方二次受击。
“……”于斗瞪大眼睛回过身来,就要开口骂人,被迎面扑倒的小黑压了个结实——放开我的嘴。
不等于斗空出手来反抗,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不远处响起。于斗在这里几天,对这样的声音并不陌生,那是侍卫巡查的声音。
于斗僵住了身体,把嘴边的痛骂全都咽回喉咙口,全神贯注于那脚步声上。
压在于斗身上的刘恒也有些尴尬,他不是有意欺负人,却让这人受了自己几次欺负。
屋外的光线透过窗纸,穿过案桌上的流苏,斜斜地倾泻进来,照在身下的一张陷入紧张的脸上。两只眼眸忽闪忽闪带着些水汽,却很认真地随着屋外渐近的脚步声越睁越大,反而让他的紧张缓解了些。
这个承先殿是他父皇生前用来供奉爱马的,供桌比一般的也要高出一尺,虽然供桌上有白色锦缎拦着,可要是稍微仔细一点,就能发现他们二人。
于斗这时也是着急万分,都怪这人,早饭还没着落呢,硬要他来供桌下面找什么东西,现在好了,被人家堵个正着。就算要藏起来也找个安全点的位置,一看这人就知道没玩过躲猫猫。
屋外脚步声渐渐临近,听到有人下令近来搜查,于斗沉不住气了,他可不要跟一个刺客死在一块,说不定死之前还要被这样那样。
想到吕后发明的那些千古闻名的严刑酷罚,于斗深呼一口气,四肢同时用力,要摆脱掉压制着自己的手脚。
“咔——”
耳边轻轻一声响,于斗没理会继续挣脱,刘恒靠着墙壁倒是听清了,楞了一下,就感觉背后的墙壁一动。
“啊——”
吕市更知道承先殿附近发现血迹的时候已经天亮了,等他带着人马走到附近,就听殿门紧闭的承先殿里有人大喊一声。
他一马当先的跑过去,再次撩起甲衣一脚踹出。
“叭”得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本来虚掩的殿门因为用力过度又反弹回来,吕市更身后的侍卫们没等上前把他们的上司扶起,就看到了木门把倒霉上司的大头夹住的情景。
想着高官厚禄的吕市更没有在意自己的狼狈,呼号着定要找出贼人不可,可一众侍卫把承先殿上下、前后、里外找了七八遍,也没见着半个活物,倒是在隔壁的守殿房找出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看不出材质的奇装异服。
当今天第三次撞到头,而且都是同一标点的时候,于斗决定要是能活着离开绝对把黑衣刺客列为拒绝来往名单,有多远躲多远。
“没死就起来。”
于斗左手拿着铁锹——那是他在危急时刻抓住的,右手捂着头上明显的髙凸点,对着身下的人龇龇牙,小声抱怨道,“这里这么暗,要是旁边还有机关怎么办?我不起。”
“你……”刘恒没有再理会于斗,暗自调息,发现内伤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内力有些阻滞,外伤还需要时日调养。感受着落地时被磕到的伤处和头底下的柔软,伸手摸了摸。
“这是什么?”抱着被塞到手里的东西,于斗坐起身来,他还不至于睚眦必报到欺负伤者。只是这个——软软的,圆形的,不太厚,感觉像垫子。
刘恒扶着伤处从地上爬起来,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这里应该是……
以刚刚的蒲团为中心,刘恒从左到右各走开七步,终于找到了一个石柱。入手是厚实坚硬的大理石,顶部连着一个马头形石头,顺着长长的马鬃的纹理,有一不通之处,用大力推了推,是活扣。
于斗还坐在原地揉捏着垫子,从几米开外突然掀开一层亮光。连忙闭上的眼睛,缓解不适应光明的刺痛,等感觉差不多了才慢慢睁开。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石室,六个面全都用石头砌成,这种石头和承先殿里石雕的材质差不多。石室里只有七个圆形石柱围成一个大圈,只是这七根石柱上的马头各有形态,嘶鸣、仰望、俯视、安详、前冲、甩头,最后一座居然是“马头生角”。
“那是‘獬豸’。”刘恒看于斗一脸惊疑地盯着那根石柱,走过来说道。
“挟制?”
“是‘獬豸’,古代的一种神兽,能明辨曲直忠奸。父……先皇的战马据说是獬豸的后代,虽然没长角,但确实耳聪目明。”刘恒想起小时也曾躲在角落见过那匹千里良驹,只是先皇爱它如命,就连身边的几个儿子也为曾有机会骑过一回。
“嗯,有时候动物比人有情有义。”
于斗盯着獬豸看了一会才转过身,这才看清在石室里绽放光芒的是一颗圆润透明的夜明珠。
夜明珠的设计位置很巧妙,是在作嘶鸣状的马头颈部,之前应该是马毛挡着,刚刚黑衣人把刻着马鬃的那块向上移了一下,整个马颈下面就露出来了夜明珠那一格。
“小……嗯……这里是什么地方?”差点把“小黑”喊出来,于斗敢保证要是被小黑知道,他绝对活不过下一秒。
“这是先皇暗藏的一个出宫之口。”
“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