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出宫 ...

  •   第四十七章离宫
      常言道“人乃三魂七魄之合”,其中天冲魄在其顶轮,灵慧魄在其眉心轮,气魄在其喉轮,力魄在其心轮,并同时与双手心和双脚心相连。

      于斗站在门栏里,看着大胡子把“自己”丢在草堆上,“啪”地一声,惊得魂魄也从小小的透气窗口飘了出去。身边进进出出的衙役毫不手软地在无知无觉的□□上捏捏锤锤,于斗冷眼旁观,不禁有些庆幸这次“离魂”的巧合。

      折腾了大半夜,来“探监”的人直到丑时鸡鸣时分才消停。从来往衙役、仵作等人口中,倒是了解了一些“案情”。

      昨夜,城中又有一户人家失窃。所偷物件暂时不明,但有人指出在那时正好看到有两名男子在屋顶“经过”。又正好,在后半夜看到这两人投宿一家客栈,此人在回家途中又碰到了巡夜的官兵,为了摆脱自身的嫌疑,遂将“所见所闻” 巨细无遗地告之。所以就有了于斗之前在客栈门口所见的一幕。

      这可真是有口难辨,在屋顶经过是被岁青点了穴道赶去“捉奸”的,后来去投宿也是岁青领的路,现在岁青不见人影,他就成了唯一的“嫌疑人”。而且他也不能申诉、不能辩护,简直就是“栽赃陷害”的最佳人选。

      听大胡子对手下命令,要是于斗两日不醒,就直接交站笼里处置。也就是说,他那么现在回魂,被屈打成招,然后死掉,要么一直不醒,就直接身魂异处。换句话,摊上这司徒县令,就像李家一样,人人皆贼。

      于斗嘟嘟嘴,瞟了一眼地上衣衫褴褛的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至少现在能安静地想想事情……

      不过才一夜,就从衣食无忧的小公子变成阶下囚,人生还真是一场悲喜剧。你方唱罢我登场,孤单的角色回忆的对手,自始至终相信的是你,是我投入太彻底,忘了身份和距离,正悲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假喜剧。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号,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一遍遍地重复那些美好,好像那抹灰色也变淡了。但淡了还是存在,想了那么多,恨么?当时是恨的;爱么?之前的爱的;现在呢?知道了自己机巧用处,知道了自己的“无辜”身份,付出的第一份感情该如何收尾……

      ……

      京城长安,即使是寒冬腊月还是一派好热闹。更何况,新帝刚刚登基,正是百废待兴君民同乐的好时候。

      皇宫里,高低参差的楼宇房舍、横竖成型的通衢甬道,一一被宦官宫女用白巾拂过。

      刘恒放下奏章,站起身来走出未央宫,一路北行,穿过桂宫到了武直门。身后跟着的郎中令武继急忙上前,右手虚握剑把,单膝跪地道,“陛下是要出宫?”

      刘恒如刀剑般的眼神掠过武继头顶,“怎么?朕出宫还要你的批准不成?”

      “臣万万不敢。”武继诚惶诚恐地匍匐在地,新皇登基,宫内必得重新划分势力,这时候不表忠心难保被人当作踏脚之石,“陛下息怒,只是这长安城现今人事繁杂,难免有好事之徒出来捣乱,臣是想问陛下是否需要召集一批士兵随侍。”

      “不必。”刘恒上前亲手把武继扶起,“卿想得周到,不过朕也是因为心中烦闷才出去走走,若是身后的人多了,岂不是失了乐趣?”

      “是。”武继的手臂被刘恒抓着,人顺势站起,心下暗喜,“臣愿保陛下一路顺安。”

      “嗯。”刘恒点点头。

      在这新宫之中,旧吕的势力势必要铲除干净,自己也要建立忠心之士。朝中大臣唯陈平、周勃是从,虽然在登基那日就给两人加了爵位,可权势地位是无限的。今日他们可以辅佐自己,要是哪天自己不“听话”,难保他们不会改立新帝。刘氏子孙中还有齐王、朱虚侯、东牟侯等人虎视眈眈,这片辽阔的大汉天地值得几人为他身心具尽?

      ……

      冬日的阳光再怎么暖人还是沁着寒意,刘恒带着武继走过热闹的东市,借着武继的身份登上高耸连绵的城墙。远处天地一色,亦复巍然。大汉景象,尽在眼下。身后传来孩童歌谣。

      巍巍大汉雄踞一方,
      滔滔黄河流向海洋。
      文德皇帝鼎居长安,
      一片和乐四宇吉祥。

      锵锵武力兵强马壮,
      殷殷府库国富民强。
      机巧谋智寸心千行,
      几世繁华千古传扬。
      ……

      武继走上前,在刘恒耳边夸赞道,“陛下文成武德,威慑海内……”

      刘恒抬手打断武继,带着淡淡笑意道,“你这好话等到他日朕真正威慑海内再说吧。”刘恒心知现在自己不过是个“长安皇帝”,这周边的几个封地自己是做不了主的,自小学到的皇权谋略不允许他现在对那些诸王们下手,还要再等等……

      下到长安城里,从横门进了东西市。两边店铺林立,玉器金石琳琅满目,酒家客栈宾客如云,杂耍说书挨三顶五,小吃美味香飘入鼻……

      刘恒心里欢喜,面上还是不变,走进了一家茶馆。

      刘恒要了一壶香茗,不禁想起乌蒙山独一无二的乌蒙茶,还有那个不拘礼俗的小豆子……

      武继小心查看了一番,茶馆进出的人很多,也都是寻常百姓打扮并无可疑。

      “坐下吧,这么紧张做什么?”刘恒拉着武继一起坐下。

      虽说他们现在都是便衣打扮,刘恒清秀的俊容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武继抬头扫视,众人别开眼去,也只当是哪家富贵公子。

      “尝尝。”刘恒给武继也倒了一碗茶,“这和宫里的可是两种滋味。”

      “不敢。”武继连忙双手接过,又拿过壶把放在自己一边,“陛下不要折杀臣,还是臣来就好。”

      “你这小子,也不过打我几岁,在宫里要守上下规矩,在宫外就别计较那么多。”刘恒看着武继一脸“不敢冒犯”的神情打趣道。

      武继喝着茶一边留意着身边的人,虽然他瞒着皇帝在背地里安排了两个隐卫,但要真出了事,他是绝对逃脱不了干系的。

      门外有一对父女走进来,二人身材手很瘦削,老父一脸蜡黄胡子花白,背上一个粗陋布包,手里拿着个直颈琵琶还断了根弦。身边的姑娘掩在衣服里露出的脸色苍白,时不时地咳嗽两声和他相互搀扶,年龄看着还小倒是不认生,大大的眼睛微眯着,精神不太好。两人进来后,引起了茶馆里的注意。

      男子似乎已经习惯了众人或同情、或厌恶的眼神,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生活在底层每天为吃饱穿暖忧愁的人确实没有什么闲心去在乎面子尊严的事。

      小二走上前去,并没有任何看不起地招呼了一声,男子说了什么,又对着茶馆的一角空地指了指。小二没有决策权,跑去问柜台上的掌柜。

      刘恒坐在窗边看着和小二说着什么的掌柜,要是掌柜不让这父女在这里卖艺,就让武继出去给他们点钱。

      掌柜又说了什么,小二挥手招父女二人过去,掌柜又和他们说了什么,父女二人连声道谢,点头打躬。

      老父把布包放在一角,找了长板凳,打开布包,从几件衣服堆里拿出一面小鼓和两根细小的打鼓棒,把琵琶递给姑娘。

      姑娘清了清嗓子,接过小二送来的一碗茶喝了,对着茶馆的客人道。“我父女二人路过宝地,借这富贵之地献上一曲,希望各位客人多包涵,要是觉得唱的好的,还请您留个赏。”

      话说完,众人也觉得这姑娘看着姿色平常,胆识倒是过人,毫无羞怯之意。老父敲了几下鼓,起个调,姑娘也坐下,五指张开,拉出一段相似的调来。一声轻哼响起,勾起悠扬的歌声。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

      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

      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

      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

      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好。”这一段诸葛亮的《梁甫吟》唱声婉转,开喉顿嗓,取扇按拍,呜呜咽咽,悲怆凄苦。诸葛亮一身智谋,却拘于礼俗,最终落得个病死五丈原的下场。

      刘恒叹了口气,眼神微暗,一抹光从眼前掠过,看了看细细观察来往客人的武继,恢复神色。

      琵琶音和鼓声在耳边戛然而止,众人的眼神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肥肉横生,锦衣玉饰裹身的茶客抓住了姑娘的手臂,姑娘使劲想摆脱可还是挣脱不了,旁边的老父想赶上去,被茶客的几个小厮拦着,一出标准的“恶霸欺女”。

      刘恒抬头看着,脸色不变,倒是身边的武继似乎察觉出刘恒心里的不舒服,正想站起身来,被刘恒眼神一瞥止住动作。

      “陛下,”武继坐下来,又看了一眼一脑门子“花花肠子”的茶客,对着刘恒轻声禀告,“这是太尉周勃家的公子。”

      周家公子紧紧抓着姑娘不肯放,伸手想去捏她的下巴,嘴里道,“跟着你爹餐风露宿的,还不如跟我回家,公子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依公子的意思是让他抛家弃父?”身后传来一声晴朗的疑问,听着曲子的众人看着这场面心中唾弃,也都听得出这横空冒出的话里是讽刺大于好奇。不少人已经认出这是长安大街上为非作歹的一霸周勃家的子侄文汉良。别看他名字起的温善,可是从小到大,什么好事都没干过,偷鸡摸狗、欺压百姓、赌钱打架、不学无术整天惹事生非,可说是商罪已贯盈,天命应诛之。

      文汉良转过身来,寻找声音的来源,看到坐在窗台边正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男子,腰间佩着把长剑。哦,应该就是这人。文汉良一眼认出那长剑是宫中之物,他曾在来找他姑父的皇宫禁卫身上见过。剑体窄长且剑锋尖锐,身挺直,剑刃由两度弧曲而伸,入鞘则朴实无华,出鞘则锋芒毕露。他也想要一把这种禁卫剑,但是反被姑父以太扎眼为由训了一顿。

      此时看见有人拿着他一直想要而不得的剑,暗想可能是宫中侍卫出来做事在此休息,对着低头喝茶的刘恒反而没有在意。

      武继眉头忽的皱起,不明白文汉良为何看着自己不放。刚刚那句话是刘恒说的,他自然没有置喙的资格,文汉良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也让他松了一点气。

      文汉良松开了握着姑娘的手,把她丢给小厮们看着。低头眼珠一转,肚子里冒出个注意。嘴角暗咧,挺了挺肚子,眼角看到武继挺拔的身姿,凌厉的眼神,不由憋下半口气。

      可是之所以说恶霸可恶,并不是因为他的“恶”,而是因为他的“霸”,看见的、中意的就像凭借着权势占有。文汉良看中了武继的剑,很巧的他又不喜欢武继这人,因为他打扰了自己找“美人”。本来嘛,今日这姑娘也不是多么漂亮动人的,就看着她曲子唱的不错的份上收了她,反正有自己的姑父在外面撑着大旗也没有后顾之忧。可是武继出现了,他长得比自己……嗯,差是差那么一点的。嗯,就是这一点,那么贵重的一把剑,怎么能陪在这人身上呢?

      “你想让我放了她?”文汉良指着姑娘对武继道。

      武继削了一眼肠肥脑满的文汉良,没吭声。

      刘恒喝着茶看到文汉良瞟了几眼武继的佩剑,不动声色。

      “你要不说话我就把这姑娘带回家啦。”文汉良搓着肚子,就不信这人沉得住气。

      “公子,放了我女儿吧……”一旁的老父想过去拉女儿,却被两个小厮抓着动弹不得,只好满怀期望地看着武继,“这位公子,救救我女儿吧……”

      “哎,”文汉良转身对着老父抬着下巴道,“怎么是要别人救你女儿,我不就是在救她?我可是好心好意要给她个不愁吃喝的地方。”

      “公子……”老父让文汉良一句话说哑了,又不能直说谁不知道你是街上恶霸,专门欺负良家闺女,等玩了一阵子又扫地出门?只好在一边唉唉地求武继。

      武继回头看着刘恒,刚刚刘恒拦着不让他出手,现在眼见要是不出手就要让文汉良得逞,心里按捺着握上了剑把。

      刘恒放下茶碗,对着文汉良扬声道,“这位公子生的珠圆玉润、潇洒端庄,不知是哪家公子?”

      众人倒吸了口气,闷头瘪嘴,眼都有些晕,这位公子的“眼神”不太好使啊。

      文汉良没注意到众人一齐捂嘴的样子,因为他被刘恒的“珠圆玉润、潇洒端庄”打动了。之前还以为此人只是平常的百姓,不过就凭他刚刚的赞美,应该是值得相交的。

      文汉良一脸笑意的走上前去,一张肥嘟嘟的脸蛋凑成了一朵千瓣菊花,浸着最大的温柔道,“我是太尉周勃的侄子,叫文汉良,字盼严。”

      嗯,刘恒点点头,这名和字起得都相反了,可谓是好坏天定,后天无为了。又一脸好奇问道,“那为何公子姓文,不姓周。”

      文汉良有点遗憾的摇摇头,“我是姑母的亲侄子,自然不姓周。”

      “哦。”刘恒接着点头,“那你为什么不改姓周,那岂不是更配得上你。”

      “你……”文汉良被刘恒的话一惊,也不知这人是对自己好还是有意挑衅,都知道除了避讳、避仇避祸或由皇帝赐姓等任何人是不得随意改姓的,因为那是对祖先的不敬是大忌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