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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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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浮云飘动，蕴育着的雨星垂垂欲滴。远处的天边，时而亮起一道闪电劈开长空，隐隐滚过沉闷的雷声。
时已二更，太尉府还是彻夜通明，倒不是外面的雨声让人难以入睡，而是朝中诡异多变的情形令人担忧啊。
太尉周勃坐在后花园湖中心的亭子里，看着湖面的平静被雨滴打破，掀起一道道涟漪——山雨欲来风满楼！自高祖死后，吕后专权，高祖的姬妾和子孙一个个接连死于非命，自己守着这太尉府，任由外面鬼魅横行，却无从下手，实在愧对高祖知遇。
“嘡啷”一声，随身宝剑被拔出，衣袖轻抚，似乎还能闻得一股粘稠干冷的血腥味。
周勃重重地叹了口气，执剑一挥，亭中石台应声而裂，轰然倒下。剑尖插入地底，微微发出“晃晃”的声音。随着亭檐落下的雨丝也好似在刚刚一刻被剑影狠狠击打回去一遍，在下一刻，更加雨丝如注地抛洒而下。
正在这时，一道破风声从耳边穿过。周勃当年也是随高祖马上征战天下才得的武官首席，手下直隶兵马二十万余，非比吕家那些凭着女人掌权的将军侍卫，自然识得这是有人要杀自己。可惜这时天色已晚，在四面无遮的亭子里也是穷形尽相。
又听得“呯”的一声，金石碰撞擦出一片火花，周勃转身眼神一凛，直插入眼的亮光被打横飞出。不等他心头庆幸，却听得又一声“喠”，漆黑中一抹白光斜斜地略过他的耳际射进了亭柱里。
从周勃拔剑断石到两次袭击的暗器被打开不过眨眼光景，若不是眼前的两把还在嗡嗡响的银色刀片，几乎让周勃以为自己陷入了幻境。
额上的冷汗细密地沁出一层，周勃右手执剑站立亭中，“何人？”
“接着。”一物从墙头被丢过来，周勃抬腿，让它落到脚下，是一个黑衣人，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
“太尉周大人乃高祖座下百年难得的栋梁之材，知悉吕氏有害周大人之心，在下特地前来，帮周大人除奸。”墙那边的人似乎并不愿意出面，只是隔着墙头说道。
“不知阁下是哪位？今日承蒙搭救，还请现身一见。”纵横官场这么多年，周勃也不是被几句话就打动的，今天欠人一命，自然也是要还的。
“在下只是不忍贤良被害，还请周大人不要放在心上……”声音渐远，看来这人是要走，周勃正想开口，却见儿子带着家将们匆匆赶来。
一个模糊的黑影从小巷中腾空而出，在雨中无声地穿行。身后寒芒一闪，黑影倏地一顿，就像被定格的一幕，下一刻，黑影陡然消失在天地间。
瞬息之间，又一个黑影出现在原地，未等他提气追上，迎面白光一闪，竟然是自己先前发出的暗器又被送了回来。斜着划出两步，避开暗劲，伸手一挥，暗器收拢回来，却是再也追不上那人了。
“好个小子，竟敢坏我岁青大事。”黑影心中计较，之前在皇宫里就被伤了手，这次又被这人坏了计划，此人不除，恐怕自己之后的行动都要事倍功半。暗叹口气，咬牙转身消失在雨中。
于斗一坐而起，定下心来，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白天他和白涯给小路子爷爷喂完药，怕老人晚上病情反复，就没回客栈，一起在破庙里挤着睡了。
此刻眼前白涯的床铺却是空空如也，大半夜的，白涯是去上茅房么？
夜风凛冽，于斗紧了紧领口，站在庙门口。这要去哪找人啊？又走出几步，就近打转，轻呼两声，没有回应。这黑灯瞎火的也没个路灯，回头身后的古庙在黑夜中就像一个张开了大嘴的黑洞，让心中坦荡的人也要发凉，退路被隔绝，此时想要回去已是不能。
只能随便走了，试试吧。
虽然说老天爷总是不靠谱，但偶尔还是会抽一下的。就在于斗垫着脚尖探着身子，摸索着走出十米开外，蓦然听到一阵呜咽声，时不时还夹杂两声擤鼻涕的声音，就像是无声的惊悚片突然出现了配音。寒意从感官侵入，禁不住脑补，什么变态杀人狂、肢解的血腥一下子涌入。
但人只要害怕过了头，也就无畏了。越是神秘的东西，吸引力也越大。于斗循着声音走过去，感觉迈出的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虚空之中的声响倒是越来越近……
果然人吓人吓死人，就见白涯蹲在一旁抹眼泪，连于斗走近都没有察觉。
于斗站着没过去，想哭就让他哭会吧，其实……要不是不好意思，自己也挺想哭的……另外就是，为着是否要吓回去思想斗争了一会。
算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世界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
能哭出来也是解压的一种方式，看白涯一时正在兴头，于斗退开几步，就着蓬松的草丛躺了下去，干涩的泥土和将要枯败的草根一齐散发出自然的味道，渐渐地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彼时在孤儿院，自己现在应该在给喜欢蹬被子的弟弟妹妹盖被，有时还会在几个小调皮的央求下去食堂门口的柿子树上摘柿子，那柿子树院长可宝贝了，要是白天，可坚决不让我们靠近半步的。如果是在学校，陈奇那小子肯定躲着查晚归的阿姨去打游戏，自己应该是在给他打掩护，这当然也不能也不能白帮，一瓶啤酒是一定的，不过那小子肯定到今天还不知道阿姨一个星期只查一次，其他的时间么，嘿嘿嘿嘿……
想着想着，就好像又躺回了宿舍的被窝。隐隐感觉身边有人影晃过，一只冰凉的手在眼角划过，陈奇那个混蛋，手是湿的就往人脸上抹，等他醒了一定饶不了他，于斗最后的思绪就停留在陈奇的那张臭脸上。
……
“于哥哥……”
“于哥哥……醒醒。”梦中他似乎看到了陈奇的身影，可是陈奇的声音没那么幼齿吧，而且要是陈奇追着自己喊于哥哥，想想鸡皮疙瘩掉一地。
“于哥哥……再不起来我要拿水泼你啦！”另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喊道。
“等等。”感觉眼前人影浮动，于斗终于有了一点回归的意识，突地坐起身来。
小路子和白涯在一边在一边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于斗揉揉眼睛，感觉脸上确实湿漉漉的，转眼看到两人手中的水瓢，愤然站起，“你们俩小鬼，看我不给你们点教训。”
两小孩也不是呆子，拔腿便跑，于斗在后面死追，抓到了一个，另一个就来帮忙，合力把于斗推倒之后，再一起跑，于斗叫骂着起身，继续追……
“于斗，你有何打算？”白涯走在于斗一边问道。二人陪着小路子确定爷爷没事之后就离开了破庙，小路子爷孙二人准备去投奔哪里的亲戚，虽然路远，凭着于斗给的碎银子，一日三餐还是够的。
“我，我已经是小黑的小厮了，我身上的银子就是小黑给的工钱，所以我的行程应该会跟着小黑。你呢？”于斗一手提着鱼竿一手拿着鱼篓。
“小黑？”白涯不答反问。
“哦，悄悄告诉你，那是文川的小名。文川就是我……嗯，大哥……不过可不能让他听见，不然估计我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于斗把鱼竿也交于另一只手，四下顾看，手背贴着嘴边道。
白涯点点头，低声道，“做小厮？”
“你可别小看‘小厮’这个行当，那可是既有前途又有钱途，前者深得主人信赖，那是一家的贴心小棉袄；后者料理府内上下，除了正主人外，无不都要礼让三分，红包赏钱那是挥手就来。”于斗越说越起劲，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一派优良家仆的作风。
“所以做奴才也是件高兴的事么？”白涯睁大眼睛道，以前家里千八百的奴才都觉得理所当然，可是现在听见于斗也想做奴才，而且是别人的奴才，想着这样一个可善可亲之人却被别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忍不住地懊恼生气。
“奴才？”于斗挑起的眉毛往下一撇，“我怎么可能做奴才，那种磕头虫本公子怎么会去做？是小厮！小厮！”于斗再三强调。
“小厮不就是奴才？”白涯歪歪头。
“奴才是那种弯腰俯首，屈从逢迎之人，而我这种小厮，只是安排安排吃穿住行，替他干几年活罢了。”于斗说完，看白涯一脸“这都差不多”的神色，不会小黑也是这样想的吧？想起小黑把钱丢给自己时，那种沉默……万一——可能——小黑就是抱着这种思想才给钱的……
一时困窘为了生活卖两年力气活还好，他可不要卖身为奴哇……作为崇尚自由平等的大好青年，他不要做磕头虫……
“走……快走……”于斗拉起白涯，开始奔跑。一定要找到小黑说清楚，现在钱是已经用了，钱袋换回去肯定不会接受，那就只有抱着“求同存异”的想法替自己争取人身权利了。不幸中的万幸的是，他还没签什么卖身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