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树欲静而风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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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念在收拾东西准备遵太爷的命走人。其实，她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无非就是那日新买的几件衣裳，还有一张百两银票，卷吧卷吧就放在小包袱皮里，还有一件披风，已经浆洗干净。双手摩挲着那滑爽的淡青色缎面，他说过不必还，她当时心里是窃喜了一小下的。日后，她就可以这样摩挲着、思念着、想象着他的样子。此一别，只怕能再见到他的机会不多了，最多只能在他出巡办案的路途上，站在街市一侧远远地望着他的轿子。有一件他穿过的衣衫可以陪着她一起想念，这很好。
小狗屎在后院的凉亭里和肖非悟依依惜别，俩人就差抱头痛哭了。
无用坐在花厅的地上闭目打坐。
姬云霆在书房里画画。画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铺陈开来的大幅宣纸上墨迹四散，泼墨大写意？他执笔凝眉，一把拽起扔到了地上，再铺开一张崭新的纸来，用两枚黄玉镇纸压实两端，换了一支小狼毫，蘸饱了墨，开始写字。他写的是——繁花慕月，云外千峰。他又皱眉，将之揉成一团。掷下笔出门，他直奔花厅，一屁股坐在无用的对面，“师父，我心烦。”
“又烦啊。”无用连眼皮都没有撩一下，“你最近心烦的次数都快赶上思春的大姑娘了。”
“师父，跟我说会儿话吧，说什么都行。我心里有东西堵得难受。”
“自己去书房，摆俩椅子，一会儿坐这边说两句，一会儿再坐到那边说两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把自己给劝好了。”
“师父，你能正经干点传道、授业、解惑的事吗？”
“能。”无用睁开双目，“说说你烦因何起？堵从何来？”
“我……不知道，心里乱。”
“烦、堵、乱……还不知因为什么具体事件，哎呀，此乃妇人在每月的某一特殊时期才会出现的症状啊。你……？”
姬云霆果断起身，“师父，你够了。”
无用眉眼低垂，笑而不语。
姬云霆愤而离去，打算到衙门里翻翻卷宗，查阅一下陈年旧案什么的，给自己找点实际的事情做。于是，他遇到了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拉着小狗屎的莫一念。
“太爷，日安。”
“去哪里？”
“回家。”
“太爷，”小狗屎甩开莫一念的手，跑到他的身前，“太爷太爷，您派过去照顾我娘的婆子能不能给我们留下继续使唤啊？”
“小狗屎，”莫一念上前拉住他，“太爷派人过去是因为你我都在这里，老娘一个病人无法自理，如今我们回了，哪有继续麻烦人家的道理。”
姬云霆漠然地从他们身旁走过，对这姐弟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莫一念转身目送着他渐行渐远，忽然觉得他的背影真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只是，还没看够，就看不见了。
花了整整两日，姬云霆终于决定了一件事——莫一念也好、莫冠文也好、张崇亮也好，他都一概不理，一概不管，只当所有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让他们各安天命。他不想再为这女人费心思了，这些日子他花的心思、动的脑筋，比他十八年来加到一起的都多，这违背了他无为而治的原则，更违背了他不做聪明人的原则。他不喜欢，相当不喜欢。看看这些日子，自己都烦成什么样了？都没心思想冉冉了。
可是，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大概就是指姬云霆此时的状况了。顾春衫又来了！对于姬云霆表现出的冷淡态度，顾春衫显然早有预料，所以他也仅仅只是到衙门里与姬云霆打了个招呼，丢下一封蜡封的密函，而后自己住到了驿馆。
姬云霆正在灯下看顾春衫给他带来的密函，上面的字迹明白无误地显示，这封信的确是当今圣上——他亲爹姬修远的亲笔。密函的行文、措辞严正，通篇读下来除要他尽责造福一县百姓之外，言说的最多的便是要他配合顾春衫查明莫一念的身世，命他二人，一明一暗，相互配合。密函中没有言明查出之后要如何做，姬云霆了解，以他爹的风格，那些事自然是会交给“神、鬼”二人去处理的，悄没声息地处理过后，了无痕迹，就仿佛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一个叫做“莫一念”的女子存在过一样。
他心中的疑云越聚越多，父皇是怎么知道莫一念的？常宁回去打小报告了？不大可能，当初常宁就暗示过，不该他管的事，他是不会管的。在这一点上，姬云霆相信身为内庭总管的常宁，是相当有这个自觉的。那么会是谁呢……
不管是谁将这事密奏给皇上的，姬云霆都不打算让顾春衫单独接触莫一念。“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够。”这是他对顾春衫提出抗议的回答，从礼法上讲，他依旧是挂名的太子，虽然正在停薪留职中，但他依旧是君，顾春衫则是一个连臣子都算不上的公子哥，他不需要对顾春衫解释他的决定。霸道吗？嗯，霸道，不过他喜欢。
如此，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就必须要一同去见一个女人。一路之上，两人的两张冷脸比晚秋的天气还令人心内泛寒。
莫一念不在家。小狗屎也不在家。只有他们的母亲坐在院子里择菜。这位中年妇人看起来比实际的年纪要苍老许多，眼角的皱纹深而细碎，双鬓已成雪白，好在面色还红润，故而看起来，也还不至于让姬云霆像初次相见时觉得那般不舒服。
“老夫人……”顾春衫拱了拱手，“可知道莫姑娘去往何处了？何时回来？”“少爷，民妇贺氏，当不得您这样的贵人如此一句称呼。”贺氏将他们让进屋。姬云霆见屋内添置里一张八仙桌和四张凳子，打扫得极干净，便拖了一张凳子坐下。顾春衫则依旧站立，负手打量着室内的布置，让自己的衣角不碰触到这里的任何一个物件。
“大丫头出去卖酒了。估摸着，日落前能回来。”贺氏一边为两人倒水，一边回答顾春衫的问题。
“去哪里卖酒？”姬云霆认为，还账后剩下的四十多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家三口过日子了，而莫一念竟然还要累死累活地去卖酒，这实在让他极为不满，好好在家呆着绣绣花、写写字的不好么？
“回太爷的话，她是去邻县的市集上卖酒。”
“邻县？去邻县做什么？”显然姬云霆惊讶中又略显愤怒的表情将贺氏吓着了，颤声问：“不许？我们、我们不知道不能跨县做买卖啊。”她有些慌乱，扑通就跪在地上，“太爷啊，我们真不知道，再没有下次了，今日她回来我就让她停了。”她又对着站在姬云霆身后的肖非悟拱手，“肖爷，您受累给说句好话。”
姬云霆哭笑不得，“没说不许。我只是惊讶，她为何要跑去那么远？莫非邻县没有卖酒的，独你们一家不成？”
贺氏长叹一声，双目含泪，“谁愿意跑那么远的路啊，又是一个姑娘家家的，可是，骆县里实在是没有我们的活路啦。”
听了贺氏的讲述，他们才知道因为当初的那场谣传，让莫一念竟成了过街老鼠，骆县中的酒楼和绣庄、绣坊都不再给他生意，逼不得已她才起早贪黑的去邻县揽生意。顾春衫斜着眼睛一副轻蔑样，“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可若是他人作孽却报应在受害人身上……”姬云霆无话可以供回击，只得依旧转向贺氏，问：“你家还债后就不剩银子了？”他没有说应该还会剩下四十多两这样的话，谁知道莫一念有没有偷偷将银子作为他用呢。
他万没料到，贺氏竟然笑了，这笑容就好像是大人们看到撒尿和泥玩的小孩子时，脸上泛出的那种包容又无奈的笑。“太爷，我们哪里有还债的银子啊。要是真有的话，我这亲娘再怎么狠心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受这样的罪啊。”
“没有？”姬云霆的心中“呼”的一下子升腾起一股怒气。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