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不见棺材不落泪 ...
-
一声巴掌的脆响，让门里门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待人们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时，那位少爷已经指着站在他面前的莫一念破口大骂，“你他娘的，个疯女人，你一上来就打人，有病啊！”他身边的少女心疼地对着他被打红的面颊边吹气边尖声尖气地喊：“你们几个，傻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打这个疯女人！”
店老板赶紧闪身拦在莫一念和男人中间，连连摆手，“这位大爷，您是外乡人吧？呵呵……呵呵呵，出门在外，别动怒、别动怒。”
“外乡人？即便是外乡人，也不能让这娘们白打一巴掌吧？！”
“呃……也不能这么说……一定是误会、误会，呵呵……呵呵呵……”
男人一巴掌扇店老板的脸上，“误会你爹！误会。”
姬云霆丢了个眼色给肖非悟，肖非悟清了清嗓子，“都住口。县太爷在此，尔等就如此放肆，眼里头还有没有王法了？”
如此，众人才安静下来。姬云霆虽内心疑惑，但声音却平静温和，“老板啊，可有内室能供叙话？”
“有，有有有，太爷，里面请。”店老板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连连应声。
一众人等跟着店老板进入到一间茶室，室内布置得到也能算得上古朴雅致。姬云霆端然地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先问莫一念，“你因何动手打人？”
“他就是那个骗钱逃跑的贱男人。”莫一念的眼神充满怨气，说出这话时极近咬牙切齿。
姬云霆闻言愣了愣，转头看向那男人，见那人竟比自己愣得还彻底，仿佛呆了一般，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眼眶了。他再转回头看莫一念，见这女人紧抿唇，脸色煞白。眼光在二人之间这么游移了半晌，等二人的情绪都相对平稳了些，姬云霆才问那男人，“你姓甚名谁？籍贯何处？这女子口中所言可是实情？”
“大人，学生姓张，名言、字敏正。是赵州涿县人士，因家中惯有生意，故常行走往返于各地。此次，学生本是要上京贩货的，路经此地，打算游玩几日，却不知何故遭此对待。”
“哦，如此说来，你与她本不相识？”
“素未谋面。”
“当真？”
“学生所言句句皆真。”
姬云霆回首对莫一念露齿一笑，“人家说不认识你。”
莫一念冷笑着，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自称张敏正的人，“我的变化真有那么大吗？我记得你卷着银子逃跑之前，我的身形样貌与现在相差不大吧？只短短三年而已，是我老得让你认不出了？还是你的眼瞎了？”
听完莫一念的这段话，最吃惊的还真不是那男人，而是姬云霆。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将之完完全全地展露在脸上，上下打量着莫一念，心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她以前瘦过？她以前瘦过？以前瘦过？瘦过？……”
莫一念无视他赤/裸/裸的目光，依旧直视着男人，“张崇亮，你说啊？”
男人满脸委屈溢于言表，“大人啊，父母青天，学生真不认识这位姑娘啊。”
莫一念笑得有些艰难，神情渐渐凄楚，让人看得心凉。“张崇亮，你好演技。到了这一步，你居然还能演得下去，演得如此逼真。连我，都快要相信，我自己是认错了人。”
“大人，这女子貌似不太……”张崇亮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请大人明察。莫要让个疯子冤枉了人。”
“疯？”莫一念上前两步，“你说谁疯？”
张崇亮赶紧后退两步，“大、大人，你看她……”
“喊什么大人，你以为他会向着你说话？”莫一念忽然拔高声音，神色冰冷。“你知道他除了是骆县县令以外，还是什么人吗？”
姬云霆只觉得一股子凉气由尾骨直窜上头顶，心中迅速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以为一县父母会随意带着一个女子出行？还特意陪着这女子挑选衣饰？”莫一念不理周围众人惊诧的目光，继续着自说自话，“我刚刚是打了你，就打你了，你待怎样？难道我家太爷还会向着你说话不成。哼！”
哼？！她还哼？肖非悟暗挑大指，这得是多不知道死才敢说的话啊！
姬云霆侧目瞟了她一眼，正色对张崇亮言道：“你究竟是张敏正还是张崇亮？”
“学生……”他的眼珠在眼眶内乱转，“大人，学生的恩师是吏部右侍郎毛谷昌毛大人。学生是张敏正还是张崇亮，您一问毛大人便知。”
莫一念冷笑着，“张崇亮，如今，衣锦了？认了高官做老师了？你忍不住要回乡炫耀一番了？呵呵，我告诉你，你面前坐着的县令大人可是全大齐史上最年轻的官员。更何况，他还与顾家大少爷相交匪浅，和内庭总管常公公的关系也十分之好……”
“嘶……你这女人！”姬云霆将自己的不满之色表露无遗，喝止她继续说下去。莫一念窒住一口气，抿紧唇，怯怯地看着姬云霆，心中后悔得要命。想到刚刚暗示张崇亮，自己与县令有不同一般的关系的谎言，马上就要被拆穿，她简直想要就地扒个坑把自己埋了。
姬云霆看着她的模样，不满之色不仅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重了，竟冷冷重重地哼了一声，“重要的事一件都没说，竟是说些无关紧要的，真是！”莫一念惊诧莫名地眨着眼睛，看着他的双唇开合，“我这官职是当今圣上钦点的，你怎么不说？吏部尚书顾大人为我亲笔手书信函，特意托付知府大人多多关照，你怎么不说？我家与顾家那是三辈的通家之好，你怎么不说？”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肖非悟知道，姬云霆是真没说假话啊！也只有肖非悟知道，姬云霆所说的在他自己看来，没有一件是让他倍觉骄傲的。但是，这些话听在不明真相的众人耳中，那就无异于是晴天里的一道炸雷，咔嚓嚓地险些没被劈死在当场。姬云霆反手一拽莫一念，板着脸孔，端起官架子，“好生站在我身旁，闭嘴看着我是如何做事的。”又转脸问，“张……你现时，想好自己叫什么了吗？若是还没有想好，那么，本县我也不介意手书一封，向顾大人核实真相。”
张崇亮早已面如死灰，双腿抖得站立不住，跪坐在地。
姬云霆蹙眉、蹙紧眉，“莫一念，你当年就是为了这个男人倾尽所有吗？”
莫一念自嘲地笑笑，“就是没长眼。”
“你可真会夸自己。”
“他当年……还不这样。”不管自己多么恨这男人，看到他如此不争气地坐地发抖，莫一念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替他难堪？亦或是因他如此而至自己难堪。
姬云霆忽然就沉了脸，看也不再看莫一念，冷声问：“连本带利算在一起，你一共要替他还多少银子？”
“五十两。哦，将现在的利息算上，应该是涨到五十五两了。”
“六十两，三日内送到县衙。”见张崇亮没回答，姬云霆直接抓起身旁的茶碗扔过去，“听见没有？”
张崇亮爬着躲开，却依旧被淋了一头茶水，“听见了，听见了，大人。三日内。”
“住哪里？”
“华乐客栈。”
一指店老板，姬云霆道：“找个伙计去衙门，传我的话，命两名差人前往华乐客栈守着，这人若是动了逃跑的心思，先打折了双腿再拖回衙门。”他一口气都不喘地下令，莫一念正听得怔愣，猛地就被他一扯手腕，“回府。”
“等等！”听见这一声大喊，连莫一念都不敢相信了，因为发出喊声的人正是刚刚一直烂泥一样瘫坐在地的张崇亮。
姬云霆好整以暇，用眼角余光由高处睨着他。张崇亮扶墙站起，嘿嘿笑着，“大人，你可知这个女人的身世？”
姬云霆明显地感觉到莫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他蔑笑，“她的身世，与你还钱没有关联。”
“大人，她可是叛臣贼子的女儿，大人就不怕受牵连？”
“满口胡言。”
“大人不信么？嘿嘿，学生当年连夜逃出骆县，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怕受到牵连，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呀，大人。”
姬云霆心中竟觉得有趣，“你胆子不小啊？”
“当然不小。刚刚学生只是在替大人担惊受怕。”
“哦？”
张崇亮上前两步，凑近姬云霆，“大人，学生此次回乡，就是取证据来的，本想着通过毛大人上呈给吾皇，如今既然得见如此人才的大人，学生就思量着，若请大人呈与我主万岁，岂不是美哉？”
姬云霆了然地笑着，低声问：“证据在哪里？”
“三日后，随‘百两’纹银一同奉上。”
“哦……”
“大人？”
“嗯。”
“那么，差人看管什么的……”
“本县也需要确保你的安全啊，他们还是会远远跟随着你，保护什么的……你懂的。”
“懂，懂懂懂。”张崇亮双手作揖，“大人，三日后，县衙后堂见。”
“唔……等你。”
“呵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
跟着他走出来，莫一念自觉地站到轿子的一侧，姬云霆此次也没有上轿，就当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百姓的面，重新又拉起莫一念的手腕，低头浅笑，“我陪你走走。”他的声音柔到让人听着便失了力气，这样的姿态、笑容和声音，让一众大姑娘小媳妇对着眼前的莫一念只剩下三件事可做：羡慕、嫉妒、恨！
唯有莫一念，离他离得最近的莫一念清楚的知道，他在做戏。他望着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温柔，他握着的是隔着两层衣袖的她的手腕。这不是亲昵，只是做戏，用意不明的做戏。
他为何要做戏？
两人走到街角，转弯，在一处寂静街道，姬云霆停住了脚步，负着双手，背对莫一念，“这几日你呆在县衙后院，没我的命令不准出门。”
“太爷……”莫一念斟酌着用词，不知该如何问出自己的疑惑。
“我相信张崇亮的话。我在等他送来有关你父是莫冠文的证据。”
“然后，交给皇上？”
“是个平步青云的机会，对吗？”他回首望着她，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
莫一念怔怔望着他，“太爷会查明我父的死因。”
“我可没这么说，你又怎么会如此肯定？”
“太爷是好人。”
姬云霆仰面大笑，“你可别把我当好人，我也从不是好人。”
“在我看来，你就是好人，你承不承认都是。”
姬云霆不笑了，定定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喜欢我？”
莫一念回望着他，晶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