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别别扭扭的太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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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云霆他们办案回城，已是起更了。月色下，隐约看到一个修长身影立在汪家大门口，恰好在两边的高大石狮子中间，孤零零的感觉。竟然真的一直站着？！姬云霆在轿子内远远看着她，内心是诧异的。“爷……”肖非悟在轿子外贴过来，“您看是不是停下来过去看看？”“她既没有饿死，也没有被打死，停下来去看什么？自己愿意站就让她站好了，爷我向来有成人之美的品德。”肖非悟不敢再多说，随着轿子渐行渐远渐回头。
第二日午饭后，姬云霆独自一人斜卧在榻上，闭目养神。院子里本没什么人走动，这个时候仆役、婆子们大多都猫在哪个旮旯打瞌睡或者赌钱。但是，姬云霆却听见了很大的动静，就在自己卧房外的回廊，有人急促地走动、咳嗽、吧唧嘴、咳嗽、再吧唧嘴，打哈欠、吧唧嘴、打哈欠，他默默翻身，将耳朵用双手堵上。声音还是从手指缝钻进了耳朵，“小废物啊，你有话快说啊，我忙。”“大师傅，你要是觉着我的名字不好叫，就叫我‘小肖’，别叫谐音成么。”“你还叫我大师傅呢，把我叫得跟厨子一个名儿，我都没不乐意，你不乐意个什么劲儿。”“那我叫你大师总行了吧。”“都行，反正我随缘。”“大师啊，咱还是说正经事吧。”“那你还说这句废话干嘛？”
姬云霆索性坐起，抱肩听着他们后面到底要说什么正经事。
肖非悟说：“大师啊，那莫姑娘太可怜啦！昨日您是没见啊！哎呦喂！嗨！我都说不下去了呀！”
“你嘴里那么多零碎感叹词儿，是说不下去。我还听不下去呢。”
“哎……就昨日吧……”肖非悟添油加醋地将昨日他们两度遇见莫一念的情形讲了一遍。随着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姬云霆的脑海中也不断地闪现莫一念的脸，闪现最多的是她看着他时那一双眼睛，眼中仿佛写满了句子。
无用口尊佛号，“委实可怜，改日我念念经，为她祛灾化邪。”
“诶，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肖非悟拽着无用的宽大袍袖，“跟您说啊，今日一大早哦，我就差人去问过了，您猜怎么着？好么！听说是莫姑娘快五更天的时候晕倒了，就差两个时辰就站够数了，就能拿着生意了，这下算是全完蛋了，哎呦喂，真够苦命的！”
“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莫姑娘就醒了，醒了以后就走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啊，我就听人说，小狗屎被教书先生赶出学堂了，家里断粮了。”
“再再后来呢？”
“再再后来啊，哎，估计他们一家三口正在挖野菜呢吧。哎，说不定过几日就会饿死吧。哎，说不定饿死后都没有人收尸啊。”
“那我还是现在就去念经吧，为他们母子三人早做超度。哎，除了这个，大和尚我还真是无能为力，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得上他们啊？”
“您还真看得起我，我拿什么帮啊？我一没权、二没钱，说了不算，身上的家伙儿还都没长全，我怎么帮？”
“哎……能帮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帮，就我们帮不上什么忙的在这瞎操心。”
接着，就还是咳嗽、吧唧嘴、咳嗽、再吧唧嘴，打哈欠、吧唧嘴、打哈欠……
姬云霆依旧抱着肩膀，双眼看着对面的一面白墙，“师父，你够了啊。”
“哎呦！”无用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从窗外探头进来，“你都听见了？真的都听见了？”
“你们蹲在我窗根下，搞出那么大动静，我要是听不见，岂不是太对不起你们了？”
“那你怎么想？”
“我想……我想……你们会不会是太闲了？”
“徒儿，这事你得管啊。”
“既无原告也无被告，不是邻里纠纷也不是偷盗抢劫，更非凶杀命案，我怎么管？管什么？”
“唔……阿弥陀佛你他娘地，人家莫家丫头是被谁编的谣言害到这步田地的？现如今，倒是始作俑者摆出一副干净面孔冷静观望了吗？”
“师父，说话不用这么难听吧，还佛门弟子呢。”
“佛告诉过你，他弟子说话必须得好听？那唱曲儿的都成佛门弟子了。佛可真娱乐。”
“咳咳，师父，还是说正事吧。既然你这么强烈要求，那就让我想先问小狗屎几句话。”
无用与肖非悟面面相觑。无用努嘴，“还不快命人出去找。”
“不用那么麻烦吧。”姬云霆下榻穿靴，“小狗屎不就在这院子里么。”
“呵呵呵……”“嘿嘿嘿嘿……”
姬云霆无奈地背过身去不看他们，闭眼、叹气。无用趴着窗台，抻着脖子说：“徒儿啊，其实你心里头也一直惦记着莫家丫头的事吧。”
“没有。”
“我刚见你辗转反侧来着。”
“师父啊，你要是不扒着我的窗台那么大声咳嗽、吧唧嘴、打哈欠，我早就睡着了。”
“哎，这孩子，越长大越没心没肺。”
小狗屎还没被带到，莫一念倒是先到了。“说是小狗屎不见了，前来报案。”听了进后院来通禀的衙役的话，姬云霆坐得端严，“先打发了她回去，再若纠缠就抓了关起来再说。”
衙役自领命去了，无用站在他的身后耷拉着眼皮，一副昏昏欲睡模样，却又不知为何偷偷咧着嘴角，笑得颇似一尊站立着的弥勒。
小狗屎所言，与肖非悟的言辞大致相同。姬云霆不欲多问，命肖非悟先拿二两银子去交与小狗屎，让他们一家人先能够过活。不想，小狗屎手捧银子却不见半点喜色，“我姐姐说，不算我娘治病的钱，我们大概还需要凑够三十五两银子，才能还清欠债。现在，还差三十三两。”
“这是……想多要点？”
三十余两的欠债，对于任何一个寻常的百姓家，都是一笔沉重的负担，跟不要说这病的病、小的小的一家。
小狗屎将银子往怀里一揣，咬牙道：“我这就去宰了那个骗钱的王八蛋！”说罢，他气哼哼地一跺脚，就往外面跑。好在肖非悟机灵，一把就将他拦腰抱住，“臭小子，你抽风啊。”
姬云霆顿觉头大如斗，用手揉着眉间说：“命人去衙前看看莫一念，将她带到书房里候着。”他知道，就凭莫一念那股子拗劲，她一准儿会在衙门口赖着不走，都不用疑问句，直接下命令就行。
书房依旧干净敞亮，莫一念站在书案前面，那两册古籍依旧被摆放在案角上，她摩挲着墨蓝色的封面，竟有种淡淡的违和感。
姬云霆已站在她的身后，“喜欢就拿走。”
她慌乱中收回手，摇摇头。忽又将头抬起，转身对着他，“太爷，那件披风，民女浆洗干净后再送回来。”
“不必，我给出去的东西从不会收回。”
两人持续沉默着……
莫一念的双颊渐渐泛红，她实在不习惯与一个青年男子面对面离这么近的相视而立，尤其，面前的青年还拥有一张让人离近了便觉窒息的容颜。可偏偏她就退无可退，后腰已经抵着书案，他又没有绕过她坐下的意思，就那么不错眼珠的盯视着自己看，这让莫一念几近停了心跳与呼吸。
姬云霆挑起她的下巴，目光停驻在她的脸上，他的鼻尖几乎就抵上了她的。许久后，他方轻轻开口，“你怎么竟然没洗脸。”说完还厌恶地扭脸，拽着莫一念的袖口擦了擦那根碰过她下巴的食指。
莫一念总算喘匀一口气，却也真心想要抽他一巴掌。
“你还不回答本县的问话。”
“民女还未曾来得及。”
他又以手遮鼻，“好腥臭的味道。你怎么不换过衣衫再来。”
莫一念抿着唇，在心里反问道：“那你还离我这么近，爱闻啊是怎么地？”
用手指轻轻挠了两下额角，姬云霆面露无奈和不耐，“跟来。”遂转身出门。莫一念莫名其妙地连跑带颠地跟上去，忽见他又猛地停住脚步，她的鼻子险些撞上他的背。他回头，“你就不能走路走的像个淑女一般？脚步那么豪迈，你纯爷们啊。”
莫一念也不敢还击，就只能嘟着嘴，怨念重重地望着脚尖，等他转过身去再用口型无声地飚出一连串脏话。
姬云霆将莫一念带到了原先她居住过的那间小屋，叫了两个粗使婆子给她烧水沐浴。自己退出来，坐在鱼池边上，垂眸看着那些锦鲤在水中摇头摆尾，姬云霆的脑中一片混沌。他居然带她洗澡！接下来呢，送她足够还债的银子？再接下来呢？……不对，重新想啊。洗澡是因为她周身散发的味道真的让他忍无可忍。接下来，是送她足够还债的银子……这不是一样吗，还是不对。接下来是……他本来是打算找莫一念来做什么的来着？
看到沐浴完毕的莫一念，姬云霆才想到接下来是要做什么。“你怎么还穿着这一身？”
“我……”莫一念心里那个恨啊，不穿这一身难道光着么？
姬云霆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今日看她就那么不顺眼，理都懒得再理她，朝站在不远处的肖非悟嚷了句，“备轿。”
他坐在轿子内，肖非悟和莫一念跟在轿子旁边步行，莫一念不知道他这是打算带自己去哪，肖非悟不知道这小爷又打算折腾什么幺蛾子出来，时刻准备着撒丫子跑回去找无用。
轿子在骆县城内最大的一间成衣铺子门前停下来，姬云霆下轿。这间铺子在县城最繁华的大街的正中间，此时又正值日落时分，男人们忙碌了一整日，才开始三五成群地坐在酒铺、茶楼里吃吃喝喝、耍钱赌牌，女人们也都抱着孩子、携着妹子三三两两地逛逛胭脂水粉、买些针头线脑什么的，正是一日中最为喧闹的时分。县太爷的轿子一停下，众人也就纷纷围拢过来瞧热闹，男人们瞧的是有什么案子没？大姑娘小媳妇瞧的是县太爷。没穿官服的县太爷，头戴黑色小纱冠，直罩到额前，在眉毛之上寸余，身着一袭奶白色团花缎面长衫，腰间束着淡青色腰封，上面点缀着白玉石，两侧各垂下橙红丝绦一条、佩玉两块，脚蹬奶白色绣云纹厚底靴，配着他颀长的身形越发显得整个人玉树临风卓尔不凡。
看到他招呼一身邋遢的莫一念一同进入成衣铺，围观百姓忍不住议论纷纷，那些女人们更是朝着莫一念飞尽了白眼和口沫。
“掌柜，拿两身女服。”姬云霆甫一入内，便如此招呼着。这店老板是什么样的人精啊，一听就明白了，用眼目测了莫一念的身形，不消片刻便取来了数套衣裙，任由姬云霆选取。他用手点指了其中一套水粉色衣裙，老板连忙招呼后面的小丫鬟伺候着莫一念去更衣。随后，姬云霆又随意选了两套，让肖非悟服银子。这老板连连摇手不敢收，姬云霆也不勉强，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日后有机会一起喝茶。”店老板受宠若惊，哈着腰笑得眼角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一切妥当了，他们正准备打道回府。忽闻街上一阵骚乱，耳中只闻得，“闪开闪开、让开！”“躲开啊！”“不长眼啊，没见我们公子来了吗。”叫嚷声一直延续到成衣铺的门前才停下，姬云霆举目望过去，见几个家丁奴仆簇拥着一名青年男子与一名妙龄少女站在门口处，那男子与少女皆身着锦缎华服，少女更是满头珠翠，衣襟上也挂满金银。这本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人家高门大户里的少爷少奶奶来买服饰而已。虽然嚣张得讨人厌，但也不至于……抽人家一巴掌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别别扭扭的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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