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说什么不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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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姬云霆的心中，莫一念的体型就是四个字——高大魁梧。如今，自己眼跟前定定地站着这么一位飘然若仙的主，他是如何都不会相信那女人能变成如此模样。但是，事实摆在这里，又由不得他不信。他已将眼前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不下二十遍，除了那张月饼脸变成了鹅蛋脸之外，眉眼依旧，可不就是小了好几圈的莫一念。他讶异半晌，转头问顾春衫，“你给她下蛊了？”除了这个可能性，姬云霆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人在两三个月内就瘦下去好几圈的。
顾春衫的回答自然还是以冷哼为主，冷眼为辅。
一声清浅的呻吟后，一道柔柔软软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别为了奴婢伤和气，奴婢生生挨的这一巴掌只当是为主尽忠了。”循声望去，那一身嫩绿衣衫的冉冉正悄然走到姬云霆的近前，飘飘下拜，行礼后即微微仰头端详着他，那双杏眼中水濛濛雾霭霭，似有诉不尽的万种柔肠。姬云霆立时就酥了，只是碍着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在场，他不能做出什么亲昵的表示，就只有柔声问着，“还疼么？”
冉冉轻抚着颊侧，微微一笑，瞟了他一眼，垂下了头。此态当真是不胜娇羞到了极处，却无有半点造作之痕，让人观之便生怜惜之心。
姬云霆与冉冉这厢忙着眉目传情，倒让围观者周身恶寒不已。展颜上前挡在二人中间，“冉冉挨打的事，你到底问还是不问？若不问就先让我们喝口茶，这闹腾了许久真是口干舌燥了。”姬云霆仿似大梦初醒般，“问，怎么不问，在县衙之内随手打人，不论其因为何，都不可恕。”他转头吩咐贴身跟随的肖非悟，“先着人看着这个行凶之人，待明日我再好好审问。”言罢便甩袖向自己的院子走去，肖非悟福至心灵地冲着展颜和冉冉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将二人让过，自己才紧随其后地跟了上去。稀奇的是，一直没人搭理的顾春衫竟也负着手跟随着这几人缓步走了。他们这一行人刚走出院子，一众女人们就炸开了锅，以方初晴为首对莫一念展开了贬损和嘲笑。莫一念没有像往常一样不甘示弱地还击，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里，关上了门。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灰黑灰黑的。她为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坐到床边一口一口喝完。这样的一杯白水是她每日的晚饭，已经坚持了近三个月。自从三个月前，她被顾春衫从县太爷的书房中带出来，她就发誓要瘦下去，要拥有比骆县任何一个待选秀女都纤细的腰肢。她可以接受所有对她的嘲弄，但不能接受有人嘲弄她的恩人。她一直当顾春衫是恩人，出手救过她的命、给了她急需的银子救了她娘的命、还为了让自己入选而尽心帮扶，这样的大恩人却因为自己的肥硕体态而被人嘲弄，她心里过意不去。所谓“不蒸馒头争口气”，莫一念了解自己，她一直有种傻傻的狠劲，只是寻常日子里，能让她发狠的事情不多。
好在她身上的肥肉拼不过她那股子傻狠劲儿，在每日只喝一小碗稀粥加两大碗水的情形下，她终于甩掉了一身肥肉。身轻如燕四个字是近些日子她真实的写照，不仅仅因为身子若燕儿般轻盈，还因为她每日都饿得有种要白日飞升的感觉。
窗外的嘲弄言语没完没了地飘进来，比树枝上的鸣蝉更让人心烦。莫一念狠狠地喝光了最后一滴水，将手中的空碗使劲扔了出去，霎时的静谧后紧跟着的是更大声的哄笑与谩骂。依旧没有回击一句，她坐在黑暗中静静听着她们说的那些话。“说什么县太爷和她如何如何的，结果呢，人家一见那个叫冉冉的小美人，有的人就立马成了臭马桶了。”“我呸，你这么说也太抬举她了，叫我们今后还怎么坐马桶？想想就恶心，要我是咱县太爷，我早抽死她这小贱人了，暗地里和顾大少爷勾勾搭搭的，能做得来什么好事？比马桶脏多了。”“哎呦，我说你们，都是快进宫的人，怎么说话这么粗俗，她爱怎么着是她的事，不给我们惹祸受她牵连就好，你们没瞧见吗，刚刚太爷见那位冉冉姑娘挨打时，那种要杀人的眼神？没见最后顾大少爷走时对她表现出的那种厌弃神情？今夜之后，她就算是彻底与什么都无缘了，不论入宫还是……男人。”
所有的言语中，就只这一句入了她的耳，什么都无缘了。是啊，当她看见那位县太爷愤怒的眼神时，她也是这么想的。也许，明日一早，她就会被提溜出去吃一顿板子，而后被乱棍打出去。她已越来越后悔当时没能忍住一时之气，到头来，不仅受了更大的气还失去了入宫面圣的机会，更可能连父亲的冤屈都无法昭雪了。值得吗？黑暗中，她缩进床角，无声的笑了笑，做都做了哪还能再回过头去评判值或不值？还是那句话，怎么对她都可以，但是侮辱她的恩人就不行，不管顾春衫是否领情，那一巴掌，她是替他打的。
这一夜，莫一念过得不舒心。姬云霆过得比她还不舒心。
展家大小姐的突然到来让姬云霆有点无所适从还有点烦躁莫名，好在她带着冉冉来的，这让他多少得到了一些安慰。
展颜喝着茶，无视于自己的贴身丫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与姬云霆眉来眼去。顾春衫也喝着茶，眼神飘忽，时而飘向姬云霆，时而飘向展颜。室内的气氛有些诡异的静谧，虽是谁都没有出声，但每个人多变的眼神和极力端正的姿态，泄露出他们心中都不甚平静的小秘密。
眼看着茶碗里的水喝干，展颜终是下定了决心般，将其放回了身侧的小桌上，笑着发出了她的邀请，“殿下这里倒也清雅的紧，何不带我四处看看。”
姬云霆微晒，“也好，顺便送你去驿馆。”
展颜应声站起身，“住驿馆啊……那要三间房，我住一间，冉冉自己住一间，我带来的两个妈妈住一间。”言说间，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划过冉冉，而后又似不经意地笑着回眸，那笑容看上去温婉而高贵，只是姬云霆并没有在看。他在看冉冉。展颜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站在原处静静等着他回神。好在，姬云霆并没有让她等很久，在她侧身站立后，他便一步当先走向外面。她微垂螓首跟在他的身后，不疾不徐，保持着小半步的距离。
夜色浓重，这一夜竟无星无月，只肖非悟手中擎着的那盏气死风灯发散出淡黄的光晕，照亮了他们前方尺许远的道路。“突然来此，是谁的意思？”姬云霆在出了县衙后淡淡的问话，没有转头看向身后，他知道展颜听得见他的话，也知道她会如实回答他的问话。果然，她以最温柔的语调缓缓作答，“皇后娘娘和长公主都极为惦念殿下。”他无声的笑着，“她们可以派太监或侍卫们来。”她的回话愈加温柔，“我来，她们才放心。”“只是来看看我过得如何？”他终于停下脚步，回首望她。“殿下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这一点，皇后娘娘和长公主都清楚。”“那么，他们不清楚的是什么呢？”他依旧在笑，仿佛一位受人尊敬的师长在对自己的学生循循善诱后，等待着对方讲出正确的答案。展颜的答案很简单，“皇后娘娘和长公主认为，以我的眼光来挑选秀女更为稳妥。”这答案他一早就猜到了，但他不喜欢，极不喜欢。“这次的选秀，貌似是选女吏啊。”“殿下，选女吏只是其一，更为重要的是为殿下选则侍寝的身边人。”“奇怪啊，我被发配到此处，现在选出侍寝是要放在宫里做什么用呢？”“想要做殿下的侍寝并不容易，她们要学的东西可多着呢。我会亲自调教她们，待殿下回还之时，便可极好地服侍殿下。”姬云霆扯着唇角垂头凑近展颜，“你？亲自？还真是贤惠得可以呢。”展颜抬起头笑盈盈地迎着他的目光，“身为未来的太子妃，这些本就是我当尽之责。”“哈，那我也只得盛你美意了。”“必不使殿下失望。”“那么，今日那些待选女子中，可有让你这未来太子妃中意的人选？”“仅只骆县的十数名女子而已，未见举国之姿，不敢过早有所择。”姬云霆端详她半晌，笑得意味难辨，“我一直都很疑惑，你明明是在长公主身边长起来的，却为何言行神态愈来愈像皇后？”展颜复垂头回话，“皇后娘娘乃展颜心中楷模。展颜但求倾尽毕生能效仿皇后娘娘一二。”姬云霆闻言，竟笑得明朗愉悦了，回转身，目视暗夜中一簇簇浓厚的树冠，忽而叹了一口气，“可惜你穷尽毕生也就只能效仿个一二了，毕竟再如何努力，也无法长出皇后娘娘那张绝世的颜。一念及此，还真是颇为你遗憾。”
展颜再也无话，依旧垂首与他一前一后地缓步前行。行走间，姬云霆的双眉紧蹙，他继承了皇后绝世的颜，拥有与母亲相似的相貌，是他所喜欢的。但是，他不喜欢母亲的言行举止，更不喜欢东施效颦的展家大小姐。他喜欢的是那种心思单纯的女子，干净、简单、让人一望到底，让他不需要猜心思、斗智谋就可以靠近，可以靠得很近，就像他的胞妹卿卿、就像莫一念。莫一念？他停住脚步，脑中怎么会窜出她的名字来？她怎么能和卿卿比，她哪里干净、简单了？不过是因没见过世面而……简、单，不过此简单非彼简单。不可同日而语，绝不可。
“殿下在想什么？”
面对展颜略带关怀与探究的问话，姬云霆的做法是，双眼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冉冉，而后满面荡漾着“春意”，“在想冉冉的脸还疼吗……”招招手，等着冉冉近前，他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你说，我该怎么处置那个打伤你的泼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说什么不是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