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叉叉你勒个叉叉 ...
-
展颜一头栽倒床上,伸手胡乱摸了被子将自己由头到脚蒙起来。直眼看着姬云霆与冉冉旁若无人的腻歪了一路,她若再不赶快将自己按进被子里,只怕就会现出原形了。从黄昏时,在那院子里她就开始忍,虽然,拖着姬云霆要看看他房里有没有藏着个女人那点,让她的本性小小暴露了一下,不过现在看来,姬云霆显然没有留意,或者没有在他的记忆里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自己刚刚在路上的表现很好,他竟然说自己越来越像皇后了,这是否代表,他开始接纳自己作为他未来妻子的身份?毕竟,他将自己用来比较的人是他的母亲,展颜相信这个比较的意义是极为特别的。这么想着,心中也稍稍舒服了些,掀开被子,她半靠在床头,良久后,到底还是禁不住长叹了一声。这次带着冉冉前来,是她失策。本以为,按着他的秉性,在骆县这三四个月,是如何都耐不住寂寞的,新宠应该换过好几轮了,哪成想,今日一见,他对冉冉的情意不减反增,倒比在宫里的时候更亲昵许多。这情形可不是她所期望见到的……
正思量间,一串突兀的笑声钻进她的耳中,就从她头侧靠着的墙壁那边穿壁而来。笑声在欢愉地持续着,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她闭了闭眼,想,怎么从来不知道冉冉这丫头笑起来能这么……又酥又脆?
姬云霆带着笑意的声音也穿墙而过,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那只是一串低低的、含糊的呢喃,展颜甚至能想象得出他咬着冉冉的耳垂哼哼出这段“情话”的样子。她悄然躺平,小心翼翼地不敢翻身,生怕动一动就引发身下的木床发出与隔壁相同的“吱吱扭扭”的声音。听着那边的娇笑声与喃喃低语声伴着某些物件的响声,展颜也笑了,无声而无奈。隔壁调情的是她未来的丈夫和自己贴身的婢女,而她这个“正牌”妻室却只能听墙根,如此之尴尬啊。自己也是命苦,降生之前就定了终身的男人,却没有继承“姬、顾”两家男人们专情的特质,一丝一毫都没有。除了认命,展颜实在想不出她还能怎样。幽幽叹着气,暗夜里,她再一次以无用曾给出的理由安慰自己,“正是因为上一辈“姬、顾”两家的男人们都太专情,所以存储了太多的多情,姬云霆只是承载了这些多情而已。世间的万事万物都讲究个平衡,家族世代亦是如此,上一辈人多了什么,下一辈就需少点什么,同理,上一辈少了什么,下一辈就必定会多得点什么,循环往复,如是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展颜仿佛听到隔壁开门关门的声响,她眯着眼望了望窗外,发现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竟然留下来过夜了。”嘟囔了这一句后,她重重翻了个身,终于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着了。
这一日的天气闷热,更是一丝风也没有。无用一大清早就已洗过三个澡,可是身上依旧汗津津、黏糊糊的不清爽。这让他连吃早饭的心情都没了,只吃了十个素包子、一碗稀粥、两个玉米饼和一份瑶柱蒸蛋。看着还剩下大半的食物,无用异常惆怅,“天儿实在是太热,吃不下什么正经东西。”肖非悟翻个白眼,夹了一筷子咸菜丝,就着手里最后一块馒头一起扔进嘴里。无用等他的嘴不再动了,才问:“我那徒儿,被热晕死过去了?为何这一早上都没见他?”肖非悟漱漱口,又猛喝两口茶,“您这就叫明知故问。”“哦?你此话怎讲?”肖非悟端着一小碟乌梅站起,“大师,阿弥陀了个佛,我此话讲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顾大少也知,咱们所知一致,我也并不比你们多知,所以,您就别再假做不知。不过,如果您真的这么无知,那也请看在佛祖的面上,您就受累自己参悟了吧。”看着肖非悟躲债似的逃出去,无用端起茶碗,“圣人说得对,唯太监与女人话多也。”
莫一念站在窗前望着一动不动的树枝叉出神。今日清晨,明明没出太阳,却又热得要命,天空仿佛比往日都低了些许,压得人不怎么透得过气,连知了都没叫过,她怀疑那些小东西是不是全被热死了。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那是顾春衫刻意放轻的步伐。
“无需担忧,你现今是在册的待选秀女,他不能将你怎样。”她知道这是顾春衫的慰藉之言,领情地回头笑笑,嗯了一声。顾春衫上前两步与她比肩而立,“待会儿若是有人来传你去见他,只管大胆前去,据实而言就好。他若刻意刁难于你,你便以沉默相抗,他亦不能奈你何。”莫一念又笑着“嗯”了一声。笑容尚未散,二人便看到肖非悟单手撩袍,埋头疾行而来。莫一念转身走向门口,迎着肖非悟打招呼,“肖爷,早。”
“早早早,”肖非悟随口应声,行至门前方抬头,猛然见顾春衫抱肩立在莫一念身后,冷眼看自己。他慌忙单膝跪地行礼,“大少爷晨安。”
顾春衫眼睛望着远处,“贵干?”
肖非悟赔笑道:“我们爷宣莫姑娘问话。”
“你们爷不宣我也去问问话?”
“呃……爷没吩咐,”肖非悟笑得愈发谄媚,“大少,您看,您要是没别的吩咐,小的就带莫姑娘先回去复命?”
顾春衫重重冷哼甩头,“一盏茶,最多一盏茶的时刻,若不能带她安然无恙的回来,我就过去。”
“小的一定将大少此言一字不落地转告给我们爷。”
顾春衫这才挥挥手,肖非悟如蒙大赦,朝莫一念丢了个眼色便转身向回走。而与此同时,顾春衫竟突然一把捏住莫一念的肩,此举太过突兀,惊得莫一念瞪大眼睛愣在当地。她惊诧转头,恰见顾春衫正静静望她,四目相对之时,但闻顾春衫言道:“莫怕,有我。”低沉浑厚的语音和他按在她肩头的手掌同样有力,也同样温暖。莫一念怔愣少时,遂垂头,依旧是用一个“嗯”字作答,与方才立在窗前的回应相较,不同的是她此刻面上无笑。实在是笑不出,心头一颤过后只剩鼻端的酸。
“莫怕,有我。”平实的四个字,在莫一念心中搅起的是一股沉溺已久的浪涛。她从未曾想过,竟然有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竟然有人愿意做她的支撑,愿意告诉她,在她的身后有他。除了将头低低垂下,她不知自己还该如何应对,十年来,从未有人如此好生对待过她,她早已忘记面对如此情境之时,应该如何才叫做妥当。
肖非悟扭着脖子看得莫名其妙,这一幕当前,他到底是该等着顾大少再次出言发落,还是要轻咳一声以示催促?或者自己应该干脆暂时失明?好在,顾春衫没再多言,莫一念也没再继续愣下去,片刻后,肖非悟便将她带到了姬云霆的书房内。
书房的熏香又换了种类,满室清凉之气,乍一闻竟还有些微辣辣的。莫一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慌忙以手掩口,垂头不敢直视眼前的县太爷。姬云霆佯作未见,继续笔走龙蛇写完正临的那幅帖。这让莫一念能得以偷眼打量整个书房,已经是第三次进来此处,她却是第一次看清楚室内的摆设。除了一张书案,几张亮漆的太师椅以外,其他的物件都让她咋舌。窗台上放置的盆景,竟有山、有水、有花木!窗台下侧靠近墙角处,立着一只青铜四角鼎,鼎上有盖,那个盖却是六角形,镂空的花纹繁复交错,带有清凉气的青烟正从这些镂空处丝丝缕缕地溢出。两侧的墙上各挂着字画数幅,装裱的精细异常,唯姬云霆身后的墙面不同,挂了一个硕大的盈透琉璃玦,垂下五彩丝绦一簇。莫一念微微蹙了眉,这室内的摆设加上那次她看到的砚台,得值多少钱呢?
“看起来,莫姑娘对我这书房极不喜欢?”姬云霆似是头顶长眼,没抬头看过她一眼,但却知道她在蹙紧双眉。
“没、没有啊。”
“那你皱眉做什么?”
“民女在想,这些物件能卖多少钱。”
姬云霆提笔未落,愣了愣,遂发出一阵笑。“知县的薪俸不多,买不起太名贵的东西。故,这些东西有的只是精致些,价格却极便宜,有的么,”他指指字画,“是我自己做的,连银子都省了。你若真惦记着捞一两件送出去卖,只怕要蚀本。”
莫一念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扭着手指站立不是。
姬云霆玩味地看着她,“昨日那般凶悍,今日却又做一副小女儿的忸怩态,你还真是多变。”
莫一念心中一抖,开始兴师问罪了啊。姬云霆牵着一侧嘴角似笑非笑,“怎么,是觉得本县所言不对还是不想回话?”
莫一念挺了挺胸膛,“民女是无可狡辩。”
“哦?那么,你便照实讲讲昨日的状况,起因为何?过程怎样?更要将你们之间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说与本县知晓。”
莫一念稳了稳神,开始讲述。因为被要求要讲出细节,她说到一半时便口干舌燥。而她只能看着姬云霆一口一口地喝茶,跟着一口一口地咽唾沫,近在咫尺的望茶止渴。
“冉冉怎会那般不懂尊卑的讥讽顾大少?你口中所言果然不虚吗?”
“不虚,民女以命担保字字皆真。”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冉冉姑娘是在看到插在民女头上的一支簪花后,才恼了的。”
“簪花惹着她什么了?”
“大少爷说,那支簪花是您托他找名匠定制,准备送给冉冉姑娘的。”
姬云霆了然地微张着口,挑眉狡黠淡笑,“原来如此,顾春衫倒是懂得慷他人之慨。”他以手支额,上下打量着莫一念,“不过,想到他十八年来,第一次送礼物给他娘以外的女人,我倒是有些微欣喜之情。”
“太爷……您……”
姬云霆由书案后面绕出来,走到她的面前,绕着她前前后后看了个遍,笑言道:“难得你瘦了这许多却竟能瘦出个凹凸有致。”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他又紧盯着她的面容端详半晌,“嗯,虽然不是什么绝色佳人,但眉目也勉强算得上姣好,难得的是肌肤透白,迎着光亮看,倒像是个白瓷娃娃。”
“太……”
“没想到啊,没想到,顾春衫竟喜好的是这一种。”姬云霆刷的一声甩开折扇,扇了几下又刷的一声合起,“如此说,你就无需选秀了,更不能进宫。”他展开舒心的笑颜,“顾春衫啊,那个赌你是输定了,诶……当时的赌注是什么来着?”
莫一念忍无可忍,一句怒吼冲喉而出,打断了他的自说自话。“大少爷是可怜我!”
姬云霆的笑容瞬时凝结,遂蹙眉,满腹狐疑地问:“顾春衫是可怜你这许大的岁数嫁不出去才对你示爱的?不能吧,他没这般大爱之心啊。”
莫一念使劲攥紧双拳,她实在很想抽这个小昏官一巴掌。“大少爷因见我没有一件首饰,常常被她们奚落嘲笑,才送了那朵簪花给我。仅仅是可怜我,并不是太爷说的什么示爱。您莫要以此贬低了大少爷。那么高洁尊贵的人,我这样卑贱的女子连想一想都会污了他。”
姬云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静默到恍似连呼吸都停顿了片刻。
书房的镂花大门被人“咣当”一声踹开,顾春衫跨步而入,身后跟着缩头缩脑、五官扭曲的肖非悟。“我来带我的人回去。”
姬云霆挑着眉梢眼角看过去,阴阳怪气地发出一声刻意拖长的“嗯……”后又转回头看着莫一念,依旧阴阳怪气,“你成他的人啦?”
顾春衫不欲搭理他,直对着莫一念说:“出来。”
“等等,打人的事还没个处置,你说让她走就走啊。”
顾春衫早就料到姬云霆会刁难他,冷笑道:“冉冉要什么算我的,只要不是上天揽月下海捉龙,顾家还没什么做不到。”
“是么,”姬云霆也回以冷笑,“做一日皇帝怎样?”
此言一出,顾春衫瞬时面冷若冰。
两个俊逸男子冷眼交戈,肖非悟最知这其间不可言说的深意,弄得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劝更不是,只觉得后脖颈子发硬,脊梁骨窜凉。
僵持中,一道纤细身影很跨到二人中间,阻挡住四道“冰锥”的对决。两个男人和一个半男不女的人一同换上错愕的神情看着这个“当横”的女人。莫一念恍若不觉,只对姬云霆平静地道:“太爷,不过是为了替冉冉姑娘出一口气,何必将大少爷一军。太爷想要如何处置民女就如何处置便了,但凭太爷喜欢。”
顾春衫瞪过来,姬云霆也瞪过来,不同的是,一怒,一惊。
“即便是要了你的命,也随太爷我喜欢么?”
“是。莫一念决不食言,更不叫屈。”
“呦喝,好义气啊!你其实是男人吧,壮士。”
“太爷希望民女怎么个死法?”
“说你胖你马上就喘,”姬云霆摇着头坐回到书案后的太师椅上,“本县说过要你死吗?”
“那你待怎样?”顾春衫终是忍不住甩手不管。
“不怎样,就是想让莫姑娘留在书房听用。哦,没有工钱,算是以役代罚吧。”
“她还要选秀,每日还有功课要做。”
“我又没说不准她选,每日功课该如何做便如何做,我这书房里的事不怎么多。”姬云霆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笑笑,双掌相交枕在脑后,“再说,选秀的事还不是你这个总督办一句话。”
顾春衫上前几步,逼视着姬云霆,冷冷问:“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姬云霆眯起眼睛笑,“就是安的让你不痛快的心。”
顾春衫冷哼,“别让我知道你还有其他的居心。”
姬云霆笑得颇无赖,说的话更无赖,“让你知道了你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