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身为人母》吟柔

11、微服私访（一）

　　“怎么样？”

　　第二天一早，我就迫不及待地召唤前田和藤原，询问昨夜二人打听的情况。

　　藤原满面疲色，眼角带着血丝，“惭愧，属下未能见到白泽大人！”

　　我奇道：“怎么回事？”

　　“昨晚夜访白泽家，却被告知‘白泽大人正在罗浮山的别邸’。”

　　瀞灵庭有钱的贵族多在流魂街风景秀丽之处修建别墅，这罗浮山是南流魂街的风景名胜区，白泽家在那里有别邸倒也没什么稀奇。

　　看藤原这副熬了通宵的鬼样子，莫非……“你去了流魂街？”

　　“属下赶在门禁前出了瀞灵庭，瞬步到南四区用了1个时辰，到达白泽家府邸时已是子时。”

　　前田听到这里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藤原，感叹道：“好快脚！”

　　看到我问询的目光，前田解释说：“流魂街的街区，数字越大的面积约大，最近的南一区跨度仅仅二十灵里，而南一区到四区的距离则是二百灵里，这段距离普通死神要走两个时辰才能到达，而藤原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应该说不愧是藤原君啊！”

　　藤原面皮抽动了一下，“不用给我说好话，没有完成任务，瞬步再快有什么用？”

　　“咳，”我抬手安抚这只在炸毛边缘的大型犬类，“虽说出师未捷，胜在精神可嘉，我这么贤德宽容的主人怎会责怪小真呢？我现在好奇的是你既然找到府邸，为何没有见到白泽舅舅，莫非他不在家？”

　　“正是，府邸的下人说白泽大人最近夜里都在他出留宿，黎明方回，具体的行踪他们也不知道。”

　　夜不归宿，黎明方回，夜不归宿，黎明方回……

　　我的八卦之心被这八个字一箭命中，瞬时灵感四溢，编织出一串栩栩如生的感人图景：

　　夜色沉沉，一绝代佳人倚窗而坐，正对月愁思间，只见那花影朦胧处走出一位无比俊秀的男子，嘴角含笑，眉目留情，衣袂翩飞如玉落凡尘。

　　——你是什么人？私闯府邸不怕被抓吗？
　　——小生倾慕小姐已久，不知小姐可否分给小生一丝眷顾呢？
　　——你、你好大胆……
　　——小姐，人生苦短，今夜良辰美景之时，何必孤枕独眠呢？

　　花前月下，一个半推半就，一个情不自禁，于是鸳鸯交颈，被翻红浪，从此浓情蜜意，夜夜笙歌……

　　“殿下？”

　　“殿下？”

　　旖旎的景象纷然散去，眼前是前田关切又疑惑的脸，“殿下您方才怎么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家公主殿下刚才突然两眼失神地凝视前方，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啊哈哈，没事、没事。”我不著痕迹地摸了摸嘴角，很好，没有口水流出。

　　半夜三更的白泽会到哪里去呢，难不成真的寻花问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里的人对男女之事并不太回避，《源氏物语》里的光源氏不到处拈花惹草，不是还被称为风流雅士吗？

　　同是风流不羁的贵族子弟，要说白泽完全不会这样，也不大可能。

　　何况罗浮山下的歌姬舞女，并不比别处逊色。事实上流魂街最大的歌舞伎院“莺之座”，就在南四区，这实在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了。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无论什么时代“游记”这种东西都是扩大知识面的必备神品。

　　“辛苦你了，小真。”我真诚地说。毕竟这么实实在在地将任务执行到底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小川，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是这样的，殿下。”

　　前田用简练明了的语言，向我讲述了一部雾都孤儿的血泪史。

　　光的父亲是在源家厨房里帮工的佣人，游手好闲又好赌成性，因为欠了别人一大笔实在还不上，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偷偷地把厨房里的食材夹带出去卖。

　　一次两次没有被发现，他的胆子越来越大，手从一般的鸡蛋鱼肉伸向了锁在柜子里的珍贵药材，于是不出意料地被抓住了。

　　按照家规，他被责打一百杖，连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一同贬为奴籍。

　　我点点头，源家一向对品德败坏之人毫不留情，家规中确实有这么一条，他被罚得不算冤枉。

　　“那两个孩子，就是志乃和光吗？”我问。

　　“是的，听说那男人不久就死去了，是他的妻子独自将孩子养大。”

　　“他的妻子也是源家的下人吗？”

　　前田摇头，“她的妻子几年前也去世了。听说那女人以前是个打扫庭院的园丁，但家奴之中几乎没有人了解她，说她整天沉默不语，独来独往，是个很难接近的人。”

　　“哦。”被自己不争气的丈夫连累，一家成为奴隶，那女人心里的怨恨该有多深啊。

　　“那两个孩子是怎么生活的呢？”

　　“姐姐志乃被厨房的主管看中，一开始在厨房当佣人，后来脱去奴籍当了侍女。”

　　“那个男孩，光，似乎远不如他的姐姐运气好，小时候一直跟着母亲打扫花园，做些杂活。因为是奴籍，他经常被别的仆人的孩子欺负，也经常被迫去做那些别人不愿做的苦工，但他一向逆来顺受，毫不反抗。”说道这儿，前田有些动容，“源家道场的地板的清洁，就是由他完成的——当然名义上是其他几个人。”

　　想起那一望无际、光洁得没有一丝灰尘的地板，我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那些……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是的。本该是五个成年人的工作，一个孩子就完成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孩子的智慧和毅力，真的很可敬。

　　一晚上能搜集到如此数量情报的前田，同样很可敬！

　　我想了想，说：“他在哪里？我想再见见他。”

　　“他已经被赶出源家了。”

　　“什么？！”

　　“昨天他和您见面之后不久，就被赶出源家了，是春日总管的决定。”

　　春日……我扶额哀叹，你的保护欲还能再强一点儿么？

　　“那他现在？”

　　“可能会被流放到六十区以外吧。”

　　我沉默了。六十区，那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伸手可及的范围，如同天边一样遥远的地方。

　　“如果您想见他最后一面，现在倒也还来得及。”藤原突然说。

　　我和前田齐刷刷得看向他，藤原有些尴尬。

　　“贵族的奴隶被赶出瀞灵庭之前，会在‘里监’停留几天，验证身份，重新办理户口……”

　　我眼前一亮，“你知不知道这个‘里监’在哪里？”

　　藤原犹豫了一下，说：“就在……我家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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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之后，源家的厨房后门闪出两条人影。

　　一个身穿下人服的中年妇女，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向佣人专用的出入通道走去。

　　那女人身材高大，满面烟火之色，衣襟上还撒了几滴油污，一看就是厨房里的帮佣。她耷拉着头，面带愁容，似乎很烦恼的样子。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旁的男孩，虽然衣着简陋但长相清秀可爱，灵动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好奇。

　　不用说，这就是巧妙（？）改装后的我和藤原了。

　　“殿下，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带着孩子的侍女，藤原压低声音问。

　　“不用担心。”我也低声道，“我打听过了，为了筹备宴会最近厨房正在招聘临时工，这几天面试的人多得不得了，我们不会被发现的，我保证。”

　　“那为什么我要扮成女人？”

　　“你见过男人外出工作还带着孩子的吗，白痴。”我拉拉藤原的袖子，“别说话，到了。”

　　“你，把通行证给我看看。”守门的侍卫叫住我们。

　　藤原把早已准备好的通行证递过去。

　　“临时通行证？”侍卫看了眼手里的牌子，又瞥了眼藤原，“你是来厨房应聘的？叫什么名字？”

　　藤原：……

　　“你怎么不说话？”侍卫声音提了八度，以示自己没有得到尊敬的不满。

　　我从藤原袖子后面露出头来，很无辜地说：“这位大人，我姐姐是哑巴，不会说话。”

　　“唉？”侍卫愣住了。

　　“听说最近源家要招佣人，姐姐就想来试试运气。可是他们说姐姐是哑巴，源家不要哑巴当下人。大人，我姐姐虽然哑，但不傻，干活比别人都快。大人，请你给管家说说情，让我姐姐留下吧！”

　　侍卫看了看藤原低头“沮丧”的样子，摇摇头，说了声“那我可没办法，谁让她是哑巴”就挥手让我们离开了。

　　我们就这样穿越了封锁线，过程顺利地让人不敢相信。

　　“殿下，您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我们不是很顺利地出来了吗？”藤原问。

　　“正是过于顺利了才让人烦恼啊。”我两手抱在脑后，叹气说：“这说明源家的守备太松懈了，连这种程度的伪装能被混过去。唉唉，源家的前途实在堪忧啊。”

　　请您不要用这种轻松的语气诅咒自己的家族啊喂！

　　穿过两条街，拐过几个弯，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树下，正朝我们的方向张望。

　　“小川！”我朝他招手，“让你久等了。”

　　前田看到我，也松了一口气。三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换了衣服。前田和藤原换了身死霸装——在死神遍地走的瀞灵庭，这反而是最不显眼的装束。我则是一身灰色的水干装，束起头发，描粗了眉毛，看起来像哪家下级贵族的小公子。

　　原来的衣服，藤原用一个赤火炮就地处理了。

　　“很好，现在可以出发了。”我深呼吸这自由的空气，“对了，瀞灵庭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殿下，您不是打算去看那个叫‘光’的孩子吗？”前田小声地提醒。

　　“啊哈哈，当然去啦，不过我们也可以顺便观光一下嘛。”

　　“殿下，我有个疑问。”藤原严肃地问道。

　　“说。”

　　“为何非要我穿女装呢？前田那家伙不是比我更像女人吗？”无视身旁人的心情，藤原终于说出自己心中憋了好久的疑问。

　　我抬头看着藤原，同样严肃地回答：“正因为如此才让你扮——你以为侍卫会对一个五大三粗的厨娘关注多还是对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关注得多？”

　　噼啪！一道天雷劈下，瀞灵庭街道上瞬间多了尊焦黑色的石像。

　　我不屑地撇撇嘴，说：“连这都想不到，你是傻瓜吗？”

　　喀拉！石像当场开裂，风化成一地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