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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 番外·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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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那时佐助尚未出生,鼬还只是个孩子,身为木叶警备部队分队长的富岳为了保护村子忙得极少回家,而上忍美琴接受了木叶的任务,不得不离开。
那时鼬孤单一个人留在家里。但是那时,妈妈还在……
※
忍者是以战斗为生的人,在战争中出生,在战争中成长,在战争中死亡。在这样的战国乱世中,普通人的平均寿命寿命很难超过五十年,而忍者的平均寿命反而更短——至少在木叶村所能看到的老人基本都不是忍者。
成熟的忍者固然将完成任务放在首位,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其家中留下的娇妻幼子所祈求的,首先是亲人能平安归来。
不管日后会成长成怎样优秀的忍者,此时的宇智波鼬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早熟的孩子。因为还是孩子,所以眼光仅注视着身边的悲与喜,得与失;因为早熟,所以他不再懵懂无知,他开始认识,开始思考。
开始恐惧。
桔梗山与神无昆桥这两场战役究竟有着怎样的惨烈与绝望的场面,鼬或许没有切身的体会,但他记住了族人的死亡。
自有记忆始,每一次新年聚会的会场中都变得越来越空荡,对于不见了的成年忍者们,鼬不是很熟悉,但那些曾抱过他,逗他玩耍的同辈兄姊也消失得越来越多,其中很多人只比他大过数岁。
那些人死得无声无息,不知何时,不知何地。
其实木叶每次都有开追悼大会,只是鼬年纪尚小,还未曾参加过,富岳与美琴也不可能仔细给年幼的儿子分说每一位亲人逝去的原因,因此族人的死亡于他实在是一个悬在心中的巨大的问号。
未知带来恐惧。
所有离开村子的人都会死……他这么认为。
某个夜晚,他起夜时断续地听到父母几句对话:
“三忍全部离村,木叶现在极度缺少高端力量,而宇智波是最强的一族……”
……
“你是警备部队的分队长啊,当然必须得留在木叶。”
“可是……你……”
即使只捕捉到一点点信息,但不详的预感令他不敢再听下去,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把自己整个裹在被子里,他抱住自己缩成一团,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冰冷从心底泛上来,就像是在最寒冷的冬天被人将雪团塞进脖领一样。那一夜,他一直颤抖到天亮。
令他的恐惧达到顶点的,是第二天母亲微笑的告别。
他紧紧地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离开村子的人都会死……
不要死。
不可以死。
妈妈。
※
游乐场的秋千上早已没有孩子站在上面如银铃般地欢笑着,所有的孩童们最喜欢玩的一个游戏,是攻阵游戏:“我村的英雄”与“敌人”英勇作战,最终成功地保卫了村子。
偶尔鼬也会参加这样的游戏,有那么一次,他被敌方击中要害,不得不加入到“牺牲者”的行列中。
那是个晴朗的艳阳天,风儿轻轻地吹着,把潮湿的泥土气息与略带苦涩的草汁的味道送入鼻腔。他仰面躺在如茵绿草上,一棵棵青草调皮地磨蹭着他的脸颊,阳光透过草叶,将细长的叶片映得翠绿翠绿,绿得透明,绿得晶莹。
他眯起眼望向一晴如洗的碧空。
不远处有一个小孩子似乎挨打挨得狠了,哭泣着跑开去,大声喊:“我要告诉妈妈!”
妈妈……
“不许跑,你已经死了!”
那一刻吵闹声全部远去,天空旋转着跌入眼中,他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地僵硬,冰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眼前一片亮白。但喊杀声与血的腥气撞入耳际、鼻中。
那是谁的死亡?
绝望与恐惧之中,他感到手指一阵剧痛,接着全身一抖,醒转过来。
原来是掩面哭泣的孩子奔跑时不慎踩到了鼬的手指。而后孩子被鼬的手臂一绊,凄惨地脸朝下摔在地上,哭泣声停顿了,代之的是同样响亮的呸呸声,不知是不是因为吃到泥土的缘故。
鼬慢慢坐起来,发现幻觉中的喊杀声其实仍是孩童的叫喊,血腥则是牙齿咬破了自己的唇。
他垂下头,鬓角的发滑落下来贴在脸侧。他将手放在额头上,在鬓发与手掌构架出的阴影中,露出一个极似哭泣的笑容。
之前叫过妈妈的孩子重新开始高声地哭号,急促的抽气声让人担心他是否会在下一刻因缺氧而晕倒。被这声音惊动,鼬偏过头瞄了一眼,发现孩子的膝盖似乎在摔倒时磕到了石块,鲜血欢畅地流下来。
不知为何,恐惧瞬间退去,身体突然重新充满了力量。鬼使神差般地,鼬走过去单膝跪在男孩身前,轻轻抚顺孩子凌乱的发,擦去男孩脸上眼泪与尘土混成的泥水。他柔声安慰哭泣的男孩,小心地挑出伤口里的碎石,然后用手绢将伤口包扎起来——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与记忆中的母亲分毫不差。
“我送你回家。”
游戏场地离男孩的家不算远,他架着小男孩只走了几分钟,孩子口中的“门前有两棵大槐树”的大门便赫然出现在眼前。但还没有走到门口,小孩就突然用力挣脱开他的手,大喊着妈妈冲到屋里。
他被丢在一边,孤零零地。
身体中的力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退后几步靠在路边的树干上,之前出的冷汗此时还没有干,烈风吹过,便是彻骨的冰寒。
“这个人,其实和我无关……”他想,然后出了很久的神,似乎得到了某个寻求很久的重要问题的答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
孩子的妈妈曾走出来感谢他并邀请他留下来吃晚饭,被他婉言拒绝。
他无意识地在村子里到处游荡,直到双足疼痛不堪。最后,他在南贺川岸边一个小小的木制船坞边缘坐下,悬空的双腿一荡一荡地打出忍歌的拍子,脚尖点到水面惹起一圈圈涟漪。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鱼儿偶尔会好奇地游到附近,浮上水面吐出几个泡泡,复又游走。
河流上游不远处,绿树掩映中露出一角黑色的瓦檐,那是宇智波一族的招魂社,神社中供奉着宇智波的祖先与所有逝去的族人。
当黑夜笼罩大地,路灯亮起柔和的光芒,他疲惫地回到家中,而父亲还没有回来。他忽然意识到似乎是因为战事繁忙,木叶抽调出太多忍者而导致守备空虚的缘故,在木叶警备队工作的父亲已经连续数天未回家了。
他用开水给自己冲了一碗泡面作为晚餐。但所谓的开水还是数天前烧的,早已失去了热量,连面都冲不开。他坐在玄关处,嚼着半软半硬的面,在秋虫尖锐的鸣叫中喝完微温的汤。
父亲没有回来。
他光着脚在空旷的屋子里面乱跑,他找过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他幻想着母亲或许正在和他玩捉迷藏的游戏,只要他能找到,母亲就会笑着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最终他确定家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深夜里甚至连秋虫都无比安静,耳中听到的,只有自己噼啪的脚步撞在墙壁上反弹成低低的回声。
他再次觉得寒冷。
他裹着被子回到玄关坐下,斜倚门框。
“一定要回来啊,游戏什么的,我早就不喜欢做了。”他低声自语。
“早点回来……”
庭院东边的小池塘里不再传来夏夜喧闹的蛙声,只有风吹动树叶,飒飒地响。几片枯叶落到他面前,于是他仰起头去看高高的古木,稀疏的枝叶将月光漏到他的眼睛里。银光笼罩的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听到母亲和父亲谈笑着走过来的声音。
然而长街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他就那样裹着被子沉沉睡去,父亲一直没有回来。
但第二天,他在卧室里醒来。
“父亲果然回来过吧……”他想。
“还需要父亲抽空照顾的我,真是差劲啊。”
后来妈妈回来了,鼬开心得笑了好多好多天。
后来弟弟出生了,鼬抱着小小的佐助,在内心中发下守护的誓言。
后来……
啊,后来。
后来,白得刺眼的病房中,鼬紧紧抱住弟弟,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紧紧地抱着,用生命中所有的力量紧紧地抱着。
只有眼泪悄悄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