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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 生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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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九尾袭村两天后的木叶,身处避难所的人们早已全部返回家中,建筑的复建也基本进行到了尾声,但整个村子仍然笼罩在低沉与悲伤之中。深夜走在街道上,连一星半点的灯火都看不见,只有冰冷的月光倾泻下来,将人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小小的孩子们安静地沉睡着,月光温柔地从窗口照进来,勾勒出他们紧紧相拥的轮廓。
富岳推开病房门所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若是在平时,这温馨的场景能让美琴把富岳叫来一起看上好久,然而此刻空气中浮动的淡淡的血腥味抹掉了所有的温馨。借着月光,富岳清晰地看见鲜血从略小的那个孩子伤口中渗出,浸透了稍大的孩子的衣衫。
富岳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站立了许久,直到疲惫不堪得连挺直的脊梁都弯曲下来。
月亮升到中天,射进窗子的光无法照到病床的时候,富岳才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他向着床上的儿子们微微弯下腰,似乎是想要看清那两张眉头紧皱的小脸,又似乎在说出一句无言的道歉。
而后他轻轻地关上房门,走出医院。
“宇智波佐助被送来之前已经失去呼吸有一段时间了,再晚一步就很难说是否还能抢救过来。宇智波鼬的晕倒是因为运动过度造成的脑缺氧,身体没有大碍。另外,这两个孩子都有查克拉提取过度导致细胞崩溃的症状,宇智波鼬的程度较轻,宇智波佐助则很严重,虽然我们及时予以处理,但这孩子年龄太过幼小,细胞崩溃令他在爆发后的瞬间就进入濒死状态,现在也必须要借助仪器才能保证身体各器官正常运作。
“不过,好的一方面是小孩子的身体恢复得总是比成人要快,或许这次事件不会对宇智波佐助造成什么终身的损伤,但我们现在还需要查看一段时间才能得出结论。”
富岳漫无目的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医忍的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响,当他终于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身处于在某个狭窄的小巷中。
巷子里很安静,事实上,整个木叶现在都很安静。
他停下脚步,点燃一支香烟,像是欣赏明月一样微仰起头。
两天前达到圆满极限的月亮不再是完美的圆,变得残缺。
“美琴……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对不起。”
10月10日那天,富岳像往常一样在木叶警卫部队的楼中处理日常事务,发现九尾失控攻击村子后,他于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迅速下达命令,调动距事发地点最近的队伍前往迎敌及探查情况,然后马上召集剩余的手下,打算由自己带队阻击九尾。但在整好队伍临出发的一刻,木叶长老团之一的水户门炎突然来到木叶警卫部队,带来了惊人的命令:他制止了富岳的小队前往支援的行为,并要求富岳召回所有宇智波族人!
富岳当即回绝了水户门炎的命令,因为召回族人必然会造成木叶警备力量的空虚,在有人入侵的紧要关头,这样的行为几乎相当于叛村。
然而水户门炎出示了随身带着由三代火影猿飞日斩签署的文件:召回所有警卫部队,全体人员于警卫楼待命,如无新的命令,严禁踏出警卫楼一步!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签署命令的不是现任四代火影波风水门,可是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本是半退休的三代签署的文件仍然拥有不容置疑的权威。富岳明白这一点,但他拒绝执行三代这个不合情理的命令,因为若放任九尾肆意横行,木叶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毁灭。他坚决地要求出战,直到水户门炎给出了令他震惊的理由。
“九尾的失控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操纵着九尾的,是宇智波斑。”水户门炎紧紧盯住富岳,目光锐利而极富压迫性。他一字一顿地说:“执行命令,宇智波富岳。”
宇智波斑,木叶的创立人之一,宇智波曾经的领导者,传奇写轮眼的拥有者,于数十年前……叛离木叶。
居然是这个原因,所以必须将宇智波一族隔离于战斗之外。
九尾仍在大肆破坏村子。在驳回手下一波又一波请战要求之余,富岳望着被火焰映红了半面的天空,无法抑制地担心起家中的妻子与两个年幼的儿子。然而私下传递信息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作为木叶警卫部队的分队长,富岳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如此无力的情况:他不能保护村子,不能保护妻儿,甚至连“快逃”这样的提醒都不能告知家人。
终于传来斑被打退,九尾重新被封印的消息时,富岳在焦急的等待中,几乎以为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但与好消息同时传来的,是四代殉职的信息。作为宇智波一族主要战斗力的族人仍然必须留在警卫楼,被众多暗部监视。
直到重新背负上重担的三代火影允许宇智波族人解散后,富岳才从三代口中得知有刺客闯入自己家中带走佐助之事,三代目告知富岳事件的结果是刺客死亡,鼬轻伤,佐助重伤,目前正在木叶医院抢救,而美琴为保护儿子付出了生命。
就像在数九寒冬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富岳的大脑有一瞬间完全空白。他想放下一切,冲回家去确定这只是一个谎言。但他不能。因为传达消息的是三代,因为实施袭击的是宇智波斑;因为在这个当口几乎杀掉了木叶警备部队第一分队长全家的是一个同样冠以宇智波之姓的人,宇智波义雄。
被隔离调查之时,富岳得知了两个孩子的最新情况:鼬和佐助都觉醒了血继,鼬并无危险,而佐助正在抢救中,医疗班不能给出任何乐观的保证。
富岳仍然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是离开一步,他都会被身负监视任务的暗部视为叛忍击毙。若他死去,即使是相对温情的木叶忍者村,在刚刚经过袭击,伤员众多的情况下,医疗班也不可能抽出人手去治疗叛忍的两个儿子。
所以他只能忍耐,只能等待。
终于洗清嫌疑后,富岳得知佐助虽然仍在昏迷之中,但情况已经稳定。而接下来的一天,他连去木叶医院探看两个儿子的时间都没有,他必须应付来自各方的盘问:大名,火影、长老团以及自己的族人。他必须证明自己作为木叶警备部队第一小队分队长,与宇智波斑的袭击计划毫无关联;也必须一个个地核查手下是否有倒向的斑,企图叛变的族人;他还必须确认那个杀死自己妻子,伤害自己儿子的宇智波义雄的身份,是否身为间谍,是否受人指使;他亲身来到惨剧发生的现场,看到了已死去的妻子,看到了染血的黄沙,看到了无头的凶手,但他必须做的第一件事却是辨认被血冲得模糊的术式。
“我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但首先我是一个宇智波。”痛苦地作出不可以向家人传递消息的抉择时,他曾这么想。
他只是没有想到,此后,他再也无法成为一位丈夫。
黑暗之中,烟头的暗红色光芒明明灭灭地闪烁,男人隐藏在墙壁的阴影中,仰望皎洁的明月。
富岳深深吸了一口烟,而后被呛得痛苦地咳嗽,他紧紧捂住嘴将咳声堵在掌心里,止不住的咳嗽声中,两滴泪水从眼角滚落。
这是富岳第一次抽烟。
※
另外一个方向,火影楼中,三代也尚未休息。重新披上火影衣袍的三代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刚刚仔细检视过漩涡鸣人身上封印,此时正在给熟睡的婴儿盖上被子,把疼爱与歉疚深深地藏在眼底。
突然,鸣人哭了起来。这个刚刚降世便经历了一场大战,父母都在这场战斗中牺牲的孩子哭声细弱得像是小猫的呜咽。三代将奶瓶放在鸣人嘴边,小小的婴儿用力吸吮温热的奶水,脸颊一吸一鼓。
孩子喝完奶便困倦地合上了眼,三代轻轻摇晃着鸣人,直到初生的婴儿安静地睡着,他才点燃烟袋,放在嘴边吸了一口,起身走到窗边俯视着沐浴在月光中的木叶。
“水门啊……”
许久,另一声叹息响起:
“玖辛奈……”
孩子按照你们的遗愿,命名为鸣人,为了尽量少给这个孩子带来麻烦,我没有让他随父亲姓“波风”,而是冠上了玖辛奈你的姓氏“漩涡”。我会尽一切所能照顾好这个孩子,所以,请你们至少……安心地走吧。
两天前的那一夜,不知有多少人失去了母亲,多少人失去了父亲,多少人失去了一生的挚爱。
死者已矣。
生者,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