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沫河

3、欲望

　　夫子说过，"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时年幼，问夫子，"为何，人心不足，蛇吞象？人非蛇又岂能吞象？"眼眸真诚的看着夫子，却在心里感叹，原来夫子也会说大话啊。
　　夫子沉静的看了看我，目光有些暗淡，又慢慢的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安沉的说了一句，"因为，'欲、望'。"

　　欲望？
　　第一次知道'欲、望'这个词，是因为那句谚语--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似是明晓般点了点头，又回头傻傻的问了问身后的倪仁丘，"泥鳅，你知道什么叫欲、望么，是不是俺们常和阿发溜去的玩那个鱼王河啊？"
　　倪仁丘拿着本书趴在桌上，睡眼惺忪的说道，"好啊，等下放课了，我们就和阿发一起去鱼王河捉泥鳅去。"说完又接着睡了。
　　原来，欲望就是鱼王河里的泥鳅啊，怪不得蛇要吃掉它呢？
　　小时候的想法，总是没有逻辑的把几个毫不相关的事物联想到一起。

　　阿发，是我和泥鳅一起收养的一条狗，我们总喜欢带着它一起玩耍，因为狗很忠诚，它有时候还能够保护我们。
　　每次放课后，我、泥鳅、阿发，有时候还有隔壁包子铺的'肉包子'荣八宝，还有那个酒肆老板的"九丫头"廖珊，就是我们这几个人一起玩，感觉那个时候的我们真好。
　　每次叫肉包子来，都是很想念他家的肉包子，那可是我们"沧州的一绝"啊，肉包子也忒讲义气，每次来都会带几个肉包子给我们吃，我们也特爱念叨他，就连阿发见到他，那个尾巴摇得跟个小孩子玩的拨浪鼓似的。
　　有时候我们还戏称，"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么，怎么现在阿发先到肉包子倒是像老鼠见到蜜糖样的，黏啊~~~"
　　一旁的"九丫头"笑个不停，傻兮兮的看着肉包子说道，"肉包子皮肤白嫩白嫩的，又胖呼呼的，就像是一个活活的大肉包子，阿发能不喜欢他么？"说完又"咯咯咯--"的笑个不停。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九丫头的笑声了，跟要断气似的总是咯咯咯的。也是后来，我才知道九丫头从小就得了一种病，就是要费很大力气喘息的那种病。

　　三年后，庆历十一年，因为隔壁曹婆子的儿子好赌败了家业，新搬进来的是一户姓喻的人家，听说还是个书香门第的，那时候我也没太在意，不就是搬来一个新的街坊么？哪有像我二娘那样，天天和东家说西家的，念叨的我都烦了。
　　谁知，偶然的一次我见到了那个喻家的小公子，他和我差不多大，看上去像个女孩子样的，白净白净的，比肉包子还白嫩，感觉上去好像有病似的。兴许是命运吧，都看不出这样的小公子日后竟然会影响我的一生。也是稀奇，我竟然主动的和他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算是问候吧。

　　"你是这家的孩子么？"我指了指门楣上的"喻府"，有看了看站在一旁玩耍的他。他好像也注意到了我，笑了笑，很书生的笑容，就像以前看到的那个状元爷司马良维样的笑容。
　　记得，我第一次看见状元爷的时候，那时他还不是状元爷。是在偶然间看见他和几个朋友到了九丫头家的酒肆吃酒。我和泥鳅、肉包子带着阿发一起找九丫头出去玩，不知怎么了就撞上了刚出门的一个书生。
　　"砰--"我被反弹的撞倒在地上了，抬起头看了看竟然是状元爷，当时我有点害怕，眼睛睁得老大老大的看着他，但是他却温和的笑了笑，带着和煦的气息和他特有的书生的笑容，扶起了我，关怀的问了句，"可有伤着？"
　　而我只是愣愣的摇了摇头。他见状，摸了摸我的头，便带着微笑离开了。

　　也就是从那一次，我突然发现原来状元爷都长这么好看的，还那么温文尔雅的，怎么我自己就是这么个混账东西呢？
　　他点了点头，接着又在地上玩起了小石子，我又问道，"那你叫什么啊？"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咳了咳几声，有些苍白无力的却倔强的问道，
　　"你叫什么，你先告诉我，我才说。"
　　"呦呵--"我啧啧了一声，看不出来这个白净的小男孩竟然还这样强势，我没好气的准备乱编了一个名字时，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我叫荣八宝，你叫我肉包子就可以了。"停了停瞥了一眼看着他，又接着说道，"你可以说你叫啥了吧。"
　　没想到那小子鬼机灵的说道，"肉包子不是长得个头大大的，胖乎乎的像个猪样的么，怎么可能是……"后面的话虽然很小声，但是还是被我听到了。
　　我啥时候变成了瘦竹竿啦，我当时就气得眼睛鼓鼓的，懒得理他，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白净的小子说道，"孙杰人，我叫喻旺。"
　　额--好小子都知道我名字了，还非要我先说，真是过分。不过当我听到他的名字时，我脱口而出的问道，"你属蛇么？"
　　"啊？恩。"他有些诧异的回答我，当时我不知道咋啦，听到他属蛇，我当时猛地跳起来，哭爹喊娘的边跑边哭，因为怕他吃我，蛇啊。

　　喻旺，欲、望。
　　第二次知道欲、望，是因为那个有病的白净的喻家小子居然叫喻旺。
　　还有，原来，欲、望属蛇。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泥鳅、肉包子、廖珊还有老大，老大就是那个喻旺，他非要我们叫他老大，真是有些莫名其妙，没想到比我们都小的臭小子竟然最后逼着我们一个一个的叫他老大，真不知道怎么我们就服了他了。我们五个人在一起玩了好久，好像有很多年了吧，直到我们都进京赶考，留下廖珊还有肉包子在沧州。
　　不过也是，我没想到我和泥鳅都能考个进士，虽然没有位列三甲，好歹也可以做个小官啊。老大虽然是书香门第却不幸落榜，但是他似乎并不在意，但是每次发现他看着我和泥鳅的眼神里有点说不出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