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沫河

4、贪官

　　"人无贪念，那还会是人么？"
　　这是那个在私塾里读书间嗜睡的泥鳅和我说的话，我有些不理解，泥鳅很淳朴，怎么会有这样的……
　　"佛曰：贪嗔痴，乃三毒。我是人，又不是佛，怎么可能不贪？更何况，我还是一个官。"
　　他的这句话，怎么我越听越觉得……莫以为为官者就要贪。
　　为官者，更没理由去贪。

　　虽然许久都不曾见过泥鳅但是我知道，以泥鳅的智慧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除非是……

　　二年前，庆历二十一年。
　　我和泥鳅分别被分配到沧州的两个小县城里做了知县，泥鳅比我运气要好点，成了泸县的知县，还算我们沧州一个比较富裕的县。我呢，该说我是命好呢，还是天降大任于我，必先苦其心志，劳其胫骨，饿其体肤呢？我被分配到沧州最穷的一个县，琼县。你听听，连县名都穷死了，更何况整个县呢。
　　我们都有了着落，就是老大，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也是好奇的问了问他，"你如何？"
　　他还是像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样，温文尔雅的笑了笑，说道，"随遇而安"，然后又说了一句，"泥鳅说要我过去帮他，我也在考虑……"

　　起初，我觉得喻旺过去辅助泥鳅可能会比较好，可事实上……

　　"每个官的'贪'，都是有不同的理由，而我，也有。"
　　这是我见到泥鳅，他对我说的第三句话。我只问了他一句，"为何你也会贪？"

　　他的这三句话，有点让我想到我对'欲、望'的理解。

　　年幼时，私塾学习，我问夫子"为何，人心不足，蛇吞象？人非蛇又岂能吞象？"
　　遇见喻旺时，我才知道那个喻家的小孩叫喻旺，也是欲、望。
　　后问道，"你属蛇么？"--原来，欲、望属蛇。

　　探视泥鳅的时候，我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在牢房里的人竟然会是曾经淳朴的倪仁丘。再次看见他时，我没有什么同情，也没有什么不惑，我只是再次问了他一句，"为何你也会贪？"
　　这一次，泥鳅憔悴的看了看我，哭笑不得的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

　　第三次，真正的了解到什么叫做欲、望。

　　※※※

　　我站在一旁思忖的看着他，缓缓的说道，"是喻旺教你的？"
　　他眼神惊恐的看着我，然后慢慢呆滞了，慢慢的低着头。良久才缓慢而漫长的说了一句话，"我此生……最恨认识了这个人。"
　　我没问他理由，我也知道当一个男人说出"恨"这个字时，代表的不仅仅是恨，还有悔，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
　　"那他呢？"
　　自从泥鳅出事以后，我好久都没有见过喻旺了，虽然我不怎么想看到他，但是还是希望能够知道他的平安。

　　听闻我问道，泥鳅疯狂的大笑道，惊动了一旁的衙役，他们赶来问道，"孙大人……"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而他们也恭敬地退下，除了身边的尹护卫在一旁保护着。
　　似是累了，他大笑癫狂的说道，"命抵命，互不相欠，哈哈哈--"

　　我没有再留在牢房里了，看到了喻旺和泥鳅的变故，我似乎觉得上天对我还是眷恋的，至少把我分配到琼县这一点，就是幸运的。如果，换做是我被分配到泸县，也许呆在牢房里的人就会是我了。
　　我们都深知喻旺的厉害，他隐藏着一种强势的力量。他和我们的沧州知府骆大人骆滨轩其实是同样的人。起初，我看他像是状元爷，其实错了。他真正相似的还是我们的知府大人，同样的道貌岸然，同样的深藏不露，同样的似蛇一样的人。

　　因为倪仁丘的泸县受贿索贿案，我被江太守调任到泸县当知县，可是我婉言谢绝了，顺便还把官给辞了，也落了个清静，再找个漂亮的婆娘为我生个大胖小子，一家人一起归个隐得嘞。

　　现在再看看我们五个人，"肉包子"荣八宝还是乐得个其所的当个包子铺的铺主，没想到的是居然和"九丫头"廖珊在一起了。那丫头可是有病的啊，他也乐意娶么？要是我啊~~也乐意，听说她出落的可是一朵花啊，呵呵。

　　再想想阿发，可怜的阿发不知道那一次被喻旺吓到哪里去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看来喻旺还真是厉害，能把那么忠心的阿发都赶走了。哎~~~泥鳅呢，最后还是无情的被问斩于金榭街。还有那个喻旺，以命抵命，能好到哪里去了。

　　出了牢房，看看外面的世界，突然感慨道：还是牢房外的世界好啊，虽然污秽却还是有着阳光照耀的干净，不像牢房里那么阴森森的。

　　果然还是，有阳光的地方才是最纯美，最干净，也是最明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