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李世民情史》-03 比箭 ...
-
03 比箭
长孙无忌和长孙明两兄妹正站在武校场的门前。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则是李家的大郎建成。
李建成满头的大汗淋漓,不断地又是鞠躬又是连声的致歉:“都怪我没有管教好二弟。早已跟他说好了今天要到府上见面的,这小子竟然一大早就溜得人影不见,实在是太失礼了……”
长孙无忌温和地微笑着,道:“不要紧。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到这里来,有机会亲眼目睹李家二郎在武场上的英姿嘛。”
长孙明瞟了哥哥一眼,心中暗暗好笑,想:哥哥说这话,不知道这李家大郎成会怎么理解?认为哥哥是在真心的表示不介意,还是觉得哥哥是在讥讽于他?
却见李建成的面色霎时白了一白,显然是把长孙无忌的话理解成讽刺了。他强笑着道:“长孙公子千万不要误会,其实事前我只跟二弟说了有要事要他跟着我去办,并没有清楚的说明是到府上去。唉,我本来也是一片好心,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没想到……没想到……”说着摇头叹气了好一会,才又道:“所以二弟也不是成心要失礼于令妹,长孙公子请千万体谅,还望公子在令舅高家老爷面前多多美言。实在是……实在是……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昨天听了他想来参加这比试,当时就该想到这小子是绝不会甘心于我说他一句就罢手的。”
长孙明伸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的发丝,笑道:“事已至此,大郎也不必自责了,我们还是进去看看二郎他们比试得怎样了?”
李建成连声称是,领着长孙家的两兄妹进了武校场,先往签名的榜文上看了一眼,指着“王英”的名字,说:“这个一定是阿瑛那三丫头的化名。”
长孙无忌点点头,往旁边的名字一指,道:“那‘王民’就该是二郎了吧。”
“不错。嗯,二郎参加的是射术的项目,这是他的强项,倒不用担心。可是阿瑛……” 李建成又细看了一下,惊道:“她参加的是搏击术!这不是疯了吗?一个女娃娃,怎么斗得过人家男子汉?输了倒也罢,刀枪拳脚无情,若她因此受了什么伤,我这……我这……”说着东张西望的寻找那进行搏击术的所在。
长孙明看了一眼场内,只见人群围了三个圈,成品字形,最靠近高台的那个圈子正是进行搏击术的所在,另外两个圈子里分别正在进行着射术与马术的比试。长孙明向哥哥使了个眼色,对李建成说:“搏击术就在高台旁边,大郎赶紧去照看着瑛姐姐吧。我跟哥哥去看二郎比试射术就是。”
长孙兄妹好不容易挤进围观射术的那一圈子的人群时,比试官正在点名。听得叫到“王民”二字,两兄妹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身子修长的少年举手应到。长孙无忌低声的笑道:“怪不得他敢冒充十八周岁的男丁,果然这副身架,任谁都不会生疑。”
点名之后,比试官讲述比试的规则,给每人分发一顶头盔戴,盔顶上有一小撮红缨。比试者刚好十人,一同在场中策马奔走,一方面要射中别人盔顶的红缨,另一方面当然也要防备被人射中自己的,一旦射中就等同毙命,必须退场。至于其它部位被射中倒是不妨,能坚持比试就可继续留在场上。每人还获分发一袋羽箭与一把长弓,马匹却是用参试者自己带来的。
随着比试官一声呼喝:“备马!”各箭手纷纷忙于给马匹备鞍。场中的李世民左手执弓,右手提着马鞍,却是迟迟没有行动,面上神色犹豫不定,似在思索着什么。
长孙无忌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跟妹妹说话,道:“他这是怎么搞的,还不赶紧备鞍?比试马上就要开始,射术的输赢往往就在一箭之间,这样迟疑不决,错失时机,可就糟了!”
长孙无忌身为长孙家的唯一嫡子,却是喜文厌武,没有继承他那曾是当朝第一神箭手的父亲长孙晟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射术。但饶是如此,这长孙两兄妹小时候都能经常听到父亲谈论射术的诀窍,因此虽说是眼高手低,眼力却到底是不差的。
长孙无忌这边才说得几句,那边的比试官已经喊了起来:“开——始——!”
其他比试者闻声都立时飞身上马,李世民却竟是一甩手就把马鞍抛在地上,纵身跃起,就这样直接坐在光溜溜的马背上,双腿一夹马肚,斜刺里扑向观看的人群所围成的圈子边上。众人“咦”声未绝,马影闪动已到了圈子边缘,他一勒马缰,马头偏转,沿着人群边缘飞跑起来。
长孙明眨了一下眼,却忽然不见了马背上的李世民,不觉惊奇地问了一声:“二郎呢?”
长孙无忌凝神看了一下,笑了起来,说:“你看见了吗?他在马侧。”
长孙明定睛细看,果然发现没有正身坐在马背上的李世民原来是整个身子贴着马匹的右侧横吊着。马匹的右侧正是人群围成的边缘,这一下他的身子就藏在了马身与人群之间,怪不得眨眼之间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李世民左脚和左臂分别搭在马背上,作为身子横吊马侧的着力点。长弓横放,也是以马背为支撑。阳光照耀之下,只见箭尖的铁镞闪着寒光。“嗖嗖嗖……”声不绝于耳,羽箭从马背上迸射飞扬,向着看见这一幕而一时惊呆了的其余九名箭手的头上激射而去。
事起突然,那九名箭手中有八名甚至还来不及驱动坐骑奔跑,头盔上的红缨已应声中箭。竟然还未真的展开比试就已经落败,那八名箭手一时之间只能面面相觑,神色又是尴尬又是无奈。
可是还有一名面貌彪悍的少年箭手,身手甚是灵活快捷,竟能及时缩身一伏,羽箭只是险险地擦着他盔顶的红缨掠过。他一避开这一箭,立时一夹马肚向着李世民身后飞跑过去,但仍保持着矮身伏在马背上的姿势,以马头为掩护,提箭也向李世民射去。
李世民手上的长弓方向一转,改为架在勾着马背的左脚之上,羽箭继续一支紧接着一支向身后追来的箭手射去。那箭手显然也是射术不凡,驱策着坐骑灵活地左闪右躲,一时之间倒是支持了下来。但李世民头盔上的红缨在前,被他自己的身体完全遮挡着;那箭手头盔上的红缨却正对着李世民的弓箭,全靠马头掩护。他若全然躲在马头之后,头盔上的红缨固然是可以确保安全不被射中,但这样他就无法瞄准李世民发箭;要发箭攻击敌人就必须伸出头来察看对手所在的方位,这时头盔就会暴露在马头之外。这样一来,李世民是稳稳地占着几乎不可能中箭的有利位置,对手却要冒着被他射中的风险才能有还击之力。在场观看的人群都已看出这形势的一边倒,知道李世民已稳操胜券,取胜只是时间的问题。
长孙无忌摸了摸了下颌,笑道:“早听闻李家的二郎射术了得,是这一辈年轻人之中最有可能步当年爹爹的后尘,成我朝第一神射手。今日一见,确实是名不虚传。只是呢,这小子也未免太爱夸耀自己的才技。他这样侧身吊挂马边,我能明白他的用心是为了藏身于马身与人群之间,先求立于不败之地再谋攻击对手,那不是只靠射术取胜,那是靠兵法取法。但他这样连马鞍也不备,骑着光背马就敢与敌手比箭,他这是在较量射术呢,还是存心要把人家的马术也比下去啊?”
长孙明微微一笑,道:“哥哥这次可是看错了,我看二郎不备马鞍,也是兵法使然。”
“嗯?是吗?”
“哥哥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吗?二郎身材高挑,若备了马鞍再侧身吊挂马边,受马鞍的位置所限,他的身子就不得不吊挂在马身中部。可是他身子长,这比试的关键就在头顶的红缨处,马身前部恐怕不够长,不足以遮挡红缨。但现在不备马鞍,他可以灵活地调节位置,迁就身子较长的情况而靠后吊挂,让马身前部足够挡住红缨。人家备马的时候他皱眉想着什么,大概就在心里估算着自己的身子与马身长短的比较吧。”
长孙无忌哑然失笑起来:“果真如此吗?那他这心思可比我的还要细致敏捷了。不过妹妹也不赖嘛,他片刻之间审时度势,妹妹也是片刻之间全然洞明在眼。”
长孙明仍只是笑了一下,道:“哥哥就只记得爹爹是我朝第一神射手,怎么就忘了,爹爹当年更让突厥等蛮族镇服的,可是他的机智才略。射术之道,再怎么精妙入微,也不过是小道。固然是英雄了得,到底不过是匹夫之勇,只有益于争战场之长短,却无助于扭转大势。能运筹决胜,扭乾定坤者,才是将帅之才、国家栋梁。我们兄妹,或为书生,或为女流,无力纵横于战场,胜于人者,也就唯有这谋略帷幄之道了。”
长孙无忌凝重地点了点头,说:“不错。要配得起做我长孙家的夫婿,岂能只是一介武夫?若只是光凭武勇过人,才智识略却赶不上爹爹的,我也不甘心把妹妹你交到他手上啊。”
两兄妹正说得高兴,忽听得场内“啪”的一声,随即惊呼四起,似是忽然起了什么变故。二人忙凝神注视场内,只见李世民一扭腰,已直起身子坐回到马背,面上却是一副百般无奈的神色,全然不像是他赢下了这场比试。再细看之下,却见他手中的长弓竟是断作了两截,手指间鲜血一滴滴的落下。
后记:
1、这章写李世民的马技,其实是把马术中的“潺骑”(即骑无鞍马)与马戏杂技中的“镫里藏身”揉合在一起,可是有本有源的哦~~~(当然也有小说家言的传奇兮兮啦~~~)
2、这章写长孙兄妹的对话,既是展示长孙妹妹的洞明世事人心的才智,也是衬托世民的谋略。话说,细看李世民主持的数场大战,可以说每一次都把这个“先求立于不败之地再谋攻击对手”的宗旨贯彻始终,所以偶这样写也是有本有源的哦~~~(有本有源就是偶喜欢写历史小说胜过架空历史的缘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