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之伤》倾巢

8、伤之书 一九八三

　　楚家三姐千灵
　　启：

　　……

　　她不要跟我走，千灵。

　　她不要。

　　近在咫尺的自由，她却将我轻轻推开。如此正如当年的你，手放得恁轻易，你们却又可知，我要如何地伤心？

　　像只夜庭的飞蛾，如今我竟不知，还要飞扑去哪里。

　　旗蕙同我说起，白日里滕炎曾去找她。阵前锋回到天都一下大宴，第一件事便是找她。他问起当年问起十月问起现下也问起，我……

　　她便怕了。是真的怕。

　　她怕世事反复，想这一切的一切于我全部终结。只要她不开口，我便可以千里翱翔。只要她守在天都，我便可从此高飞。只是……

　　只是她竟忘了，忘了我有多么不愿，如此更如当年的你，我多么不愿，与你们分离。

　　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三十三年么？酆离谷，那年我第一次遭遇他。他将我们逼到白水之滨的永关城外，最后一战，他那一箭远远射来，千昙就站在我半步开外。如今我竟依旧忆得起，她那一瞬惨白了的容颜。她真得怕，怕我就这么去了，她总觉得是，她欠我的多些。

　　我却恨，恨彼时还回去的那一箭，怎么亦未能，取了他的性命。

　　他死或我死。这样，大家会不会都好过许多？

　　由此，倘若当年你能多陪我些时日，或许我便不会如此怕他，或许，我们真有背水一战的决心。

　　而彼时的我，却最终选择放手。

　　是因为如此么？我遣了将士选择放过雪国一脉，于是今日，千昙选择放开我？她觉得我牺牲太多，所以这一次，所有换她一个人担？

　　她不想看我消逝正如当年的我不愿眼见雪国的消逝。卞顿倒下无定河，连生被钉死在一线天谷。如果我一人能换，盼只盼天可怜见，还我所有人一生从此平安。

　　只是这一次，真的是我做错了么？把千昙她一人埋死在天都？如果彼时此桩我尚能料，肩比肩，还不如杀去个痛快。

　　此刻与你提笔，我心意已灰。她命霄染和旗蕙绑我出宫，如今渐行渐远我心疼的无以抑制。霄染恋她这么多年如今一声令下依旧能舍能弃，我想，他大概欲绝到哭也哭不出来了。

　　她把那玉骨扇还给了我，最后一刻，她将它直直插在我怀口，这是要同我诀别我心里明白。她要霄染送我回漠水之巅，大姐依旧守在那儿，你是不是也还在那儿等着我？只是此时此刻的我，却是无颜回去的。你们大概都已忘了，当年千里奔袭的施涟骋，原本是有多么固执。

　　我只想同你说，当我将自己沁浸在失去你失去师傅如今再可能失去千昙的恐惧之中时，酆离谷，我便再不怕他，酆华，也挡不住我脚步。我已精疲力竭也无力再跑。这一次，我想直直面对。

　　这一次，你要在天上好好看着，看着我把千昙带回来。

　　我会把她带回来。

　　小五
　　大雪国乌禧三十五年三月初七　　羲凉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