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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梦中之梦 身外之身(四) ...

  •   姬梧漾伸手解开小腿绑带,摸索间牵出个一寸大小的圆盒,小心启了盖,霄染只觉一阵蜜香扑鼻,跟着眼前金色一晃,定睛再看竟是两尾合勒玉蜂,带着轻微的嗡嗡响声空中停顿几秒,紧跟着再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姬梧漾眯起眼睛紧盯其后,那玉蜂虽是通体生红,黑暗中却甚为渺小,振翅交错间向前飞扑,寻寻绕在夜风之中,不久便叠步向南移过。

      果真是南。轻轻比个手势。两人猫着腰快步移在墙头,小心翻过两座横亘的门檐,不一会儿便到了院落东南角。梧漾双脚撑在墙首两侧,等巡逻的兵卫将将绕过这一角,指指自己,再指指脚下卫兵,接着一个击颈动作,随后竖起一指点点霄染,再点点自己双眼,最后脑边一个向前的手势。霄染看着她点头,右手握拳搭在左掌掌心,梧漾眨眨眼睛。

      深吸口气顺着墙头溜下,那大汉只觉肩上一沉,膝盖尚不及发软,梧漾腋下虚扶他一把翻身下地,右手荧惑倒转,鞘不动电光般横里击出,左手同时扯下对方腰间大刀,当荧惑将将点过颈间穴道,左边倒转的刀柄恰好撑到那人腰口,尚不及哼出一声,那人空张了张嘴早已不能动弹,惊惧的眼神意图循向来者身影,梧漾人已奔在西首三步之外。

      抢步,出鞘,封穴,如此这般连过三人。霄染跟她步脚平行护在墙头,一时间也是一阵眼花缭乱。看她功形与公子相近,出手却更加狠利,想起公子那名扬天下的玉骨扇,霄染脑中竟一阵恍惚。抬首忽见转角一轻骑卫兵将将转过西南,脚下梧漾左手刚顶上甲兵的脖颈,霄染纵身腾空轻跃,右手横握腰刀刃不出鞘,转过刀柄向前一送,直直撞在来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空空向后斜出,霄染却早他一步落地,在其后腰一搭一带,轻轻巧巧送向墙脚,那边梧漾刚好还刀入鞘,两人对视一眼,脚下不停同时向南阁檐底奔去。

      尚未待到近前,霄染刚要踏上石阶,一旁忽闻腾空之声,梧漾薄薄的身影空中无声伸展,双手攀上屋首横凸的瓦檐,斜刺里转身向上鱼跃,前身已抛在瓦底梁下。只听“哼”地一声闷响,霄染抢步上前,却只见梧漾轻轻落地,再向上看,一个黑衣身影已轻飘飘荡在隐梁之间。霄染心中一紧待要出声相询,梧漾眉间却无声催促,两人迅速从腰间各掏出拇指大的一个瓷瓶,无色无味的油脂仔细涂抹在门框,一切妥当,梧漾呼一口气轻轻推门入屋。

      屋内灰暗,仓促间只见一盏油灯昏昏点在桌前,扑鼻到底的陈腐气。霄染背首转身关门,梧漾眼睛刚扫到左手通向里间微微颤抖的门帘,斜地里忽觉有人攻到。那掌间夹风直扑面门,梧漾仓促间不及抬手,右脚微抬去踢来人小腿,那人向后一错变掌为抓拿她右肩,梧漾侧身向右左掌搭对方腕骨右手勾对方内肘,左脚踏上顺势将掌间手臂向后扭去,那人被迫弯腰,只听霄染一旁急叫“住手自己人”,对方却未带收势抬腿攻她侧腰,梧漾右脚横出勾住对方右踝,同时双手齐压擒住三处关节,终于使其再不能动,刚要开口间忽闻背后不远处一声冷气倒吸。她将将转脸与那人直直照面,忽觉脑中嗡地一声,竟激动地再说不出话来。

      轻挑着门帘,那绝色之颜站在阴影里左手僵在空中,掌间轻握的匕首瑟瑟映着寒光,却始终不及眸底那碎碎生辉的一婉雪亮。梧漾只觉鼻尖发酸一口哽咽在喉,就连一旁霄染清晰的一声“四殿下”也再都充耳不闻。她软软放手踉跄着转身,手下之人欲拦却被霄染拉开,梧漾伸臂,对面那女子踏上一步,下一秒两人便紧紧拥作一处,那力道沁在骨髓衍得心碎。

      “千昙千昙……”梧漾哽咽间反复呢喃。对方温柔的掌落在她脑后发间,轻柔而熟悉的轻抚似诉说着无尽思念之苦。

      半晌只余无声之泣,轮回转过似大悲亦似大喜,梧漾只觉自己洗礼着无尽的肝肠寸断,这些日子里来所有之百转千盘细细回旋在胃间,直到对方终捧起她的脸,轻轻念着“小五”,她的泪依旧像破碎的珠子噼啪落了满地,似尚能听见它们当初结起来时碎碎的声音。

      “小五你怎么会在这儿?大姐好么?其他人都好么?”当梧漾好不容易止住抽泣,千昙拉她手进屋,简而洁的四壁空洞有余,四根红烛点在角落。

      梧漾勾嘴笑笑不知该道什么好,只盯着她一味的点头,一旁霄染忽然插口:“四殿下,今晚来是要带您走,时间紧迫。”梧漾抬头,正好撞进他犹豫又迟疑探来的眸,“您,您简单收拾我们先出酆华,彼时再细细问来家乡事尚也不迟。”

      千昙似有点疑惑,指着梧漾问道:“你……你们……?”

      梧漾擦了擦眼泪拉她手:“我在宫中潜伏近两个月想法子救你出酆华,掌旗使和我一样,之前才接上头,约来今晚一起行动。”

      千昙有点震惊:“小五你,你……你在酆华,两个月?”

      梧漾笑笑轻捏她手:“是。我是公子暗卫,自然便要护你周全。之前我来德律七所几次,都是远远望到你,没有接触是不想打草惊蛇。掌旗使……”说着转眼看了看霄染,“掌旗使他大概是随你一同入宫,比我还要久得多,已有四个多月,一切都为抢你出去。他说得对如今时间紧迫,我们先走,剩下慢慢再同你说。”

      千昙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侧地里比个手势,一旁垂首而立与梧漾刚交过手的那女子先是一怔,目光慢慢移向梧漾,接着便咬咬嘴唇掀帘出屋,千昙向着她背影轻轻皱了皱眉,继而转过头问道:“我听说今日酆……宫中大宴,你们计划如何?几成胜算?”

      梧漾和霄染对望一眼;“未见你前四成,如今,七成有余。”不等千昙说什么梧漾复又接道,“不管怎样,既然见到了,抢也是要抢你出去的。如今酆氏连精甲师也召回来了,那么多人盯着,你呆在天都总有一天便要出事。”

      千昙面上一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抬头向那先首正忙紧忙出的女子:“旗蕙,三井如何了?”

      梧漾眼前一亮脱口问道:“三井跟你在宫中?”

      卞旗蕙将一捆麻绳飞快捆上腰间:“今早我得到的消息是在南房病疫署,不出意外白日里应是已经送出宫了。炼人怕天花怕得紧,今日大宴,多半绝不会在这上拖沓。”

      楚千昙点点头向梧漾解释道:“当初我带十六人入天都,三井在进城之前追到我们,将落慈换了回去。这小半年来我将这一十六人病的病伤的伤全都送出城去,旗蕙便是最后一个。四天前病疫署查得三井有天花之兆送去南房观察,如若她也走得顺利,今夜真便可全身而退了。”

      霄染一旁轻叹:“四殿下医术实在了得,用在此桩倒显得有些荒废了。”

      千昙摇首:“都是人命又哪里荒废,她们陪我入瓮,保他们周全我自然无旁贷。”向梧漾笑笑,复道,“只是这厢里整日空房四壁的,材料又少,送廉苦出去那会儿我为等一味墓头回,等到头发也差点白了。”

      一旁的卞旗蕙收拾妥当,将一柄玉扇递到千昙手里,不知因何手却微微有抖,只低首摇了摇头道:“都是能跟公子入死的人,四殿下是公子枕边人,别说是入小小一个瓮,真便随了公子去又能如何?”

      千昙微勾了唇一时不语,默默接了,四人眼睛一时齐盯那柄玉牙骨扇。雪国的玉骨器名扬天下,三分得名于色,七分得名于质,骨之清白浩迈坚忍,孕于九尺冻土之下。这一尾骨扇一尺而余,公子携它几回合出生入死,如今依旧莹于夜下,四人一时无声各自想着心事。

      半响无话。梧漾轻道:“走了。”

      拥着千昙回到外间,怔忪间千昙只拉过她手,那力道稍稍凝重,掌心一痛,梧漾只道她紧张,便任由她握着,回身低声向了霄染:“你两人护殿下前脚,我用火随后便到。”

      霄染点点头,腰间掏出一个白色布袋:“掩尸灰用时不嫌多,你都带上,等我护四殿下出了院门会尽量多帮你引些院守,争取这场火能扬得大些。”

      梧漾应一声,回身拉过千昙低声叮嘱:“别怕,别回头,我随后就到定会护你周全。”一双眸子多长时日以来第一次闪现跳跃着的希望之光,她微勾起嘴角帮千昙整整衣领,音似耳语,“待今夜出了天都城,这一切就真的过去。我们竟盼了如此之久。四姐,大家如今都守在漠水之巅,就等一个你……如此真好,一切就又可以团聚了。”

      抬头微笑,似觉又有泪欢而夺眶,眼前镜像竟开始看不清楚。梧漾晃晃脑袋待要转身抬脚,忽被千昙一扯又轻轻拥入怀中。熟悉的合勒沉香隐有淡淡忧伤,几经年前,千昙哼着碎颜小调轻哄她入睡时的芬芳。

      “对不起……小五……对不起……”千昙在她颈边轻声呢喃,梧漾惊恐间抬头,似有泪正晶莹于近在咫尺的双眸,梧漾脑中轰的一声,千昙脸上划过的竟似当年大彻一样的恬淡,她将梧漾轻轻向后一推,眼神定定盯在后方,“旗蕙,记着我跟你说过什么。”

      “不!”梧漾一声大叫,“不……!”脑中的晕眩迅速侵于百骸。泪水浸满眼底,她左手狠狠掐上大腿,右手用尽全力去拿千昙右臂,将将握上却被横地里一把截住,霄染抢过来皱了眉腕上用力:“放肆!松手!”

      梧漾却哪里愿意泄力,电光间只听得“咔嚓”一声,右腕在角力中竟生生被其扼断,她却丝毫无意放手,五指紧紧扣住那细弱的臂膀,视角却越来越模糊,终于是眼前一黑向前跌去,身体被轻轻接住,只余最后一丝绵力,她无意识地低喃:“千昙……不要……不要……”

      ……

      远远似有朦胧之音:“霄染快放手……你可知她是谁?……”

      ……

      一丝沁凉冰上胸口。

      ……

      梧漾昏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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