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三章 梦中之梦 身外之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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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梧漾被那人挟着在院内七拐八拐，最终寻一丛灌木之后掩下。
“别动。”背后的声音低而嘶哑，又仿佛刻意为之，梧漾听不出一丝熟悉的声线，“你是什么人？和雪国有何渊源？为什么常来德律七所打探？”
梧漾心中稍定，此人似乎并无意伤她，八成便是相约之人，是以向她再次确认身份。问自己与雪国的渊源，却真可谓问到了实处，这岂又是一句两句便可道清的。她不想再处被动，心中闪电做出决断，右掌在袖中慢慢翻起，头略向左后转去，似乎想要答他问题。对方扶着她肩力道加重，她顺势轻声叫道：“霄染！”
身后手臂果真蓦地一紧，梧漾在这瞬息当口身体向右后方微划出个弧度，左手横抓肩上手臂，借力转身，右边荧惑已然出鞘，凛凛略带红光的细刃夹带戾气自右而左扑至，那男子一惊只得松开她肩膀迅速向后跃去，不料他虽松手梧漾却依旧抓在他手臂，那细刃在左侧略画出个八字，继而丝毫不带停顿的自左向右再次撩到。她出手太快，呼吸间情势倒转，细细的刀尖直顶在那人脖颈，两人瞬间静止都不再动。
梧漾左手用力，指下摸到突突的腕骨一个尖锐弧度，心中顿时大喜，右手荧惑撩开那人头上面巾，一双炯炯有神的眼下刀削般的脸颊，青色的胡渣带着略微憔悴，一身黑色夜行衣下显得更加瘦而骨感。梧漾弯弯嘴角轻道：“自己人。问我些什么。”
那男子挑眉上下打量她。她左颊被纤布遮着只留右上张脸是以看不清楚，身条却静谧修长，墨黑色短扎小襟，直而宽的马裤，长长的发辫绕在腰侧，俏生生站在那里以一种超然而温婉的神态，有点像夜风中的精灵，那罕见的利器将点点红光映在她眼底，一抹坚毅又带着感性的目色，他忽觉有那么些许的熟悉，又一时想不出在哪见过。
“你认识四公主？你是公子的人？”他紧盯着她问道。
梧漾点点头。
男人眯起眼睛：“你认识我？”
梧漾不带畏缩地直视：“霄染。问我些问题。”
他犹豫下点了点头：“好。公子……他在死前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梧漾一愣，着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弯弯嘴角淡然道：“信誓不可移，安眠不可得，尚需行千里。”霄染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梧漾双手齐放还刀入鞘，“今夜为什么晚了？”
霄染皱眉：“明明是你晚，我等到三刻整都未见你现身，于是先去打探，回来时正遇那宫女送饭，我掩在树后，你没有看到我。”
梧漾颔首：“是了。你夜行功夫一直就了得。”
霄染偏头打量她：“你之前见过我么？你是公子什么人？为什么会公子的武功？”
梧漾耸耸肩：“掌旗使如此名气我又怎么会没听过。我是公子暗卫排行老三，功夫自然是公子教的。”
霄染眯起眼：“你是暗卫？红舞疏星是明卫人人都知，暗卫却无人见过，你是老三？那还有一个是谁？”
梧漾拍拍他肩膀：“公子既然之前不让你知自是有他的道理，我如今情态紧急暴露身份，老四在暗处自然还是好些的。”
霄染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不信我。”
梧漾温和笑笑，将挂着天瀑荧惑的肩带重新扎扎好：“不是不信你，只是不相信事态。如今这天都就是个狼穴，自然是越早离开越好，公子曾说用人不疑，我既现身自是信你，何况两个人一切都会快很多。四……四殿下现在关在何处？”
霄染抬首指指西侧：“最西边，有人单独看着，有暗哨。我前后过来探过二十几次，人马不一样，地方转换配置也不同，最少十人最多二十余人，戒备一直很严，我始终找不到机会下手。在宫外我有接应，城外也有，人不多，但隐藏的很好。只要出得宫，应该不成问题。”
梧漾点点头：“我去。你在离出口最近的地方接应，出了问题你先走。”
霄染一把抓住她手腕：“不成。我注意过你，你只进来过四五回，地形都还不熟怎么救人？再说四殿下怕是见都没有见过你，又怎么会跟你走？”
姬梧漾目光炯炯：“我是暗卫，暴起一击最容易，况且我在宫中还有面上的主子，倘若出事尚有回圆的途径。你放心，四公主见过我，她会跟我走。”
霄染手没有撒，只一味的道不行：“要么一起去，要么我去。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进去。”
说话间西首已在近前，远远望到遥相闪动的星火。姬梧漾看他一脸坚定，时间紧迫再无拖沓的余地，想想终于点头：“那好一起去。不过我是暗卫，军中地位高你一级，倘若有了情况你要听我的，这一节你需明白。”
霄染挑挑眉，似乎还想质疑她暗卫的身份，梧漾一把抓住他手腕，神情严肃之极：“皇帝今夜宴请归朝将士，宫里人折腾了一夜都很疲惫，你我清楚这机会千载难逢再不会有，如今四殿下救不救得就在此节，你还要同我争？”
霄染默默看着她，这女人眸底迎着光闪动精金般的明亮，一股倾生的信念发散至全身，似有那么团火焰包裹她衍生出光亮。这感觉有说不出的熟悉。他点了点头。
德律七所占地虽广地形却颇为简单。大开大合的甬道，直而宽的横廊。西首三座建筑略显高大，隔得虽远尚能彼此相望，相比北角有着气度却更显荒凉的豪迈。此三间并行而坐却与其余四所有着一墙之隔，铁甲的士兵守在广角，火把熊熊，中间尚有不时巡逻的卫兵，俨然一副院中之院的构势。
“四殿下本来一直呆在南院，那时守卫尚没这么严，七八个四时辰一换岗，我怕有诈。两个月前搬到这里出现暗卫，一个月前搬回到南苑，如今又搬回这里，三阁殿日价里地来回换。这些墨炼人也不知玩的什么把戏。”东围门墙头的阴影里，霄染趴在梧漾耳边轻道，默默并指点了点南端，“我猜四殿下今个儿应在最南阁。那个嘴角有痣的甲卫，站在东南首的那个，据我观察每次都会守在巽位上，而那个很年轻的则会挂在坎位和艮位之间。不过要真确定并不容易，一击必中才有成功的先机。”
梧漾轻轻点了点头；“出来之后呢？”
“出北门向北再向西，今日这南阁赶得可真不是时候，院内不能硬拼，一定要先出得院，最快绕西首那圈……”
“……到北端出未明门走齐渊轩，然后出中殿，从西甲门冲出去。”梧漾飞快接道。
霄染眼睛亮了亮：“对。”
“东边那条呢？”
“你是说走皇史宬？”
梧漾点点头。
“今晚有风险。皇史宬负责载封赏，今晚进出的人恐怕不会少。好在四大宫门我都有接应，随时应变应当可行，只要时间掐的准。”
姬梧漾默默转头盯住墙内，甲卫们的盔首月光下铮铮衍着霜，几个巡逻的士兵步脚轻快不时警惕地交换着眼神，那女人曾提到屋檐下也设了防，梧漾心中一紧，看来今夜他们是有备，宫中懈怠这里却并不含糊，况且还是轻骑团便可难上加难。击？还是不击？她默默权衡着利弊。时空错转，一时间仿佛又站回硝烟弥漫的战场，狼烟滚滚嘶声雀起，千昙默默拉她的手，凌乱的图纸并她的发四处飞扬，击？还是不击？梧漾闭了眼，心口的厮杀声铿锵有力，宁罡在颈后灼向全身，她伸手握紧腰侧双刀，再睁眼时眸底已然清明一片。
“击。”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章 梦中之梦 身外之身（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