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之伤》倾巢

3、引子 火之眠

　　噩梦太多时，就算心脏都已停止负荷，人也会在尽全力远离痛苦的本能驱使下，辗转醒过来，即便当这个被梦境掩映着的现实会带给她更加悲壮的苦涩。而关于这一点，楚千宁在多少次跌跌撞撞徘徊于连绵不断的无意识之间时，早已体会了个明白。

　　身下在颠簸，是马车。

　　她努力眨眼，镜像依旧晃动的厉害．轻勾小指却无人理睬，楚千宁调息片刻再次撑起眼睫，随之而来的晕眩让她整个胃都在向上翻。

　　厢内确实无人，车里车外一片寂静，只辨得那干硌的马车辕子铿锵碾过地面碎石，一丝僵硬生冷的现实感。

　　宁罡之力体内磅礴泛滥，小腹周遭阵阵撕裂般的苦楚。

　　她艰难撑起上身，意识却在短暂的一刻异常清明，现在的自己必须马上入睡才得以远离这呼之欲出的荆棘之痛。然此时此刻的她，熟悉的一张张脸像过电般闪在眼前，伴随着疙疙瘩瘩的痉挛感，她根本无法抑制．

　　额上一层微凉薄汗。嗒嗒……她撑起柔细的指节去扣那刺眼窗棱，宽大的长衣袖口昭示出触目惊心的大红血迹。

　　有人么……谁在外面……回答我……

　　有没有人……求你……求你们了……

　　沉着的困意并那令人恐惧的热浪在下腹焦灼，她知自己无法支撑，情急之下强力挣扎，脑中反而一阵恍惚，意识飘然间便要离她而去，楚千宁急得猛咬舌根，一行泪如此慢慢滚落。

　　“小五！你！……？你怎么醒了？”耀眼的白光夹杂一声扑面厉喝，楚千宁艰难眨眨眼，强光勾勒下的人影一闪闪探过身来，额间泛红的碎发，她缓慢拉扯着记忆。

　　怔忪间送了气，是大姐。

　　皱了眉急切的眼神探过去：如何？如何？

　　雾气依旧朦胧着的眸有些看不清。她努力睁大些。

　　楚千图却是怔愣在那里，握着千宁手臂的左掌丝毫不见温度，似快要逼近了妹妹的冰冷。

　　不好……难道竟不好么？……

　　千宁眨眨眼，一股要强却又如此委屈的泪奔涌而出：我死了难道还不够？究竟还想要有……有多糟……

　　千图沉吟望进妹妹的眼，浓重的鼻音深厚，声线带有一丝强忍之下的平淡：“小五别动！你先别急，情况不糟西麓保住了，只扣了七千先锋。且放心，他们没有屠城。”空空一个停顿，似欲言又止，辗转犹豫了片刻继而虚声接上，“只是千昙……千昙她自己，去了天都……”

　　楚千宁的心先是生生一缩，邃就仿佛被带刺的利刃勾住了肌理，那痉挛的恐惧继续游走，这次向了全身。

　　千昙……她终究是没有听话……独自去天都。她这是想要寻死么？

　　那里可是……那可是……他的天下啊……

　　无可抑制的抖，大姐踏上一步攥紧她手掌，微微勾起的嘴角容纳着大义的规劝与看开后的丁点惨淡：“五儿你还是放心睡吧”，轻抚妹妹眉梢，楚千图虚弱的笑笑，“你已做得足够，其余便无需再想，我们各自有命，这一劫本是天意这还是你自己说的。霄染已带人跟去，千昙她不会有事……一定没事的……目前最需要是先把你送出城去，主路都已经被封我们幸好是当初走得快，姬鲁带我们从东边进山，如果幸运天黑前就能赶到灵柩塔，到时候……”

　　大姐语速飞快滔滔不绝的念，千宁却无心再听。她闭紧双眼任由颠簸的车厢轻轻撞在头顶，锋利的指甲紧紧扣向肌理。深深平缓着呼吸，她努力压下喉中干涩的呜咽。

　　……千昙……她从小到大的守护神，姐姐，医师……她最最温柔的……会没事的……她会没事的是么？……会没事的……

　　千昙……千昙……

　　楚千宁感觉残留于胸口的最后一丝暖意也随这心底的呼唤渐渐远离，大姐眸中点点水光越晕越大，默默堆积成一片青灰色的寒冷视角。

　　她从就斗不过，斗不过他，斗不过宁罡，更斗不过这周而复始的冬天……

　　大雪国三十四年十月初八，亡国之年，羲凉古道上，楚千宁沉沉入睡。

　　雪国的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