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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们都学会伤害了 她就站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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浄儿站在闻浩公司的楼底下,甩了甩手中的雨伞。这场雨下得还真大呢,雨幕一重接着一重,整个城市都一片灰蒙蒙的,仿佛世界里只剩下了哗哗的雨声了。
不多久,在拥挤的人流里,她看见了闻浩。他还是那样一副欠抽的严肃样儿。然后,他看见了她,还很惊讶。
浄儿走近他,一眼就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黑色长柄伞,她有些羞赧的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没带伞呢。”
她笑的时候,总是上扬着唇角,不露半颗牙齿,她的脸颊上有两颗酒窝,随着她笑,隐隐的浮现着,她的眼神湿漉漉的仿佛浸了水,她伸手撩了聊耳边被打湿的碎发。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闻浩随手拽住身边的章伟,将手里的伞塞给他,带着命令的口吻,“给你。”
章伟有些纳闷的接了伞,正要开口说话,就听闻浩道:“还不走?”
章伟的笑容被凝结在了嘴角,他尴尬的冲浄儿挥了挥手,然后,飞快的跑了。
浄儿将手中的伞递给闻浩,两人便默默的走近了雨雾里。
雨声有点大,他需要大声的说话,浄儿才能听见,“你怎么来的?”
浄儿扬起脸来,脸上有些可疑的红晕,“我坐地铁来的,坐反了站,差点来迟了,幸好你还在。”
闻浩轻易就在她眼里看见了自己,她很认真的回着他的话,好像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人了,他有些好笑的轻骂道:“真笨。一会看我怎么坐。”
浄儿的视线顺着他的脸下移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她就站在他的右侧,他的右手边,是她的左手,它们都空着...
不多时,就到了地铁站。下班高峰期,人潮拥挤得厉害。闻浩人高马大的很快就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她左挤又推的,狼狈着步伐,跟紧在他身后。
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来看她一眼。似乎料定了,她不会跟丢。
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此时竟皓月当空了起来。
浄儿自卧房内出来时,就见客厅的窗帘正大开着,倾泻了一地朦胧的月光,闻浩就坐在地毯上,微仰着头,一动不动的望着月儿。
浄儿在他身边坐下,就听他问:“今天是十五?”
“嗯。哥你想家了吗?”浄儿侧头看向闻浩,不知是不是光线朦胧,不然他的脸上怎会流淌着一种命名为失落的情绪。
“我的家不就在这里吗?想什么想。”他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很平静,而后起身道:“我弹吉他给你听吧。”
不多时,闻浩从房内出来,拿了条毯子披裹在浄儿身上。他席地而坐,怀抱吉他信手弹来。浄儿不知那是什么样的曲子,只觉他神情专注,弹的娴熟,那曲子像月光一样柔和,倾泻下浓浓的思念。
后来的后来,他们终于有了一段只属于彼此的日子。她央他用笛子又吹了一遍,那时候,她才知道,叫十五的月亮。
一曲终了,闻浩看向浄儿有些尴尬的欲言又止道:“浄儿,今天是我生日。”
浄儿微愣了愣神,才霍然起身道:“是吗?那我煮面给你吃吧。”
闻浩撇撇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不用那么麻烦,又不是什么重要日子。”
“这还不重要吗?不行,我一定要煮面给你吃。”她兴冲冲的进了厨房,不久返回道:“我忘了没水...”
闻浩随意拨弄着吉他,也不看她,“我说了不用了。我也...”他的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关门声利落的传来。
他的生辰,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父母可还记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闻浩呆坐在地毯上似乎陷入了沉思,才听门铃声响起,他起身去开,是浄儿。
浄儿将碗放在桌上,有些气喘却欣喜道:“哥你快吃吧,一会糊掉了就不好了。”
那是他们自家的碗,闻浩莫名其妙的揭开碗盖,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他咳嗽一声道:“外面买的?”
“嗯。”浄儿小脸一阵愧疚,“哥你暂时就吃外面的吧,等水电来了我再煮给你。”
“我哪有那么大的胃口啊。”闻浩白了她一眼,瞅着她皱眉道:“外面那么冷怎么披了件薄外套就出去了。感冒了还要人照顾。”他说着回房拿出一件大衣来给她披上。
浄儿拉了拉弥漫着他味道的衣服感动道:“你真好。”
闻浩咳嗽一声在椅上坐了下来,“给你洒点水还就感动了。”
“嗯。”浄儿重重的点了下头,欢乐的跑开了,“我去拿筷子啊。”
她拿来了筷子,还顺便点了两根红蜡烛。
烛光摇曳中,浄儿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正在吃面的闻浩,紧张道:“千万别断啊,哥你吃了长寿面一定会长寿的。”
闻浩使劲吸溜着面条,抽空瞄了眼浄儿,“这面吃得我累死了,我不想吃了。”他鼓着腮帮子嚼着满嘴的面条含糊不清的满脸委屈,眼里似乎还含着撒娇的成分,孩子气不觉间显露。
浄儿母爱大发,拿眼威胁他,“不行,一定要吃光。”
闻浩微不可见的撅了下嘴,继而埋头苦吃起来,换来浄儿的眉开眼笑。
“哥,生日快乐。”
闻浩从碗里抬起脸来,脸色有些许尴尬,他笑道:“谢谢。”继而看着蜡烛道:“我要不要许个愿吹了蜡烛呢?”
浄儿歪头看他,郑重劝道:“蜡烛灭了屋里好黑。”
闻浩嘴角抽了抽,作罢道:“浄儿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听此,浄儿有些伤感的拨弄着手指,“我小时候就没和父母在一起了,自己的生辰也记不得,后来就随了小姐的,是四月初一。”
“四月初一,要是阳历的话就是愚人节了。”
“渔人节?打渔的也有节日的啊?”浄儿抬头看向他,眸子在烛火的跳跃下茫茫然的还挺可爱。
“啊?”闻浩解释道;“不是那个渔,是愚弄的愚。”
“愚弄人还有节日啊?”浄儿皱起秀气的眉,“那是怎么过的呢?”
闻浩略想了会,正色道:“比如我说,浄儿,我喜欢你。”
浄儿的眼中瞬间划过甜蜜与羞涩,她垂首咬了咬唇,脸颊渐渐染上红晕。却听闻浩又道:“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是兄妹啊。这就是愚人节了,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假的,愚弄人的。”
她含笑的脸在他的话里渐渐僵住,红晕瞬间蜕变成煞白。
一场生日宴就这样收场了,两人很快各自收拾着回房了。
月儿皎洁的挂在苍穹上,倾泻下的光芒有些冰冷。闻浩坐在窗台上,屋内昏暗的只点了支蜡烛。他手指间夹了根烟,却并不去抽,只看着那一截截的烟灰不堪的慢慢坠落。烟火明灭里,在只有他的空间里,他已不复往日的孤傲,他宽厚的肩松垮着,仿佛十分疲累脆弱,他的头轻轻的靠在背后的墙上,嘴唇紧紧的抿着,眼里透着深深的落寞。
恩灭了烟,他起身出了房,伸手轻轻拧开浄儿的房门,踱步来至她床前。浄儿早已睡着,侧蜷着身子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她浓浓的眼睫微微颤动着,淡秀的眉轻轻的皱着,光洁的脸颊上,还有未抹干的泪痕。
他的心脏针扎般一痛,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她脸颊的咫尺。他眼中流润着满满的心疼,可还是慢慢的收回了手,仿若收回那颗渐渐迷失的心。
事情朝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着,完全迷失了他原来设定的路线。
她为什么是个古代小丫头呢?她为什么和他生活在不同的时空呢?若有一天,他放纵的心再也收不回来了,而她,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她回去了,回到了那个真正的丈夫身边了,他该怎么办?
他只是想要一份温暖的感情,他只是想要一份安宁稳定。
他承认,他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样坚强。所以,他退缩了,他犹豫了,他茫然了。
所以,他选择去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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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的田菲菲,在心绪不宁中,扭伤了脚。
这天徐峥嵘值晚班,田菲菲被他叫来办公室。
上次他们才闹了些不愉快,是以,她颇为不自然的问:“干嘛啊?”
“照神灯。”徐峥嵘简洁说罢就按住她坐在椅上,提起她伤脚放在自己的腿上就要去脱她的鞋袜。
她才别扭的反抗了几下,就招来徐峥嵘的轻斥。
她想起了爸爸,小时候她顽皮受伤的时候,他就那样的呵斥过她,她心里流过一阵异样的暖流,仿佛时光在倒流,回忆温暖的在她眼前放映,她静静的看着,美好而安详。
徐峥嵘打开神灯照在她的伤处,倒了红花油在她的脚踝处轻轻按摩起来,抬眼柔声问:“疼吗?”
她摇摇头,看了眼神灯问:“是中医科的吗?”
“嗯。”徐峥嵘低沉的声音自喉咙深处传来,带着慵懒的感觉。
她的语气里情不自禁就泄露出了关怀,“很累吗?”
徐峥嵘温和的笑,眼角有几道皱纹浮出,“不累。”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脚,一只手用大小鱼际均匀的按摩着,一股暖流自脚升起,沿着血管皮肤流遍全身。
静谧中,徐峥嵘随口问:“西语学的怎么样了?最近因为练舞耽误了吧?”
“是有点耽误了。才学到第三课。”空气中的气流很安静,他们的对话缓缓流淌。
“把字母表悲伤给我听听。”
她背完后,徐峥嵘又问了几个单词让她翻译成西语,有发音不准的地方他耐心的纠正了。
徐峥嵘低垂着眼,面上安静如初,语气淡然却突兀的转移了话题,“以后进了大医院,找对象也好一点。”
田菲菲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她不由得用了恶劣的口气,“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徐峥嵘抬头看她,眼里是一贯温和的笑意,“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那你是什么意思?”
徐峥嵘低垂下眉目,手里按摩的力道依旧,半晌,也没自他口中吐出半个字来。
田菲菲一阵气结,“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一点都不了解你。”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感觉,自己在他眼里几乎就是个透明人,而他与自己而言,简直就是个隐形人!
“你不需要了解我。”他淡淡的抬起头来,视线对上她的,透露着的赫然是戒备与隔阂。
一股闷火猛然燃烧起来,她自他怀里抽出自己的脚,怒吼道:“那你也不要来招惹我!”
人一旦倒霉了,真是喝个凉水都会塞牙啊。
在家闷闷的呆了半天,田菲菲晃悠到了科室,今天她上的是小夜班。
这不,夜深人静时,就有人找茬了。
中年男病人蹭蹭自座位上弹跳起来,指着她鼻子就破口大骂:“你这个小护士水平怎么这么差啊。人家人民医院儿科护士连小孩那么细的血管都能打上,就我这么好的血管你怎么能打肿呢!”
田菲菲将针头换了个新的,漫不经心的道歉:“对不起,每个护士打针难免都有失手的时候。”
病人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瞪大了双眼,“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打两针是应该的了?!”
田菲菲那可怜的耐心已经用到了尽头,她脸色迅速冷冻起来,“我没有这么说。”
病人气喘吁吁,不屑的白了她一眼后,一屁股坐回了输液椅子上,“给我换个护士。”
田菲菲矗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就我一个人值班,不好意思!”
病人终于火冒三丈了,“哎,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我要打电话投诉你!”
然后,值班的领导被请来处理医务纠纷了。再后来,她不可避免的被痛骂了。
和同事交好班已经午夜了。回到屋里,田菲菲木然的躺在床上,不换衣,也不盖被。
这时电话响了,却是妈妈。
她一接通电话眼泪就刷刷下来了,满心满身的委屈瞬间都化作了眼泪。
妈妈一贯的大嗓门通过遥远的电话传来,语气里夹杂着抱怨,“怎么这么久都不打电话回家?”
那一瞬间她简直泪流成河。她就是这样的女孩,受了委屈的时候,一个人可以坚强的偷偷将伤口掩埋好,若这时有人过来安慰她,她必定越发的脆弱,简直不堪一击,只想冲进那个人的怀抱好好的依靠。
她拼命忍住哭腔,捂住嘴从喉咙深处哼出一声算作应答。
妈妈听她声音有异,慌张的问:“感冒了?”
她隔开电话深呼吸一口,仍是没能忍住哭腔,反而有些抽泣。她慌忙将电话按断,伏在床上哭出声来,肩膀高高低低的起伏着,空气里弥漫着无尽的哀伤。
电话铃急促的响着,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哭得累了,接了电话。
刚接通,电话那端就噼里啪啦的传来妈妈急促的话语:“怎么回事啊?出了什么事?”
“感冒了。”她刚才憋屈的哭了个昏天暗地,此时的嗓子已经暗哑得不能要了,“刚刚拉肚子去了。”
“怎么这么严重啊,挂水吃药了没有?怎么听着比刚才还严重啊?你是不是哭了?是谁欺负你了吗?”妈妈焦躁的发着连环炮。
她鼻头继续酸涩着,眼泪再次锐不可挡,“没有,只是想你了,想家了...好想。”
母女俩抱着电话哭了一通,田菲菲终于从窒闷的情绪中拔了出来。
却又有电话进来,是徐峥嵘,她仍开手机不接,电话却也没想几声就断了,她正郁闷时,又有短信铃声响起。
“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我等你。”
是徐峥嵘。
她来到窗边向外看去,果然是他,只穿了件单衣站在这寒冬的夜晚。
她终究无奈的下了楼,她之于他徐峥嵘,就像掉进了如来的掌心,怎么跳都跳不出来。
田菲菲站在离他几大步开外的地方,冷冷的问:“干什么?”
徐峥嵘走近了些,深夜里的面容,显得很疲倦,他不答反问:“你没事吧?”
她避之如瘟疫的后退了几步,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不关你事。”
“你怎么这么小孩脾气呢。你不知道现在病人就是上帝吗?他们动不动就会投诉,在领导眼里留了坏印象你就舒服了吗?”
这是徐峥嵘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和她说话,他的眉峰皱成深深的沟壑,眼里尽显无奈失望,她看得一阵心酸。她这人有个毛病,别人一拿无奈失望的眼神看她,她潜意识里立马就认错了,还一个劲的找自己不是。当然,这个别人,指的是她在乎的人。而徐峥嵘,什么时候划到她在乎的人名单里了?
“我是小孩子,哪像您啊,四十岁了,跟您比我当然幼稚了。”她气闷的低下头,眼眶的泪差点掉落。虽认错了,可她自小养成的任性还是使得她不肯轻易的低头,她就是这么个矛盾体,有时候矛盾得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偏偏面前的这个人总是一副看透她的样子。
徐峥嵘在睡前总习惯给她发短信。他的字里行间总是将她剖析的很透明。
他说:“你比那满身是刺的小刺猬都敏感,你又坚强固执得比那茅坑的石头都硬。”
等等等等,字字在理。可是,他之于她,明明这么近却总是那么远。他用温和给自己结了一层不可靠近的结界,总是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他说,你不需要了解我。
如今,徐峥嵘深深的叹了口气,“你真是幼稚单纯,这个社会这么复杂,你又这么不会处理人际关系,以后该怎么办啊。”
田菲菲重重的吸了吸鼻子,“这些都不用你管。”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是为了你好,你太情绪化了,凡事都挂在表面上,一点都不懂得隐藏,迟早要吃大亏的。”徐峥嵘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她有些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她原以为以徐峥嵘对她的纵容,会像以往一样温和宠溺的哄她。是啊,她以为,她能以为什么呢?她根本就不了解他啊。
她站在原地,冬夜里的寒风冻得她瑟瑟发抖,她抑制不住的抱住自己的肩膀,全身僵硬,牙关摩擦着上下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