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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天翻地覆 伤口, ...

  •   田菲菲和徐峥嵘在王芮丽的陪伴下浑浑噩噩的上了汽车,雨势丝毫不见小,一波波的冲刷着玻璃,仿若要洗尽铅华了这个疯狂杂乱的世界。
      田菲菲稍稍整理了思绪,才终于在纷乱里找出了一些头绪。徐峥嵘的确很少带妻子出入场合,之所以向外界隐瞒这个信息,最大的原因恐怕就是为了他的儿子了。他希望儿子在相对安定的环境下成长,直至有能力承受家庭破裂的事实,他不希望有任何外界因素去破坏这层幸福的假象,包括她。
      徐峥嵘此时就坐在她身边,这个男人,这个父亲,似乎一下子衰老了数十岁,脸上全是毫无掩饰的沧桑哀痛,他绷紧了全身,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点,可是顺着他眼角皱纹忍不住掉下的泪已经残酷的打垮了他。
      田菲菲胸中一睹,只将脸偏过去面向了窗户,任泪水和着雨水一起,肆意的流淌。手背一沉,不用看也知道是徐峥嵘的手,不若以往的温暖,冰凉得似乎想要汲取一点点温暖。她翻手握住他手,她唯一能做的,恐怕只有陪在他身边了。

      而徐康的死,竟是和浄儿有关。
      她那天下了自习独自坐在足球场的阶梯上,望着广袤无垠的星空,有些恍然的思考着以后的方向。
      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吵着冲她嚷道:“你自己瞅瞅,她是个什么样?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了,这么些年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她哪里比我好了,长的没我好看,学习成绩也没我好,你为什么喜欢她不喜欢我?!”
      一个男声劝道:“安清你喝醉了,别胡闹了,快回去休息吧。”
      她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明亮的灯光下,那个憎恨她的女生挂着满脸的泪痕忽然疯了般朝她冲来。她呆坐在原地怔怔的没有挪动,然后就听见寂静暗夜里,有刀锋刺进皮肤肌肉的声音。那瞬间似乎突然定格了,只有不断喷薄而出的鲜血,以及徐康那稚气未消而纯真的脸。
      陆安清的那一刀竟如侩子手般,准确无误的直插挡在她面前的徐康心脏。

      徐峥嵘硬撑着给徐康处理完后事,没多久又病倒了躺进医院,田菲菲再顾不得流言蜚语,只尽心在医院里陪着他。

      许是在病床上躺得太久,徐峥嵘提出要活动活动,田菲菲见他脸色并无异样,说只陪他爬爬楼梯,却被拒绝了。
      再亲再好的关系,很多事情却不是想分担就能分担得了的。伤口,永远都只能自己来愈合。她能做的,只是在他支撑不了的时候扶他一把。
      这些日子徐峥嵘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了,虽然仍是挺直了脊背给人以坚强的感觉,可是那满脸的落寞却是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田菲菲靠在墙壁上,看着早就没了徐峥嵘身影的空荡荡楼梯,一脸的失魂落魄,偏偏王芮丽这个小妮子还不懂得体谅人,出口就抛给了她一个冷酷的现实,“你打算怎么办?陪在他身边?”
      田菲菲低下头去,用脚尖一下一下的踢着地面,苦笑道:“你不是整天神神叨叨的,什么事都知道吗?你说我该怎么办?”
      王芮丽悠闲的撩了撩短发,突然凑到她跟前来,捏着自己的耳朵嘻嘻笑道:“你看我新买的耳坠怎么样?好看吗?”
      那里点缀着四颗形状各异的耳坠,在王芮丽小巧的耳朵上闪着光,刺得田菲菲眯了眯眼,她不满的推开王芮丽,嘟囔道:“难看死了。”
      王芮丽也不恼,拽过她右手来轻轻描摹着她手心的掌纹,嘴角斜斜的勾起一抹笑,“嗯嗯,虽然感情一波三折的,不过最终会有个好的归宿。”
      田菲菲抽出自己的手,叹气道:“别闹了。”视线有些无处安放,她随意向病房外的走道里瞥去,却被吓了一大跳,身子也自墙壁上弹跳起来。夹杂在三三两两人群里朝自己走来的那两个身影,赫然就是她的父母,且颇有来势汹汹之意。
      田菲菲心下漏掉一拍,正要开口叫人,妈妈还没站定就气喘吁吁的嚷道,“菲菲,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妈妈就站在她的面前,瞪大了双眼直直的瞪着她,带着不可置信的狐疑。一旁的爸爸一贯的不言不语,那么像她的唇角此时正紧紧的抿着,昭示着沉闷的痛心。
      她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打了个转就直直的跌落下来。她垂低了眼眸,面对母亲的质问,竟答不出半个字来。
      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骨肉哪有不了解的道理。田妈妈只看着女儿的表情动作,便明了一切了,她冲过来拽住田菲菲的胳膊就往外拉。
      田菲菲挣扎着依旧不敢抬头,站稳了脚步,拼命的摇着头。一旁的王芮丽规劝道:“阿姨,您先放开她。有话好好说。”
      田妈妈一把推开王芮丽,怒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女儿要走歪路,我这个做妈妈的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吗?”她拽着田菲菲的胳膊加重了力道,说话的嗓子虽已沙哑,却依旧不减气势,“跟我回家!”
      田菲菲瑟缩着抬起眼来,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用另一只手来解救被禁锢的手,哽咽道:“妈,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保证回家...然后再也不出来了。”只能有目前这唯一的期望了,田菲菲也不再挣扎,抬手抹了抹眼泪向妈妈看去。妈妈拽她的那只手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放开的意思,她定定的看着田菲菲,睁大的眼眸里忽而掉出两行泪来,自她那带着斑点和皱纹的脸颊一路滑行而下。
      似乎有人拿着重锤狠狠的敲打在田菲菲的心脏上,闷闷的钝痛着,她的妈妈是个多么要强的人她比谁都要清楚,即使被公婆骂、被叔婶排挤爸爸不出面为她维护一句,她也不曾当众掉过一滴泪。即使他们的婚姻里出现了裂痕,爸爸什么都不辩解,她也不曾低下高高的姿态。
      忽而楼梯下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溺伤,“菲菲,阿姨。”
      田菲菲朝楼下望去,徐峥嵘已经一步步的上了阶梯。妈妈拽她的手臂一紧,身形就要往徐峥嵘的方向走去。
      田菲菲赶忙伸手拉住妈妈,妈妈因气极,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嘴上依旧咄咄逼人,“阿姨?请问您几岁了?您看来比我眼力还不好,面前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你是不是看成和你一般大的年纪了?”
      徐峥嵘身形明显一顿,站在离他们四级的阶梯上,脸上没有运动过的红晕,反而死寂一般的惨败,他伸手扶住一边的楼梯扶手,身子微不可见的颤了一颤,启开嘴角微微笑道:“我眼力很好,因为您的女儿很好。”
      田妈妈似乎怒不可歇了,只气得猛然咳嗽几声,“我女儿很好,不是来给你糟蹋的!”
      徐峥嵘摇摇欲坠着差点向后倒去,抓着扶梯的手蜷握成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承受住如此的羞辱。
      田菲菲已经泣不成声,她像回到少不更事的年少,不管不顾的大声顶撞着自己的妈妈:“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难道要我像你一样,嫁一个不喜欢的人,一辈子都过着不贴心的生活?您忍心我也这样吗?”
      应该从没人这样堂而皇之的评判过妈妈的生活,她活在自己一辈子经营的围城里,现如今这座城突然破了,她感到惶恐不安起来,周遭的一切都不再熟悉,她猛然推开田菲菲,东张西望着似乎想找到一方避风港。
      田菲菲只觉得身体一下子失重了,满世界只有天翻地覆天旋地转。她的身体磕在楼梯上颠簸着,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坐过的三轮车来,行驶在没有修建的土路上,颠簸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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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来身上的刺痛提醒着田菲菲,她还活着,也是,只是摔下楼梯而已。只是,她倒宁愿死了一了百了,也不至于要去面对那样混乱的局面。
      脑中忽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徐峥嵘,不是父母,而是王芮丽,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笃定,像个冷眼旁观的陌生人,眼中却又奇异的流淌着心疼。
      也不知妈妈怎么样了?她真不该说那么重的话。妈妈与爸爸之间最大的问题在于缺乏沟通,她长这么大,总也搞不清爸爸的想法,他似乎安于活在自我的世界里,拒绝别人走进去。妈妈,其实很辛苦。
      反思了一会,她才突然察觉出不对劲来。她怎么趴在床上,明明是滚下楼梯的,为什么只有屁股在火烧火燎的疼?
      她想起身了解一下状况,耳里却突然响起一个中年男音,“小姐怎么样了?”
      她侧过头朝床外去看,视线却被床帏挡住了,只能模糊的看见不远处的屏风后似乎立着两个身影。
      那个娇小的身影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低声细语的回答:“老爷,小姐好像醒了。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那被唤着老爷的男人停顿了几秒,提高了声音气道:“看什么看!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也不知夫人那么温婉的性格怎会生养出她这样刁蛮的女儿来!”
      那屏风后的身影训完了话就拂袖走了。
      刚才那是一场皮影戏?田菲菲伸手要去掀那粉色的垂帐,却听见细碎的脚步已经到了床前,之前那个女声笑着吁了口气,已经先她一步撩开了帐幔,显现出了一张粉嫩嫩的小脸,还冲她吐了吐舌头。
      田菲菲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十二三岁身着古装的小女娃说不出话来,倒是那个小女孩眨眨眼笑道:“小姐干嘛这样看碧蓝啊?”
      她还是无法言语,小女孩似乎有些吓到了,伸手在她呆滞的面容前挥了挥,才花容失色道:“莫不是被打傻了,可是明明杖责的是后面啊。”
      待小女孩嘀咕两句奔出了屋子,田菲菲才愿意回过神来,将脸埋进枕间,凄惨的嚎了一嗓子。
      不多会屋里便鱼贯进很多人来,杂乱的脚步声,好似出了什么大事。
      帐幔被掀开挂起,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床沿一沉坐上来一三十来岁的美妇人,不由分说就拖过了她的手往手心里一窝,未语先湿了面。
      旁边的小丫头碧蓝连忙劝道:“夫人先别伤心,小姐刚才兴许是伤处太疼了。”
      田菲菲悄悄睇眼看向握着她手的女人,柳叶黛眉、巧鼻朱唇,一双含着泪的眼波真是说不出的柔弱动人。
      妇人拿了手帕拭了拭泪,心疼的看着她那不知有没有被打开花的屁股,“再怎么狠心也是他的亲骨肉啊。文儿已经被他逼得离了家,若莲儿再...”
      妇人的话没有如愿说完,就被人打断了:“子不教父之过!我再不管教,她都要上房揭瓦了!”
      男人的声音一掷出,满屋子皆肃静了下来,只剩妇人还在小声的抽咽着,滚出的泪水更甚。
      男人转身自屏风后迈了进来,露出一张威严的国字脸以及,壮实的身材,他淡淡的扫了一眼病歪歪的田菲菲,就侧头看向妇人,“你都与她说了没有?”
      妇人摇着螓首,泪水涟涟的看向男人,问出的话语十足的酸酸楚楚,“老爷当真如此狠心?”
      男人将视线别向一边,注视着一侧的梳妆台,“她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了,这是早晚的事。”
      妇人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似乎还蕴出了薄薄的汗,“可是文儿还没娶妻,莲儿怎么能先...”
      男人的眉头跳了几跳,凌厉的眼锋一扫,妇人就将话语吞回了肚中,“我就当没这个儿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了自己胡来!”他说罢将身上宽大的袖袍一摆,转身就要离开,却又步子一停,微微侧身吩咐道:“夫人早些准备准备,日子就定在下月十八。”
      男人昂首阔步的走了,妇人拍了拍田菲菲的手,微微的扯出了一个笑容,“莲儿放心,那人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公子,样貌品行都属上乘,去岁中了状元郎,如今在吏部任职。莲儿,你也别怪你爹下手狠,你这大小姐的脾气也该收敛收敛了。以前还有娘左右护着你,一旦嫁了出去,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娘再不好插手了...莲儿可明白?”
      田菲菲木然的点点头,将自己的手自妇人手里抽了出来。妇人一惊,看着默不作声的女儿,一时又是心疼难当,只得起身对一旁的碧蓝几人吩咐道:“好生照顾小姐。”
      妇人走后,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缭绕着淡淡的香味,好像是那个‘娘’留下来的。刚刚旁观了一场父严母慈子不孝的话剧...田菲菲倒真希望是出戏剧了,可头疼的是,她却是里面的主角。被安排到了这个未知的世界就算了,现在又被果断的安排了婚姻,也就等同于以后的人生都一并的安排了。苍天啊,不带这么捉弄人的!虽然她的身边早有了个穿越者浄儿,她也算是有了点心理准备,不至于太慌乱...
      旁边叫碧蓝的应该是田菲菲或者那什么叫莲儿的贴身丫头,此时只她一人留在了跟前,她看起来似乎很高兴,一张小脸笑得开成了朵花。田菲菲身子一个哆嗦,忙对她道:“快拿镜子来。”
      碧蓝欣然的拿了镜子递给她,她捧着镜子挪到面前,待看到铜镜里那张有些模糊却又熟悉的面孔时,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碧蓝却扑哧笑道:“小姐真是的,老爷打的是你的屁股,又不是你的脸。”
      田菲菲也不理,自顾盯着镜中的自己,倒是返老还童到了十四五岁的年纪。
      小丫头又乐呵呵开口道:“小姐,陈公子可是难得的才貌双全。”
      田菲菲抬眼看小丫头,只见她眼眸含情,嘴角带春的,似乎要嫁人是自己,她眼珠一转,一计上心头,“碧蓝啊,你挺中意这位公子的是吧?”
      碧蓝羞红了一张脸,垂首低语道;“小姐说什么呢。碧蓝跟着小姐,自然...”
      田菲菲没理她后面的话,只道:“要不你替我嫁吧?”
      小丫头猛然抬起头来,张大了嘴巴怔怔的看了田菲菲半晌,才惊惧的连连退后几步道:“小姐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被老爷知道了奴婢还不得被打死啊。”她又坐到床沿,执起田菲菲的手,“小姐,夫人说的对,咱真得注意点了。你这次男扮女装跑去那种烟花之地...是有点太过分了。幸好没人声张出去,不然凭你是不是知府家的千金呢,恐怕人家都得退避三舍了。所以啊,刚才那样的浑话可再不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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