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乱》纸叶

58、第二十四章：为君轻梳发染尘 幽暗的空间

　　幽暗的空间里，传出男子压抑的咳嗽声，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身影跪在地上，低伏着身体，垂着头，显得有些害怕，恭恭敬敬地跪着。
　　“清楚自己的任务么？”压抑的语调，间或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咳嗽，听来有些虚弱，却蕴藏着迫人的气势。
　　“清楚……”
　　“啪！”
　　清脆的巴掌声。
　　下一刻，那女子已经被扇得弹出去，身子扭曲着伏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脸痛得纠结成一团，眉眼间凌厉起来，恨恨地看着隐藏在黑暗中的男子。“你竟敢……！”
　　“怎么？不服气？”男子的目光幽幽地泛着诡光。
　　女子咬了咬牙，用力地甩过头。“不敢。”
　　男子似嘲讽般嗤了一声，低低地开口：“答应你的，自然会给你。如若你再这么心急，都是后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哭都来不及。他会做什么，我不确定；我会做什么，我可是非常清楚。”
　　一个字，杀！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不需要心怀不轨，居心叵测的下属。
　　女子敏感地体会到他话中的深意，身子瑟缩了下，不大情愿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这个人，她惹不起。那个人，她更惹不起。她们家的命，全都握在他们手里。
　　“好了，你退下吧。”
　　女子颤巍巍地爬起来，撑着身子走了出去，根本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门吱呀一声打开，再吱呀着合上。在合上的那一刹那，似乎能从缝隙里，看到一抹艳丽的红，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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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更倚着窗栏看着外面，天上的星子满布，把整个夜空都点亮了，一种难以言喻，无与伦比的美丽。
　　小时候满天的星斗，在污染一天比一天严重的都市失去了踪影，她都记不起到底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美丽的场景了。
　　似乎……是从来没有去注意过。
　　门被轻轻推开，清音看了眼四周，没有发现凤兮的身影，莞尔一笑。
　　那个碍眼的家伙终于不在了。
　　虽然这几天看起来是自己压制了凤兮，他一直黏在雪更身边而把凤兮挤到边缘地带。其实，只不过是相互压制罢了，他用自己的方式让凤兮远离，凤兮也用自己的方式让自己无法靠近，谁也不能更进一步，就这么僵持着。
　　“怎么样？”不用回头，光凭他身上的气息，她就能辨别出他来。不得不说，有些习惯，不是想忘就能忘掉的。有时候，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流远而愈加深刻。就如同尹清音，刚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无所谓，甚至能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默许他在身边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不得不说时间是治疗伤口最好的药。不一定非得远离，不一定非得相忘于天涯。那不是疗伤，只是逃避罢了。逃得越远，心里记得越深刻，似紧紧地绑了一根线。何必呵……
　　她当初回到二十一世纪，隔了千百年的距离，不是还是忘不掉么。
　　或许，这也和尹清音近来脸皮够厚有关。想起他无赖撒娇的样子，雪更心里有些啼笑皆非。
　　世人皆道尹清音心高气傲，清许如斯，殊不知这样的人别扭固执起来，更让人难以招架。如若让世人知道他这副模样，名声只怕要败光了。
　　清音察觉到雪更的心情似乎不错，还能笑着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这，算不算一种进步？
　　“如你所料，你放心吧。”
　　雪更点了点头。他办事，她倒是放心的。
　　“不早了，你也早点歇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而且，如果她估计得没错的话，那个人，也快忍不住了。
　　第二天雪更很稀罕地没有赖床起了个大早，乐呵乐呵跑去敲凤兮的房门。
　　“兮儿，起床了！我进来了哦~”
　　凤兮听到雪更的声音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跳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堪堪在雪更进门那一刻穿好，不至于太失礼。
　　两个人平时虽亲密了些，雪更对这倒是没什么，二十一世纪穿的比这少得多了去了，凤兮却是很坚持，在某些方面守礼地过分。
　　潜意识里，他或许还是敬重雪更的，亲密虽亲密，礼不可偏废，很矛盾。
　　雪更像是没看出他的尴尬，径自走近僵硬的凤兮，替他整理凌乱的衣服。整着整着，雪更突然轻笑起来。“呵呵——”
　　凤兮皱起眉头。“雪？”
　　雪更淡淡地抿起嘴，忍住笑意，眼神带着回忆的迷茫与沉醉。“我记得，小时候的兮儿也很独立呢，自己的事情都自己做，一点也不愿意麻烦别人。”轻轻地拨开他肩上散落的长发。“想当好姐姐的我可是扼腕了很久呢。现在可终于有机会了~”
　　那个时候的兮儿，只是个孩子，怕是不愿意让别人讨厌自己，所以逼迫自己早早地长大。
　　这样早熟的孩子……真是让人心疼啊。
　　细心地替凤兮抚平衣服的褶皱，敛好衣襟。“去那边坐下，我帮你束发~”
　　说着，雪更有些跃跃欲试。
　　平时她都嫌束发太过麻烦，都是凤兮替她打理的，俨然一个新世纪的好男人。今天，换她好好伺候他吧。
　　凤兮从善如流地坐下，看着雪更因兴奋期待而闪闪发亮的双眼，不禁宠溺地轻笑出声。明明比自己大了几岁，有些习性却一点也没改掉，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雪更刚开始还是觉得很新奇的，搞了半天竟然没有一点进展后，就有点不耐烦起来。头发太长果然不好弄，三千烦恼丝……还是剪了比较畅快。当然，她是不敢这么和凤兮说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古代人把头发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凤兮看出雪更脸上的懊恼，好笑地眨眨眼。“雪，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行，我来。”小手一挥，大义凛然地拒绝。可是拒绝之后，又不知道怎么下手。
　　平时凤兮都是怎么给她束发的？……歪着头想了半天，发觉凤兮给她束发的时候，她基本上都处于半睡半醒状态。
　　懊恼地抓抓自己的头发，本来就披散着的头发更乱了……凤兮的还没梳好，自己的反倒更乱，什么状况嘛……
　　踌躇了半天，凤兮正想拿过梳子自己打理，雪更深深地吸了口气，抓起梳子开始替凤兮梳头发。
　　头发打了结，雪更手劲儿一下子没控制住，硬是扯痛了凤兮的头皮。
　　“嘶——”凤兮倒抽了一口气，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让某人梳头发了……
　　“怎么了？很疼么……”凑过去，有些尴尬地瞅着凤兮，失措地眨巴眨巴眼睛。啊哦，做坏事了……
　　凤兮勉强地牵了牵嘴角：“还好，没事。”
　　雪更鼓鼓脸，轻轻地哦了一声，这次下手小心了许多。照着以前扎马尾的样子，雪更把凤兮的头发梳成一把挽在头顶，用珍珠白色的丝绸缚住，类似于武侠剧里那些风流倜傥的侠士的装束，别有一番翩翩公子的韵味。
　　还不错嘛~ 凤兮倒是很适合这样的装束。
　　较于之前这个时代的人喜欢在头顶梳一个髻，用玉带装饰的打扮，凤兮这么一扎，倒是利落清爽了很多，看着更顺眼了。
　　雪更装着色迷迷地啧啧了几声，用肩膀顶了顶凤兮。“怎么样，我手艺还不错哦~？”
　　凤兮失笑，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再回头看看雪更，眼里的笑意越加浓厚。
　　“第一次动手，没想到成果还是不错哦~”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成果，雪更整个人只差挂到凤兮身上了。
　　她们家兮儿真是越看越好看。
　　清音倚在门口看着他们很久了，但是一直没出声，就这么脸色阴沉地站着，如果不看他紧握成拳，青筋浮现的双手，只怕会认为现在的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风轻云淡。只可惜眸中若隐若现的怒火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小憨从来没有替他束过发，第一次竟然是给了凤兮？！心里不甘心的情绪煎熬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在胃里翻腾。
　　活该呵……
　　雪更把自己的头发也扎成了马尾，回头看到了倚在门口的尹清音，也看到了不远处一直注意着这边的云葵，幽幽地笑了起来，更加贴近凤兮。“兮儿，今天你带我骑马好不好？我不想坐马车。”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云葵听到。
　　清音暗沉的眸光闪了一下，盯着雪更笑得分外灿烂的脸许久，最后微微勾起嘴角，似乎领悟了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如往常那般撒娇着黏上去，而是静静地在门口立着。“小憨，我们可以出发了。”
　　雪更点点头，很亲密地挂在凤兮身上被他拖着走。凤兮只是笑了笑，把雪更轻轻托了起来，甘之如饴地承受这甜蜜的负担。
　　云葵是最后磨磨蹭蹭跟上的，死也不肯坐到马车里去，固执地坐在车架上，当起了“马夫”。
　　雪更见她这样笑得更开心了，窝在凤兮怀里咯咯地笑着。
　　凤兮不明所以，但是雪更心情好，他便开心，脸上的笑意较平日里亦温和不少，眼睛熠熠地发着光，可见很是开心。
　　这几日尹清音一直黏着雪更，他和雪更疏离了不少，每日尹清音在中间搅着浑水，他知道雪更不了解，还是跟雪更生起了闷气，多多少少还是希望她能注意到自己。
　　现在雪更终于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了，怎能不开心？
　　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染上了太阳的光辉，炙热而深情。云葵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一幕，绷直的唇线抿得更紧。
　　有些事，不得不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