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乱》纸叶

57、第二十三章：疑窦丛生无处寻 安安稳稳地

　　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雪更深吸一口气，弹坐而起，正想下床，突然想起昨日云葵给她的玉佩和信件，便从枕头下掏出来看。
　　玉佩与上次刀疤男子给她的一样，依旧是那奇怪的图腾，拆开信，里面只用隽秀的字体写着：“景江畔花魁大会，静候。”
　　工工整整的字体，恍恍惚惚地让她想起某个人，可是再想起那个红衣男子，却只能摇摇头，掐断自己的幻想。早就知道不是他了，不是么，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在意。
　　清执他……不知道在哪里。
　　叹口气，把信和玉佩收好，换了身衣服，推开门出去。
　　雨儿一直侯在门口，见雪更出了房门，立马下楼吩咐小二准备吃食，打点去了。
　　尹清音也早早地在门口候着，一见她出来便开开心心地跟上。“小憨要去哪里~？”
　　雪更瞥他一眼，反问。“凤兮呢？”
　　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也该上路了，景绣的花魁大会迫在眉睫，不尽快出发，只怕赶不上。
　　清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掠过一丝与现下的样子非常不符的阴暗，但一下子又恢复到那种纯淡傻气的样子，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有美人相伴，他这几日可是乐不思蜀呢。”抓住一切机会抹黑。所有和他抢小憨的人，全都要清扫掉。
　　雪更瞪了他一眼，幼稚！
　　倚着楼梯搜索凤兮的身影，看到楼下凤兮一脸不耐烦地喝着茶，而云葵则腻在旁边殷勤地端茶送水，笑得花枝乱颤，看在雪更眼里有些惨不忍睹。
　　笑容，都是带着难以言喻的杀伤力的。但是雪更看到她的笑，只想到青楼里那些粉涂得跟墙似的姑娘们，一笑起来，粉扑扑地往下掉。
　　雪更眉头皱得更紧了。云葵来历不明，身份成谜，刚开始或许觉得她进退得宜，知书达理，几日相处下来，却发觉她竟有些大小姐的脾气，傲慢得要命，只对凤兮一人和颜悦色，倒像是养了只只会搔首卖姿的米虫。
　　卖唱为生？当她脑子被门夹了么？
　　她，不适合凤兮。好在，凤兮不喜欢她。想到这里，雪更松了口气。
　　她不希望凤兮喜欢上一个居心叵测的人。
　　快步走向凤兮，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清音自然是挨着雪更坐下。
　　云葵看到雪更在凤兮身边坐下，而刚刚还神游天外不理不睬的凤兮竟把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个女人身上，描绘精致的眉眼掠过一丝狠毒和怨恨。
　　或许是她自视甚高，作为一个丫鬟却没有自觉，穿得粗陋，用的却都是名贵货色，她自己却不知有误，较当初她被困时可怜兮兮的模样，与现在的她简直是天壤之别。
　　真不知是愚蠢还是聪明。或者，身后有更聪明的人运筹帷幄吧。
　　清音倒了杯茶放到雪更面前，殷切地看着她，只差讨好地摇尾巴了。“小憨，喝茶。”
　　雪更看着云葵脸上变换的表情，顺手接过去，就着杯口抿了抿，眉毛霎时纠结在一起。
　　好苦。放下，没有再喝的意思。
　　凤兮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嘴角，也伸手倒了茶，神奇地从身上变出一包糖，估摸着分量添到茶水里。
　　“雪，喝茶。”
　　雪更接过，浅浅地尝一口，脸上的表情才舒缓开来，任香甜的气息在口中流转。
　　这下，换清音皱眉了。
　　凤兮挑衅地朝他挑眉。果然最了解雪更喜好的，还是他，凤兮。
　　清音的眉头皱得更紧。
　　雪更再喝了几口，对着凤兮说话，目光却是瞥着云葵。“兮儿，云葵姑娘的爷爷都安置好了么？”
　　云葵身子几不可见地缩了下，手一抖，洒了些茶水出来，假装镇定地退到凤兮身后，躲开雪更的注视。
　　雪更眸中闪过深思，默默地垂下眼帘。
　　“都安排好了。”
　　雪更唔了声，点点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下尹清音。
　　清音接收到她的视线，配合地接上一句。“安排是安排好了，但总归是云葵姑娘的爷爷，明天我们就要走了，让她回去看看他吧，让他老人家放心。”说完，朝雪更谄笑。奖赏我吧~奖赏我吧~
　　雪更咧了下牙，转过头，无视。
　　那个样子……似乎很久没有见过了……那么淘气的样子。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隐隐地泛着柔波。
　　清音这句话是顺着雪更的意思说的，凤兮不明了，只当他是在找茬，看着雪更温润的视线转到清音身上，霎时冰冷。
　　“也好。”出乎意料地，雪更说出的答案让凤兮呆愣住。
　　“雪……”你怎么可以支持他的话！
　　雪更轻轻拍了拍凤兮因某种不安而紧握的拳，覆在他手上。“这也是应该的，让云葵姑娘和她爷爷道个别吧。”说着，目光带着眸中深意，稍稍往凤兮靠近了点，看着凤兮身后的云葵。
　　手上软软的触感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温热，靠近的身躯周围弥漫着雪更特有的香气，清新，却惑人。凤兮不情愿地点点头，反手握住雪更的手。
　　她的手，似乎有些冷了。
　　清音看着双手交握的两人，眸中的光线越来越冷厉，稍稍移开一些，看着立在一边的云葵，看着她眸中越来越坚决的狠厉，幽幽地笑了开来，只是眼角的笑意有些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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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兮给了云葵一些银子，云葵便装模作样地拜了几下，千恩万谢地去看她爷爷了。
　　雪更朝清音抬了抬下巴，清音小小地摇了摇头，宠溺地看了她一眼，也转身离开。
　　这倒换凤兮奇怪了。粘了雪更这么久的某人竟然自动自发地走开了？！他该不会又想做什么吧？
　　凤兮想着，护着雪更的动作更紧了几分。
　　“兮儿，明日便启程了，趁着今日空闲，我们出去走走吧。”
　　凤兮自然是万分同意。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雪更幽幽地叹了口气。
　　凤兮挑眉。“雪？”
　　“没什么……只是在想，世上的人，心善有之，心狠有之。多多少少，心里都藏着阴暗，端看何时激发出来了。有些人，真真是让人失望啊……”
　　凤兮心里一颤，总觉得她话里有些深意。“什么意思？”
　　雪更摇了摇头。“没什么。”
　　世上的人，有着千百种样貌。不敢讳言自己能看透每一个，因为，自己连自己都看不透。“哪些人能信，哪些人不能信，不是光看外表的。”不是柔弱的人就是弱者，不是强悍的人，就是强者。
　　凤兮虽然对云葵的殷勤不屑一顾，却从没怀疑过她的居心。
　　凤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中疑惑却越来越深。雪总是喜欢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真正的话却从来不说清。有时候，还真是让人气愤。
　　“走吧。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无论她的目标是什么，她是绝对不会让凤兮受到伤害的。或许，是她回报他的时候了……
　　凤兮拧了拧眉，跟了上去。
　　而此时走在前面的雪更一声惊呼。“是他！”
　　拨开人群焦急地向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跑去，急切的样子连自己都有些不解，只知道要追上前面的人。但人实在太多，雪更被挤得有些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人海里。
　　“谁？”凤兮追上雪更，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人。
　　“那个红衣男子，我刚刚看到他了。”他从药店里出来，手里提着药，难道是受了伤？心下疑虑，想着，便往药店的方向走去。
　　盘问了药店的老板许久，却套不出任何消息，只道是个过路的人，只是买些伤风感冒的药罢了。雪更见没什么疑点，便不再追问，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后面，雪更也没什么逛街的兴致，便和凤兮打道回府。
　　雪更转身离开后，红衣男子从街角走了出来，依旧是那抹艳丽的红，但似乎显得他愈加苍白，惨白的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病态。
　　那熟悉的眉眼中，有一丝丝忧愁在飘荡，顷刻间，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