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乱》纸叶

47、第十三章：情根深种意难绝 雪更照看了

　　雪更照看了凤兮一夜，直到天微微破晓，才累极趴在床边打个盹。等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
　　急忙看了下凤兮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却慢慢有了血色，雪更便知晓其毒是解得差不多了。
　　御医适时来替凤兮诊了脉，告诉雪更余毒都已清除，只待休息几天，便可醒来。
　　雪更松了口气，送御医出去。到门口时，却见到尹清音倚着栏站着，看到她时，面无表情的脸上倏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暖暖地看她，想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看到他的那一刹，她愣了一下，脑中百转千回。最后，叹了口气，回身替凤兮摁了被角，锁了门，朝他走去。
　　“有空么？兮儿一时半会儿醒不来，陪我出去走走吧。”淡淡的，有些无奈，却多了分坚定。
　　清音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狂喜。
　　雪更在市集上漫无目的地逛着，并没有刻意地想要买些什么东西，只是顾自走着，犹如恍惚而过的过客。
　　清音紧随其后，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脸上的笑意却是不曾减退半分。这是不是代表他有机会了？
　　突然他眼睛一亮，情急之下伸手抓住雪更的手。
　　雪更一愣，回头看他，不着痕迹地挣开。
　　“雪更，来这边看一下。”尹清音改抓住她的手臂，轻柔却强硬地带着她往前走，走到一个小摊上停下。
　　伸手拿起一枚玉佩，献宝似地捧到雪更面前。“你看，这个玉佩是不是很精致？”
　　尹清音脸上的笑意弥漫，竟带了些许稚气，让人感觉很真实，很诚挚。
　　说实话，两个人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见过，平时的吃穿用度皆是上品。比之于这些街上的小玩意儿，可是完全无法相比较。
　　尹清音手里的玉佩一看就知道玉质低劣，却愣是雕出一管笛子的形状，小巧可爱，很是讨喜。
　　玉笛……呵……
　　看到这样的尹清音，雪更突然说不出恶毒的话，只是稍微牵了牵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听到雪更的赞同，尹清音乐得手舞足蹈，抛下一锭金子就跟小贩说要买。
　　小贩一脸为难。这么大一锭金子，可怎么找啊？
　　不知民间疾苦。
　　雪更突然有些想笑。以前是个穷学生，想挥霍都不可能。现在呢，凡事有凤兮打点，她也不曾操过什么心。现在看尹清音大手大脚地花钱，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以前的日子，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
　　雪更没有理会他。他爱怎么花，是他的事。作为一国之主，连国家都是他的，何曾在乎过这点小钱。倒是对于平民百信来说，几乎可以让一家子过上一辈子了。
　　转过身当做没看到，继续优哉游哉地逛，尹清音持着玉佩跟上，笑得很开心。
　　雪更现下穿着男装，和尹清音走在街上，一派的温文公子样，惹来不少姑娘家的青睐。雪更有些恍惚，并没有多加理会，清音倒是目不斜视，牢牢地护着雪更不让人挤到她，替她空出一片天地来。
　　有大胆的姑娘上来搭讪，奔着雪更来的，雪更恍惚当做没看到，姑娘们虽不甘心却也不甚怨怼。奔着尹清音来的，却是被他的黑脸吓得不敢接近，吓得小心肝直跳。
　　突然，雪更回头问他。“饿么？”
　　很正常的语气，听在清音耳里却宛如天籁。雪更这是在关心他？
　　忙不迭点头，雪更却不再看他，径自朝前走，随便挑了一家酒楼进去。
　　点了一桌子的菜，明知吃不下，清音却由着她点，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菜端上来，雪更默默地吃，两人之间默然无语。
　　满满一大桌子的菜，雪更每道都只尝上一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见雪更不吃了，清音也便没了胃口，关心地问：“吃不下了？菜还很多，再多吃一点吧，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
　　清音脱口而出，下一瞬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倏然住口，脸色有些难看。
　　雪更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带着某种坚决，看得清音脸色一白，心中一阵恐慌，好似什么东西要离他而去了，再也追不回来。
　　“酒酿圆子羹，紫芋卷，绿豆糕，玫瑰糕……难为你都记得。”他一再地表现出对自己的漠视，可是细节却骗不了人。他做的所有的事，都在若有若无地讨好自己。
　　她不是傻瓜，有些事情她看不懂，有时候，却心如明镜。在他撒下的迷雾里走，弄不清方向。但是只要静下心来，不难看出他的小动作，只是不想理会罢了。
　　许是看开了，雪更表现得心平气和。
　　“尹清音，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你告诉我，我或许可以痛痛快快地给你个答案。给得起的，就当人情送你了。给不起的，你也不必陪着我绕，横竖到最后，还是同样的结局。我知道你心思多，什么都算计好。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我没这个力气陪你斗，也不想跟你斗。我输不起了。”
　　五年前她输了心，输了命，再也没有赌注了。
　　尹清音脸色苍白，呐呐地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最后全数化作一声叹息。“你变了。”
　　事情都看得通透了，他，再也掌握不了她。这种感觉给了他一种无形的压力，沉重地压在心头，有些喘不过气。他没想到她能够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这些话，用这么决绝的语气。若说五年来他尚是抱着希望的，那么这一刻，他感觉到了绝望。
　　“是呢。经历过许多，这里，累了。”指了指心，雪更笑得有些无力。“你想玩的游戏，请恕我不能奉陪。你有什么想说的，一次性都说清吧。”
　　清音闻言迟疑了，诺诺地呢喃了几句，最后狠狠地闭闭眼，颇有豁出去的感觉。“你……还恨我么……”话到最后，又有些无力。
　　雪更突地笑了开来。现在问这句话，有些晚了。可是她还是给了他答案。“恨如何，不恨又如何？五年前我的尊严容不得我恨你；五年后，想恨，却没有力气了。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还难。我没有力气再去尝试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放下了，他也早该放下。先认输的人注定吃亏，在这件事上，她却觉得是该庆幸的。绑了自己这么久，是时候松绑了。
　　清音用力地攥紧刚买的玉佩，本想送给她的，却倏然变得异常烫手。
　　“如果我说，我爱你呢……？”
　　雪更回答他的，是嘲讽的笑意。“你当初设了局套我，如今呢？却又是如何？我早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不是吗？”
　　“我只是想求你，再爱我一次……”他的语气卑微地近乎乞求。雪更却摇了摇头。
　　“尹清音你了解我么？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
　　清音哑然。
　　他以前只是按自己的方式疼她，却从没想过，她要什么，不要什么。突然间，蓄起的勇气尽数泄了开去。
　　“真的……没可能了么？”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哽咽，看着雪更的双眸竟有了些许泪意。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雪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不爱他了，再也不爱了。扑面而来的，是毁天灭地的绝望，哀戚的眸子锁着雪更，期望她收回她绝情的话语。
　　雪更亦盯着他，良久。“我，不爱你。”
　　此话犹如一声惊雷，惊得清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踉跄着退了几步。
　　两人僵持着，雪更不动如山，稳稳地坐着，平静地看着他。
　　直到清音无法从雪更眼里找到一丝波澜，星眸暗淡了下去。“是我奢望了……”苦笑着以手蒙脸，仰起头，把涌出眼眶的泪意倾倒回去，没有泄露一丝一毫。他转了个身，对着窗口。“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雪更没有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