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乱》纸叶

46、第十二章：血色弥衾恨悠然 “这到底是

　　“这到底是什么鸟东西啊，完全看不懂啊。”只有半张的时候，她还纳闷哪有地图连个山山水水的标记都没有，光是横横竖竖的线和看不懂的圈圈点点。现下两张图拼在一起，还是只有横横竖竖，圈圈叉叉啊！
　　凤兮凑近了去看，表示无能为力。
　　清音若有所思地轻轻扣着桌面，指着地图右上角显眼的图案，提出疑惑。“这个图案你们可曾见过？”
　　雪更摇了摇头。
　　很诡异的图案，看着有点像是甲骨文，更多的是像个印章之类的东西，非常独特的标志。她貌似在哪里看到过。
　　三人端详了老半天，还是没搞清楚那是什么，只得暂且搁置在一边。
　　“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明天再做打算。今天先歇着吧。”昨晚到今天不停地闹腾，她实在有些乏了，不只是身体，心里疲倦一波接着一波。
　　尹清音闻言并没有动，只是含笑看着她。雪更只得抬起下颚指指门口，示意他出去。
　　凤兮习惯性地去铺床，却不知这个动作看在清音眼里，有多挑衅。
　　三请四催，清音愣是站着不动，笑盈盈地看着雪更，眸中闪着不知名的火焰，幽幽地直渗人。
　　雪更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不再理他。
　　刚走近床榻，却发现凤兮僵着身子杵在床边，低垂着头，手维持着理被子的动作，动也不动。雪更惊诧，轻轻地推了他一下。“兮儿？”
　　凤兮缓缓抬头看她，眼神有些迷蒙。
　　“啊！兮儿，你——”怎么会？！
　　“雪，我……好晕……”说完，倒头栽了下去。鼻间汩汩的鲜血沾染了棉被，血色斑斓。
　　“兮儿！你怎么了兮儿？！”好端端地为什么会突然流鼻血。
　　凤兮张了张嘴，支吾了几句，却因气力不足，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尹清音。血不断地流出，耳朵，嘴巴，甚至是眼睛都开始流血，鲜红的血液纵横交错在凤兮的脸上，满是怖色。七窍流血，这是中毒的迹象……
　　雪更整个人懵了，颤抖的双手甚至不敢去碰他，漫天盖地的恐慌席卷而来，将她生生定在原地。
　　红色，漫天的红色，那妖冶的色彩漫上双眼，铺天盖地，正如同五年前那诀别之时，肃穆的绝望，犹如死神降临前演奏的冥乐，丝丝扣心。
　　在这种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渺小，眼睁睁看着凤兮痛苦，她却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会中毒呢……无缘无故地怎么会中毒呢……”雪更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没有发现凤兮盯着尹清音的眼神有多凌厉，鲜红的血色打碎了她坚强的面具。
　　强打起精神，颤抖着双手去擦凤兮脸上的血，把自己身上所有能解毒的药全往凤兮口中塞。
　　凤兮还有些意识，勉强把药吞了下去，却是没一点效果，疼得缩起身子。
　　“雪更……”
　　“滚开！”清音刚开口，雪更便恶狠狠地打断他的话。“我现在没空理你，你有多远滚多远。”
　　心里一片焦急，手抖得要命，却是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兮儿，你觉得怎么样？哪里不对？我立马去给你请大夫！”说完转身就想跑，却被尹清音拦住。
　　“我不是叫你滚吗？你杵在这里干什么，看笑话吗？！”雪更的语气很嫌恶，听在清音耳里有些受伤。何曾见过她如此慌张的神色，就连当初她自己所剩时间不多时也没有。
　　“如果你想救他，就先冷静下来。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雪更怀疑地眯起眼。该不会连毒也是他下的吧？
　　清音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置可否。“他在宫中的时候，大抵是去过清执的宫殿了。自从清执走了之后，我怕有贼子到他宫中翻动，便布了些阵势做防备，哪知……”
　　话语未竟，意义却不言自明。
　　都怪她了？怪她让凤兮去查清执的下落，才落得如此下场？
　　雪更嘲讽般勾起嘴角，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尹清音从来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人，她也不是。估计他们一进秦国，他们的行踪就早在他的掌握之中了吧。亏得她还沾沾自喜想盗得藏宝图。他料到她放不下清执，定会去查他的下落。无论这任务落在她和凤兮谁头上，对他都不是坏事。如果要找出清执的下落，要去的第一个地方肯定是清执的寝殿。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谁都逃不掉。来一个毒一个，来两个毒一双。
　　他装作若无其事，等凤兮毒发了才站出来当马后炮。
　　这些雪更心里跟明镜一般，面上却是越加沉静。
　　“年前祁国进贡了几朵天山雪莲，我想应该会有用。”天山雪莲是解毒圣品，其功效不下血燕。
　　“那还等什么，快点拿来啊！”当务之急，先把凤兮的毒解了，他们的账，可以慢慢算。
　　清音也不停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出去。
　　雪更压不下心中的恐慌，感觉就要失去凤兮一般，只得紧紧地揽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他逐渐失却的温度，等尹清音回来。
　　清音很快就回来了，煎了汤药让凤兮服下，再让随侍的御医替他把了脉。御医几番查看，反反复复几个时辰不断地喂进天山雪莲熬制的汤药，再辅以针灸，直到天色黯淡，才消停下来。
　　雪更还是不放心，直到凤兮疼痛缓解不再流血，御医也一再保证没有什么大碍了，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神经一直绷着，抖得松弛下来，身子踉跄了下，向后倒去。没有预期中那般摔倒在地，她落入了一个清爽却温暖的怀抱。
　　说不出是什么气味，清清淡淡的特别怡神。这个气息，她很熟悉。越甜美的事物，带着的毒却越深。尹清音是一朵千年不落的罂粟，毒性大的很。
　　可能是因为凤兮突然中毒，她神经紧绷，忽的放松下来，身心俱疲，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虽然排斥他，可是他身上清爽的味道竟让她有一丝眷恋，恍如初见。
　　但那也仅仅是一瞬，下一瞬，她僵硬着身子，挣开了他的怀抱。
　　“谢谢你。”
　　无论如何，他愿意救凤兮，一句谢是必须的。无论这件事的起因是谁。他本大可放任凤兮病情恶化，没有必要拿出天山雪莲来。可是他却救了。
　　他的心思，她越来越猜不懂，也不想再猜。
　　清音苦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出去，还细心地替她关上门。
　　雪更忽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一直照顾着她，宠着她的人突然倒下了，本该是仇人的他却里里外外帮忙安排着。他是想告诉她，他值得依赖么？
　　好可笑，如果是五年前，她或许会感激涕零。五年后，早已物是人非。
　　她从来不是坚强的人，表面上装作很强悍，但在亲人面前却会卸下伪装，稚嫩得像个孩子。习惯了依赖一个人，在那个人面前，她从来学不会长大，只会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向他撒娇，诉说着自己的在意。
　　就如同兮儿。他会帮她做好一切，小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她知道那是他关心她的方式，所以她从来不拒绝，这是他们他们属于他们的亲昵。她依赖他，他照顾她，这是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
　　可是尹清音呢？
　　他不是亲人，却有着某种若有似无的联系。当初被他宠得无法无天，习惯了依靠他，一下子被重伤，熟悉的一切被血淋淋地剥离，那种落差让她一下子无所适从。
　　恨他，怨他，都是有理由的。
　　可是这一刻，怨恨突然被冲淡了许多，往日的痛楚竟虚幻起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用尽力气去恨他，不也正是牢牢地把他记挂在心上么。以前老妈常说，她这种人，好了伤疤忘了痛，记不了隔夜仇。可是天知道她记了，只是逼自己遗忘而已。
　　昨晚到今日白天心中起伏的心绪竟平息不少。或许，她是真的该放下了。
　　以前她总嘲笑说一对情侣分手后不可能成为朋友，那太不现实，心里总会有疙瘩。现下想想，真的想开了，心里怨怼杂念去了，做朋友也未尝不可。至少，她可以坦然面对他的伤害。
　　微微叹了口气，轻轻地抚了抚凤兮苍白的面颊，雪更释然一笑。
　　一切，真的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