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乱》纸叶

45、第十一章：波涛暗涌怨难平 这时，门外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似乎还带有兵器铿锵相交的声音，冰冷的声响叩得她胸腔急躁地鼓动，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天，兮儿！
　　雪更浑身一凛，迅速掀开被子下床，直直地往外走。
　　清音见她神色匆忙，意会到了什么，随着雪更的动作调了下姿势，身子侧对着门，眼神幽幽地飘到雪更身上，嘴角肆然的笑意越发深刻。
　　雪更没空理会尹清音在做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倏地拉开门，紧张地环视四周，在不远处发现了与侍卫交战的凤兮的身影后，眉目一凛，高高地唤了声：“兮儿！”
　　凤兮闻声回头，看到雪更后，抛下与其奋战的侍卫，飞身落到雪更身边。“雪，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一夜，还以为你……”
　　话声生生顿住，他看到了雪更身后的尹清音。
　　清音意味不明地朝他挑了挑眉，故意收了收衣襟，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全是做过“坏事”后的得意与妩媚，明晃晃地挑衅他。
　　凤兮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再回眸看了眼雪更，她身上亦是仅穿着亵衣，脖颈处依稀可以看见几个红印子。活了二十个年头，凤兮不傻，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且到底是如何印上去的。
　　但是他清楚雪更的性子，纵使不会对尹清音睚眦必报，却也绝不会是相见欢的场面，所以，尹清音绝对在搞鬼！
　　心里自是想得明明白白，在看到那几个吻痕时，凤兮心里却是不能避免地燃起妒火，一个眼刀劈向尹清音。
　　尹清音同样不肯示弱地回以一瞥。
　　雪更看不懂两人之间来往的刀光剑影，只是颦着眉，扯了扯凤兮的衣袖。
　　“兮儿。”
　　凤兮回神，不自在地朝她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替她紧了紧领口。那几个吻痕，大抵她自己都不知道。尹清音这么做，大概是想让他嫉妒，宣誓主权吧。
　　如果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他知难而退，那他未免也太天真了。
　　不再理会尹清音，凤兮挪了挪身子，站到外首，顺便把雪更的视线也移到门外来，直到看不到尹清音。
　　清音带笑的双眼在雪更转过去的那一刹冷却下来，眸中寒光凌厉。
　　凤兮视而不见，“事情办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只是藏宝图还在尹清音手上而已……这算是差不多吧。“你呢？”
　　看了尹清音一眼，凤兮贴近雪更耳侧，轻轻地说予她听。“尹清执五年前在边城宣布退位之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还活着。尹清音倒是还有些良心，没对他最后的胞弟下手。”
　　雪更闻言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捶了捶凤兮，以示谢意。
　　清音不知道凤兮对雪更说了些什么，但见两人如此亲昵的神态，雪更还对凤兮露出那种他久违的信任与开怀的笑意，让他心里的醋桶翻了一地，酸味弥漫只差要淹了整个昀霄殿了。
　　可惜，世上总是有这么迟钝的人。
　　雪更和凤兮窃窃私语完，才有空理尹清音。可怜那些侍卫，被帝王凌厉的视线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刺客”光明正大地站在他们面前，与另一个也可以被称为“刺客”的某人相谈甚欢。
　　只可惜他们现在不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谁，知道后又是怎样的神态，那又是后话了。
　　“尹清音，我们这就要出发寻找宝藏的所在地。现在你可以把藏宝图交出来了吧。”
　　听到雪更问他，清音才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她悠然一笑。“好。”很愉悦的语气。“待我先换件衣服。”
　　凤兮眯起眼，抱以询问的视线。
　　“跟我们一路，这是他的要求。”很简单的解释，凤兮却懂了雪更的想法。大抵是怕麻烦，所以应承下来了。雪更面上虽是没什么波动，凤兮心里却隐隐有些忧虑，自从那个少女到了京兮宫开始，一切就开始不对劲，好像有谁在前面牵着线，而他们正一步步偏离原来的轨道。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安，只能更紧地揽紧雪更。
　　雪更疑惑地抬头看他。
　　“没事，他不会耍什么花招吧？”淡淡地解释，嘴角的笑容有些牵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咯。”还能怎么办，碰上个腹黑，防不了，躲不了，只能迎面而上。
　　凤兮轻轻地唔了一声，沉默了下来。
　　尹清音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朝着雪更挑了挑眉，说不出的风情，只是眼底肆然的笑意看得雪更有些不自在。他那是什么眼神？！
　　“雪更你……不换么？”
　　雪更的脸哄地红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亦只是穿着亵衣，虽说古代的亵衣跟现代衣服的作用差不多，只怕还更保守，可是这里终归是古代，那厮见她出糗竟也不提醒一声，恼怒地瞪视着他。
　　清音见雪更又羞又恼的样子哂然失笑，转头吩咐宫人准备衣裳。
　　雪更三两下换好，不多时，尹清音也换好衣服出来，难得的换了身青衫，褪了白衣的他虽少了往日那分出尘，但却多了些许风神俊朗的感觉，整个人沉淀下来，很是浓郁的姿态。
　　雪更见状竟不知不觉地松了口气，好似换了层“皮”的尹清音，看着顺眼了很多。以前尹清音总是白衣袅袅，愣是装得跟神棍似地，看着不食人间烟火，让人防不慎防。现在这个样子倒是好多了，换了衣服，就感觉像是换了个人，不会对你再使了坏还冲你温柔地笑。
　　摇摇头，甩去那些不该有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雪更整了整脸上有些惊讶的神色，默默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我准备好了，走吧。”变戏法似地从身后转出一根长笛，笑意嫣然地在手上转了几圈，然后别在腰间。
　　雪更看到那管笛子的刹那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把头埋到凤兮颈间，装作没有看到。“兮儿，走吧。”
　　凤兮从善如流地弯腰抱起她，脚下轻轻一蹬，腾空飞了出去。
　　清音高深莫测地看着相互依偎的两人，眸中的寒光与暖色相互交替，星辉般的眸子闪闪烁烁，许久，自嘲地笑了笑，飞身追了上去。
　　几柱香的功夫，雪更和凤兮轻灵的身影从窗口飘进客房，凤兮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
　　尹清音慢了几步，脚下的去势有些急迫，眼见着要撞上站着的二人，却在一瞬间轻巧地转了个身，风度翩翩地立在一旁。
　　凤兮瞅着心下一惊，知其武功造诣不在自己之下。
　　三人是从窗口跳进来的，保护尹清音的侍卫可不能，只能苦哈哈地走正门，是以慢了很久。等将领气喘吁吁地赶到，三人在房里早已木立许久。
　　尹清音就像是跟凤兮较着劲，昂首立着，争取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凤兮也不是省油的主，京兮宫多年的历练早已把他锻造得波澜不惊，亦是硬邦邦地挺着。
　　雪更站不住，但觉着房里的气氛有些怪异，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干脆软软地挂在凤兮身上。这是她最喜欢的姿势，不必使一点力气，因为凤兮会护着她。
　　两个人的举动着实太过亲密，却没有人想过指正，久而久之，更加肆无忌惮了。
　　尹清音看得双眸冒火，狠狠地攥紧拳头，修剪圆润的指甲都嵌进肉里，可见他隐忍的程度。作为一个帝王，忍是必上的第一课，他没有丢脸。
　　“皇上，“风雨雷电”四骑已准备妥当，听候发落。”一身着铠甲的将领在门口大喇喇地跪了下去，身上的铠甲吭吭地响，非常引人注目，雪更不禁嘴角一阵抽搐。
　　她可以想见外面的情形，小老百姓看这阵仗估计要吓死了，心怀叵测的呢可能会觉得是个行刺的好机会，可是对上尹清音这腹黑，她想还是早点回家种田生孩子吧。
　　清音察觉到雪更细微的不耐，略微上挑的嘴角轻轻地嗤了一声。
　　“朕知道了。此行侍卫不用太多，徐爱卿你将就着挑上几个就行，朕不想劳师动众。”雪更再嗤。不想劳师动众？那你这是什么？！
　　处理好外面乌压压的军队，清音笑盈盈地坐下，神奇地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牛皮纸，摊开。朝雪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他看着两人相依偎的姿势不爽很久了，但是风轻云淡得脸上没有显露一毫。这也大概就是为什么雪更面对着苦大仇深的他还没有炸毛的原因。在她面前，尹清音表现得非常淡定，淡定地不像是有过感情纠葛，当初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人，倒更像是分久未见的故友，对她不亲近亦不疏远。有时觉得他刻意地讨好，下一刻却又总觉得那是错觉。作为懒人的某人就华丽丽地忽略了。
　　再者，清音使坏的时候多半是对着凤兮，凤兮也不屑于跟雪更嚼这个舌根，因此两个人还是相安无事。只是这导火索什么时候会燃起来炸的人面目全非，这倒是难说了。
　　雪更挑了对面的位置，硬邦邦地杵着，防备地看着他。“这真是地图？”
　　“千真万确。”把地图往雪更的方向推了推。
　　雪更伸出一根手指把地图划了过来，转了个方向，再掏出自己的那份，细细地比对，拼接在一起。
　　地图完全吻合，上面的线路并不是很复杂，四四方方的格局，跟北京的胡同差不多，只标了东南西北，倒更像是地宫。
　　凤兮站在雪更的左侧，不知何时，清音便悄悄地靠近她，弯腰靠在她右侧，妖魅的桃花眼斜了眼凤兮，不着痕迹地凑近她。
　　“雪更可看出什么名堂没有？”不亲不疏的称呼，动作却是非常亲密。
　　雪更是个二愣子，注意力全在地图上，也没注意，故作深沉地抹了抹下巴。“看不懂。”
　　绝倒……
　　凤兮见尹清音借故靠近雪更却没有办法拉开，心里恼怒不已，脚下一拐，把雪更坐着的凳子硬生生拐出几尺远，顺势护住雪更倒向他的身子。
　　雪更被吓了一跳。“兮儿，怎么了？”
　　凤兮不自在地撇过脸，“没事，脚拐了。”能告诉她他是在吃醋？答案是不能。
　　雪更哦了一声，吭哧吭哧把凳子搬回原地，专心致志地研究地图。
　　凤兮横了清音一眼，后者有恃无恐。他吃定了凤兮有口难言，苦苦守着某个迟钝的女人却无法表白心迹，正如同此刻的他。
　　他们在做事前考虑的太多。以前的他是，所以以后再也不了。他不能失去此生中最重要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