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乱》纸叶

31、第三十一章：戎途难归万事秋 雪更一夜好

　　雪更一夜好眠，以至于第二天被人吵醒的时候，心情还是格外的好。
　　朝外头探了探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吵吵嚷嚷的。
　　雪更坐起身，随便披了件衣服出去。
　　外头站着尹清执，面色不愉，张开双臂拦着一个怒发冲冠的男子。
　　定神凝视，雪更忽而笑了开来。
　　尹清音？他一大早来这里闹腾什么？
　　雪更施施然踱过去，冷冷地看着他。“不知蕴王这么一大早大驾光临，所为哪般啊？”
　　尹清音双目充血，恶狠狠地等着雪更，只差冲上去。“说！是不是你！你撕了东宫景昀的画像！”
　　没有任何怀疑的成分，他早就定了她的罪了。不过还好，他没冤枉她，确实是她撕的，虽然她并不是故意的。
　　“是，如何？”倨傲地扬起下颚，雪更挑衅回去。撕都撕了，有本事他再画一张啊。
　　“那么，景昀也是你放走的？”眯起眼，尹清音已经搞不清自己在做什么，清晨见侧殿空无一人，景昀不知所踪，他的火气就上来了，直觉就是雪更搞得鬼。还有宫人指证，昨晚雪更与景昀在院中对酌，人赃并获！
　　清执站在一边想答，被雪更伸手拦下。
　　雪更不屑般看着他，回答得满不在乎。“是我，怎么样？尹清音，留不住人是你的悲哀，你怨不得我！”
　　清音震怒，想也没想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手劲之大，震得他自己亦是一阵阵的麻。
　　当他反应过来，雪更已经被他打甩了出去，头磕上旁边的一棵树，顷刻间，血流如注。鲜红的血顺着面颊淌下，划过眼角，看起来惨不忍睹。
　　雪更却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用袖子抹过额角，血迹斑斑，却还是那般倨傲，不肯认输。“呵——尹清音，你真没用！”留不住人，却只能朝她发火了啊。“往日你宠我，疼我，姑且这算计我的事，便不与你计较。今日，你打了我这一巴掌，我流了多少血，我可都好好地记着！”
　　雪更气得发抖，忍不住呛声。她不是泥，任人揉捏。任人宰割？那是弱者的代名词，她，永远不需要！
　　血债血偿，本是天理。
　　清音打了雪更的手还在麻着，却比不上心的震痛。他，竟然打了她……
　　猩红的血占据了雪更半边脸，看起来惊心动魄。心底紧张她的伤势，清音手紧紧攥握成拳，却是装作不在意般别过头。“都是血，难看死了，还不让人来清理干净！”
　　宫人被吓醒了，惶恐地赶忙去请太医。
　　尹清执快步过去扶住雪更摇摇欲坠的身子，恶狠狠地瞪着清音。“景昀是我放走的，你有本事冲着我来，对着雪更发火算是什么事！”
　　雪更拦下他，朝他摇摇头，看着尹清音，冷寒的眼中连一丝一毫的感情也不复存在。“尹清音，无论景昀是怎么离开的，都算我祁雪更欠你，不关清执的事。他走了，我就把他找回来还给你就是！何必在这里丢人现眼！”
　　景昀走了，清音愤怒有之，却没其他的情绪，此刻听了雪更护着清执的话，火气又漫了上来。
　　“好！那本王便等着！”
　　不是我，是本王……
　　他们，终归是有了界限了。
　　想笑，却没有提起嘴角的力气，死死地抿成一条笔直的线。刚擦去颊边的鲜血，额角的伤口却是又不断地涌出血来，盖过之前的痕迹，顺着眼角流下，不断地蔓延至嘴角。
　　雪更眼前一阵恍惚，却是撑着身子，笔挺挺地站着。
　　一张嘴，鲜血便见缝穿了进去，雪更尝到腥甜的味道，涩涩的。
　　鲜红的血液唤起内心深处沉淀着的那些东西，不断地翻滚着，翻滚着，从胃里升腾而起，扼制住呼吸，不由自主地张嘴，“哇”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清音身子一震，直觉性地伸出手，还没碰到她，便被她一把打开。“滚，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雪更的脑子里各种各样的思绪盘旋，萦绕，搅成了一锅粥，乱哄哄的，抓不住任何念头。
　　头越来越晕，眼前越来越模糊，甚至天地间全变成了血色，鲜艳的红色，红得那么悲怆，那么壮美。终于，她支撑不住，身子一软，跌进了清执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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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更的伤口不大，只是血流得多，看起来恐怖一些罢了。当夜，她便收拾行装，准备一切，并让尹清执点校兵马，随她上路。
　　清执想劝阻，但一对上雪更固执的眼神，便败下阵来。
　　那种眼神，固执，倨傲，充满着浓浓的杀气，愤怒在眼眸中翻滚，似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
　　短短几个时辰，军马便已准备就绪。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是清执还是希望雪更能不要这么冲动。
　　尹清音和景昀的事，她本不必插手，却偏偏逞强要把自己推入这等尴尬的境地。哎——
　　尹清执深吸一口气，朝着雪更走去，刚要开口，一员大将从宫门处急急闯进，单膝点地，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
　　“启禀皇上，臣已按照圣上旨意，将战书递送景绣。大军军粮皆已备妥，不日便可启程。”
　　清执愣在原地，傻了眼。他什么时候下的旨？
　　正疑惑间，雪更忽而一笑，冷冷地牵起嘴角。“有劳将军了。”
　　再不明白就是傻子。清执无奈地看向雪更，想发火却不舍。
　　她把他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还能怎么办？战争不是儿戏，他亦不是什么袖手江山只为搏红颜一笑的风流帝皇。但若如此能让她好过些，亦无所谓了。
　　秦国和景绣本就是个打不开的结，趁这个机会，把皇兄与景绣的恩怨皆了了吧，这样，以后雪更留在秦国或是回到祁国，都能好过些。
　　羽箭离弦，板上钉钉。也罢，到了边关，他自当护她周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了她去。
　　翻身上马，清执把手伸向雪更。“行军打仗，军中不便准备马车，且路途遥远，你便与我一骑吧。”这样他也好照顾她。
　　骑马是个技术活，她只会皮毛，长途跋涉，只怕屁股都要磨烂掉。雪更想了想便点头答应，刚伸出手，一阵马蹄声踢踏而至，劲风掠过，下一刻，人已被掳到马背上。
　　“该死的，尹清音，你干什么！”雪更整个人被身后的人紧紧搂在怀里，紧紧相贴，不留一丝缝隙。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一如既往的熟悉和心动。雪更面上浮现起些许难堪，心中暗骂自己没用，微微侧过头，却不知这样的姿势更加暧昧，犹如少女在情人怀中宛转承欢的媚态，只要忽略她气急败坏的表情的话。
　　“哼，干什么？众目睽睽之下，本王的王妃与皇弟公然眉来眼去，甚至还要共坐一骑？！你不要脸面，本王可丢不起这个脸！”清音冷冷地呵斥，明明只是嫉妒她与清执的亲密，却倔强地想维护自己的自尊，不让雪更看出他的在乎，只能恶狠狠地斥责她，掩盖自己心烦意乱的事实。“你不要忘了，只要本王一天没写休书，你便还是本王的王妃！”
　　雪更眯起眼，手肘微曲，狠狠地朝后顶去，顶得清音闷声一哼，弯了脊背。
　　她下手不轻，清音痛得直不起身子来，愤怒的火光染透了眉眼，头抵在雪更肩上，侧头在雪更颈侧便是一咬，重重地，牙印深深地刻印在雪更颈侧，隐隐沁出血丝。
　　敢顶他，他便要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她，是他的，谁也不能抢！
　　雪更简直要气爆了。“尹清音，你属狗的吗？”一摸颈侧，刺刺地疼，手指沾染上些许血丝。雪更哀嚎一声，抓起尹清音搂在她腰间的大手，就着虎口就咬了下去，甚至比他还要用力。
　　清音这次倒是闷声不吭，由着雪更咬，嘴边甚至还若有似无地浮现起一抹动人的笑意。
　　雪更恶寒，讪讪地松开嘴。这人有毛病，哼，她不跟狗计较！
　　尹清音八成被景昀的离去刺激到脑子不正常了，她是正常人，她要淡定……淡定…….
　　但是为什么淡定不起来！
　　尹清音快马加鞭，把大队伍远远地甩在身后，没了旁人的搅和，动作也更肆无忌惮起来。被雪更咬过的手搁回腰间，顺着雪更腰的曲线游移，带着一丝丝恶意和挑衅，见雪更不动如山，嘴里不断地默念着什么，更是大胆地往下探去。
　　雪更在最后一刻死死地拽住尹清音的手，阴测测地出声威胁。“尹清音，你要是不想要你的手断掉，就再摸下去试试？！”
　　妈的，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我病猫啊！
　　威胁似乎有了效果，尹清音的手果然安分许多，只是骑马难免颠簸，他的手为了护着雪更，还是紧紧贴在她腰上，炙热的体温透过衣服熨帖着雪更的肌肤，她难耐地挪了挪身子。
　　清音一面策动着缰绳，头却贴近雪更耳侧。“不要乱动，掉下去怎么办。”
　　淡淡的，带着馨香柔软，如鹅毛般轻许，却透着无比的宠溺与爱怜。
　　那一刻，泪意漫上眼眶。
　　这种温柔宠溺的语调，自从景昀出现后，便没有出现过，今日突然再次听到，雪更心中还是不能自主地一软，只是面上纹丝不动。“说话就说话，贴那么近做什么，滚！”
　　嫌恶的语调，清音却听出她已软化不少，微微柔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