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乱》纸叶

29、第二十九章：那得梅花香如许 景昀被安排

　　景昀被安排在了雪更寝殿的侧殿，重兵把守，与雪更可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每日里，尹清音都会穿过正门往侧殿而去，情深意重的样子看得雪更牙疼。
　　呵——原来她还是嫉妒的。
　　只是，面上，她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默默地倚在窗边。
　　尹清执瞄了眼远处无比殷勤，与平日里的冷淡大相径庭的某人，无奈地轻叹一声，替她关了窗子。
　　“不想看就不要看了，没人逼你。”何必自找苦吃呢，没有人逼她要这么坚强。她，总是为难自己啊……
　　闭上的窗子遮挡了视线，雪更眼神的焦距却依旧如一，空洞无神。
　　许久，眼神清明起来，却愣是不肯转移视线，倔强地坚持着，好似那样就能维护她仅存的自尊。
　　她，终究是太懦弱……只能用惩罚自己的方式，告诉自己，她错得有多离谱。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很好罢了。我很好，没有他，照样过得很好，很开心……”说着，雪更的眼眶却不自主红了起来，眼泪顺着苍白的面颊往下滚，蜿蜒而下，流过的地方，刺疼刺疼的，细微，却依旧刻骨铭心。
　　人的一生中会流多少次眼泪？没有人计算过，因为算不准。等到你算出来的时候，你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
　　但是，人生中却终会有那么几次眼泪让你刻骨铭心，忘乎所以。不痛，却隐隐地泛着酸。
　　告诉自己不要哭，那种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酸楚，好似沉淀了千年，一旦翻滚，就如同岩浆一般，融形蚀骨。
　　倔强地想要憋回眼泪，泪珠却越加不听使唤，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雪更瘪着嘴，死命地咬着嘴唇，不让呜咽声露出双唇间的缝隙，死死地忍着，就是不肯哭出来，默默地流着泪。
　　尹清执心一阵撕扯般的痛，鼻头一酸，揽过雪更，把她的头按到怀里。
　　“哎——你哭吧，在我怀里哭。不会有人听到的，你可以放心。哭吧，哭吧，不要忍着，不要……”不要这么压抑，我会心疼……
　　听到尹清执安抚的声音，雪更紧绷着的情绪终于崩溃了，却是不敢大声哭出来，小小地抽噎着，听得清执愈加心痛，对尹清音的怨恨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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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清音捧着一杯茶，茶香萦绕在鼻间，如同雪更身上清淡却带着些许甜腻的味道。眼见着窗子突然被雪更身旁伸出的大手关上，他心中陡地掠过一丝不快，神色更沉了几分。
　　眯起眼，浅浅地啜饮一口，甜甜的，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渐渐地被她同化，本来喜欢清茶的他，竟然也学她加起糖来，啜饮一口，在口中兜转一圈，如同她的味道。
　　想起那日在她唇上辗转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是否，现在的她，亦是被紧紧地搂抱在另一个怀抱里，宛转承欢？他的心，倏地窜起一股子不悦，眼神如染了风雪的利刃，冰冷刺骨，看在景昀眼里，是更深层次的无奈。
　　“你这是何苦啊……”
　　明明想着她，却每次找借口在他这里逗留，望着雪更寝殿的窗子发呆。
　　别扭，孩子气，却让人哭笑不得。
　　尹清音不说话，捧着茶杯，定定地看着，看着杯中的茶叶，轻轻摇晃一下，凌乱，许久又重新恢复平静。
　　“承认自己的心有这么难么？还是你想等到她真的离开了，才后悔？”见他不回应，景昀观察着他的神色，接着问道。
　　清音听到“离开”这个词身子僵了一下，捧着茶杯的手倏地收紧，指节泛白。
　　景昀见状无奈，却想不出其他安抚的话语。
　　执念，何为执念？如若不经一番寒彻骨，那得梅花扑鼻香？
　　或许，真的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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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在清执怀里哭过之后，虽然还是压抑的，雪更的心情却好了很多。
　　漫无目的地逛着，不知不觉，又来到尹清音以前的太子东宫。这里依旧是干干净净地不染一丝尘埃，推门进去，大片大片的梅花，虽较几天前，衰败了不少，却一点也无损那种惊心动魄的壮美。
　　冷然而妖冶。诗人总说梅花高洁孤傲，她却觉得，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孤寂。凌寒独自，不是倨傲，亦不是清高，那是被百花遗弃在冬季独自受寒的悲哀。
　　当百花绚烂了一个春季，她却迟迟在冬季绽放属于自己的风采。换个角度，这又何尝不是幸运，少了百花争艳，凭雪独舞，独自芳华。
　　呵——想多了。雪更自嘲地笑，手轻轻拂过枝叶，花瓣洒落，凭空飞舞。
　　梅花雨……
　　端看那幅画，这该是景昀最爱的景致吧，可是自从他来到秦宫，尹清音竟然没有让他住进这个充满他回忆的地方，每日只是去侧殿看望他，还真是奇怪。
　　不过，她现在并不想揣测他的心思了，因为，没必要。
　　信步穿过梅林，推开小宫殿的大门，阳光点点，洒满整个房间。
　　雪更朝着那副最大的画卷走去，冷冷地端详着，竟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酸楚之意，仅剩下一片漠然。
　　画中的景昀恣意地笑着，多了些许天真浪漫，淡雅宜人。比起现在看到的景昀，神采飞扬许多。现在的景昀少了那抹纯真淡雅，似乎是看透了人情世故，冷漠地看着世事流年。
　　以前的尹清音是怎么样的……？是否亦如那时的景昀一般，纯淡，祥和？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阴沉不定，顷刻六月飞雪吧……
　　罢了罢了，又提他做什么。
　　雪更转身想走，一阵风拂过，身上玉佩的丝絮竟夹在画轴夹缝里。一阵拉扯，丝絮却是更乱了，解也解不开。雪更心头一阵恼火，用力一扯，只听得嘶啦一声，画卷竟硬生生被撕了开来。
　　该死的，画被她毁了。
　　雪更忙上前补救，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画。
　　这画，竟然有两层？
　　刚刚雪更扯开的，只是上层，下面竟还有一层画纸，看着比上层的纸质甚至要更好一些。
　　雪更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把上层画纸撕下，露出了下一层的画纸。
　　纸上依旧是景昀，神采却更出尘些，多了几许人气，神色也灵动很多。看起来，似乎景昀整个人都放松了，完全没有防备，比起来，上层画纸上的他要显得僵硬许多。
　　凝眉看着落款处，竟是尧皇景尧亲笔！
　　雪更恍悟。
　　他竟幼稚到用这种方法来掩盖景昀本就爱着景尧的事实么？可笑啊……
　　光看两张画纸上人物的表情就能看出其中一二。他竟是为此执着了这么多年，值，抑或是不值？也只有他心中能断定了。
　　雪更卷起上层的画纸，捆了，放在一旁，摇摇头便想离去，猛地眸光一闪，再往那幅画看去！
　　环龙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