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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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叶有意在厨房多磨了会时光，才端着泡好的茶慢慢走出来。王磊和何仕琴坐在沙发的两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多数是何仕琴问一句，他应试地答一句，眼睛却专注地盯着电视里的新闻。
发现她过来，何仕琴态度友好地招呼她坐下，“别忙乎了，你也坐下来。第一次见，觉得生分吧，甭拘束，就当平时自个在家一样。”然后不管王磊地抗议，不由分说关了电视。
艾叶笑了一下，礼貌点点头，尔后讷讷地坐在王磊下首的沙发上，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她怎么能不紧张，她是个慢热的人，本就不善言辞，斜对面的老太太又根本不加掩饰投来火辣辣的审视目光，好似从头到脚要把她看穿一样。艾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正襟危坐，竭力控制逃跑的冲动，心里不免想，她在心虚什么？为何会有无地自容的感觉？
“发什么愣，叫人啊。”王磊靠在沙发背上，很随意的坐姿，头发还是湿的，艾叶的角度看过去，像是散发着点点亮光，眉头不知觉蹙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何仕琴捕获到，她故意没有点破，继续眼观眼鼻观鼻。
“奶奶。”艾叶迟钝地喊道，打起精神来。
何仕琴蛮高兴地应了声，基本上对艾叶有了初步的印象。这姑娘的性格挺内向，话不多，也没有一味的献殷勤，礼数算不上方方面面周到，但该有的也没缺。静静地坐在那，模样也好看，就如王磊说的，是贤惠。王磊的头发湿着，她不是没看见，要是换做以前，老早催他去弄干，大冬天像什么样子，湿气进去，非得头痛。她特地等着看艾叶作何反应，看她晓不晓得知冷知热。这女孩子没让她失望，她捧起茶杯喝茶的空挡，见她微微靠过去，细声讲：“三石，把头发去吹干。”
更叫何仕琴错愕的是，自己我行我素的孙子竟然破天荒地听话，摸了把头发就站起来，“奶奶，我先去吹头发，艾叶脸皮子薄，你有话就问我。”
哟，这是不放心她老太婆，怕给人姑娘下绊子提前打预防针是吧。她以前好心好意叫他把头发弄干就老不耐烦，跟要他命似的，人姑娘一句话，他就好像领了圣旨。何仕琴心里头有点儿堵得慌，人说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她看孙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何仕琴没理他，同艾叶说：“小叶，能不能给我削个苹果？”
“好的，奶奶。”免去头一次的尴尬，艾叶叫起来顺嘴多了。她温顺地拿过茶几下面妥善放着的水果刀，抓了个苹果一心一意削起来。何仕琴瞪了眼王磊，他讨好地按了按老太太的肩膀，跑里间吹头发去了。
艾叶低头削苹果的功夫，何仕琴也没放过观察她，女孩子很有耐心，一刀刀削得极认真，整个苹果削下来，皮都没断一下。人还很细心，考虑到她老太太牙齿不利索，切成小的块丁。艾叶脸上挂着淡笑，用叉子叉起一块递给她。
何仕琴接过，咬了一口：“恩，蛮酥的，又甜，哪儿买的？”很家常的问话。
不经意间，艾叶提防的心松懈下来，“就小区门口的水果超市，奶奶要是喜欢吃，我等下再去买些来，你好带回去。”
何仕琴没有同她客气，吃了两块，状似漫不经心般问：“小叶，老家在哪里？”
艾叶恍惚了下：“在J市。”
何仕琴像是来了兴致，讲：“北边儿的啊，听你普通话的口音就像是那边来的。我年轻的时候去你们那生活过一段日子，现在想想还是那边的气候好，哪像咱S市，夏天热得闷死人，冬天又阴冷阴冷的，好像夏天你们那大伏天也没有咱这边平常热。”
艾叶莞尔一笑：“还好，夏天热起来的时候也够呛，冬天没地暖真真不能活了。来S市上大学后，这边的天气也渐渐习惯了。”
何仕琴搁下叉子：“要是家里就你一个孩子的话，你爸妈工作之余肯定得寂寞了，这一年到头也回不去几次。”此话说得多有水平，其潜台词就是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爸妈都是做什么的。
艾叶心眼儿实，搞不来虚虚假假那一套，老老实实说：“我一直跟我爷爷住，我……我从小没见过我爸妈，都不知道他们长啥样。”
何仕琴心突了突，不禁往艾叶这边坐过去一点儿，这孩子从小没爹疼没妈爱，怪可怜的，可深入一想，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往往问题也多，不是她主观偏见，也不是她势力，自个宝贵孙子的人生大事，总归比不得要慎重。人姑娘坦诚，她也没必要拐弯抹角，便直接问：“你爷爷是干啥的？”
“当了大半辈子军人，现在退休在家。”
何仕琴暗自思量，当兵的，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原本还想问问她爷爷到哪个级别了，爸妈又是怎么没的，想想头一次碰面就问这些未免显得刻意唐突，眼一抬，瞧见王磊心急盲慌吹干头发走回来，遂咽下了喉咙口的话。
“奶奶，这都到晚饭的点儿了，您肚子不饿啊。”说着，王磊偷偷朝艾叶使了个眼色。
艾叶会意过来，立马站起来：“奶奶，您就留下来吃晚饭吧，我这就去准备。”
王磊心道：孺子可教，也跟着说：“老佛爷，今儿尝尝艾叶的手艺，顺便提提意见，教教她。”又对一旁的艾叶说：“你不知道，我奶奶做的菜在我们大院那是出了名的好吃，小时候贺乔阳就老爱上我家蹭饭。”
何仕琴赏了他一眼刀子，脸上却很受用，看来王磊这马屁还是拍对地方了。她也站起来，真心笑了笑：“那好吧，小叶，简单些就好。”
艾叶答应着烧饭去了。老太太虽嘴上说简单，她可不敢怠慢，用尽浑身解数整出四菜一汤，拿捏不准老太太的口味好不好伺候，心里还是蛮忐忑，幸亏回来的路上缠着王磊去了趟农贸市场，菜都是现成的，当时他死活不乐意，非要先回家洗澡，艾叶庆幸自己没让着他，不然叫老太太看见家里的冰箱冷冷清清，不定怎么想她，饿着她孙子，她的罪名就大了。
何仕琴已经在餐桌前坐定，王磊主动帮衬盛了饭，平素在家哪次不是艾叶把饭碗端到他面前，大老爷样儿的等在餐桌前，手指头都不会动一下，艾叶转回去关了煤气，打开煲汤的锅盖时，撇撇嘴，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知道要表现了，她还真沾了老太太的光。下一瞬间，觉得自己这气生得有些莫名，忍不住笑了下，戴上微波炉隔热手套，把最后一碗老鸭汤端出去。
王磊回头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抢着接过来。艾叶忙提醒他小心烫手，他稳稳当当摆上桌，放桌面的菜垫子上，两手捂在艾叶的耳垂上，笑着说：“没事儿。”
艾叶红着脸拂开他的手，她敢确定这人就是存心的，也不知道分场合，没看老太太在啊。“奶奶，吃饭吧。”艾叶乖巧地叫道。
何仕琴拾起筷子：“你也别站着了，赶紧坐下来吃。”瞧张罗的这一桌子菜，一个清蒸基围虾，一个老鸭煲，再加上黑木耳炒菜花，芹菜香干，糖醋藕片，清清爽爽，看着就有食欲，何仕琴这厢味道还没尝，已然满意大半儿。
“好，我去拿几个调羹。”艾叶脱下围裙道。
“叫小二去，你好先吃了。”老太太拿筷子一指王磊，王磊油嘴滑舌，“领老佛爷懿旨。”赶架子展示他的手脚勤快。
这顿饭吃得颇为融洽。虾肉嫩而不腥，鸭汤比较清淡，几个素菜也都照顾了何仕琴，炒得偏熟，容易入口，连藕片吃在嘴里都糯糯的，几个菜她都咬得动。
老人家的胃口到底不如年轻人，吃了半碗饭就饱了，艾叶给她盛了半碗汤，她撩动调羹慢慢喝着，眼睛时不时注意面前的俩人。
王磊和艾叶是真饿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喝了些酱瓜配小米粥，哪抗得了那么长时间。计划中午去农庄吃饭也没吃成，一来二去搞到傍晚才到家，王磊洗完澡就觉肚子咕咕叫，老太太突然出现，他忙着应付，也顾不得，这会儿，他和艾叶俩个人是真以填饱肚子的架势在吃，因此没注意老太太的视线，俩人就当往日在家的模式，自然而然的互动，比如王磊要喝汤，艾叶就停下筷子给他盛了一碗，又比如，余下的基围虾都被王磊吃完了，他想去夹的时候筷子一空，艾叶很顺手的把自己碗里没吃过的两个虾子夹到他碗里，而王磊也很顺理成章地夹起来吃，一点都没嫌弃的意思。
这幅情境落在何仕琴眼里，又是一番意外。以王磊那种挑剔的性子，会吃得下别人碗里放过的东西，真当不可思议。她想自己不就是去乡下住了几个月，回来自个的孙子有些脾气像是突然之间就转了性，她都快不认识了。眼前的姑娘，文文静静的，表面上看，小二肯定是要强势些，可经过这两个钟头的相处和端详，她算是琢磨明白了，她这个嚣张的孙子被人吃得死死的自个都不知道。
要说之前她对艾叶还有很多保留和质疑，此刻，她对她的好感正在逐步加深。她自认自己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真情还是假意尚能辨别，艾叶一些细节的举动，让她觉得这个姑娘会照顾人，也知道心疼人，这样的孩子错不了。
直到晚上九点多，何仕琴都没有要走的意思。面对老太太，艾叶还有点儿拘谨，预备好水果，跟老太太知会了声，自觉躲开，去浴室清洗王磊换下来的脏衣服。客厅里余祖孙俩坐着看电视，王磊想去帮艾叶晾衣服，被她赶出来了，陪老太太的任务就撂他头上。
何仕琴一门心思守着每晚必看的某某民国时期家庭伦理剧，整出戏吵吵闹闹，吵得王磊耳根子发疼。又不能撒丫子撤退，无聊得要命，只好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新闻消磨时间。眼睛没盯着，电视里的声音不时飘进王磊的耳朵，想不听都不行。唧唧歪歪拖了一集，不就是男的娶了个不甩自己的媳妇儿，搞不定她，骑他头上耀武扬威，王磊心想，这电视剧的编剧要么是脑残，要么是编不下去凑剧情，是个男的碰到这种老婆早扔床上给办了。
霍然，他灵光一闪，手指一顿，转过来对看电视入迷的何仕琴讲：“奶奶，时候不早了，要不你今朝不要走了，住这儿得了。”
这时候，晚间黄金档每晚雷打不动的两集连续剧刚播放完毕，正在放片尾曲，何仕琴摘下老花眼镜，看了下时间，明儿是元旦，家里的保姆同她请假回家过节了，回去也是一个人。“好吧，你去跟艾叶说一下。”
王磊大喜，扔掉手机跳起来，踢踏上拖鞋就要去找艾叶，家里统共就两个房间，老太太留下来住一间，那他跟艾叶不就要……嘿嘿，左手锣右手鼓，得儿啷当飘一飘，王磊同志心里光想想就美得冒泡儿。
艾叶恰巧拾掇好出来，迎面就听见王磊忒眼笑眉飞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叶小妞，今晚奶奶住咱这，你赶紧把房间收拾好。”
艾叶心里一咯噔，老太太要住下来是没问题，关键是她睡哪儿。王磊那厮不替她着急也就算了，还表现得那么春风荡漾，他安得什么心。艾叶纠结了。
没想到，何仕琴扭头看向她：“小叶啊，今晚我同你凑合睡一晚，你不介意吧。”
王磊和艾叶几乎同时一愣，艾叶赶忙说：“行啊，奶奶，我去铺床。”担心的问题解决了，艾叶毫无心里负担地进卧室整理房间。
前后落差太悬殊，王磊直愣愣还没缓过劲儿来，何仕琴倒慢悠悠站起来，语重心长道：“小二啊，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偶尔做一回和尚也是必要的，那句话怎么说，只有身体好了才有革命的本钱，今晚自己一个人睡个舒坦觉，那些有的没的就甭惦记了。”讲完，老太太也跟着进了艾叶的房间。
王磊这才明白慈禧老佛爷在老太太面前算个啥，那也得往边儿站，他们家老太太才是收拾人于无形间，三两句就回敬了他之前的口无遮拦。可是，他不戒女色好不好，这都当了几个月的和尚了，再下去不是要他犯戒么。
王磊哀叹一声，坐下来仰躺在沙发背上，面孔郁闷地对着头顶的吊灯，暗说注意哪门子身体，他身体好着呢，这地儿快干透了，就跟西北人民闹干旱似的，盼望着能早点久旱逢甘露。
看来这主意是不能乱打滴，王磊同志那点邪念就这么生生夭折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