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语人蕉

33、33、

　　咚咚的注水声暂时平复住艾叶内心的波涛起伏，眼见电茶壶里的水已注满，她扳下水龙头，插上茶壶的电源烧水。卧室的门半掩着，不时传来祖孙俩的谈话声。

　　“奶奶，您跟进来干什么，外边坐去，你往那一杵，我怎么穿衣服。”
　　“小西斯，你还晓得羞啊，你倒说说外头的姑娘是怎么回事？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王磊顾左右而言他：“您回来也不通知我一声，怎么着我也得亲自去接您呐。瞧咱家老太太这气色越发好了，大马路上一站，谁相信快八十了呀，我看顶多也就六十出头。”
　　“你啊就这张嘴哄我老太太吧，可今儿我不吃这一套。”何仕琴拧了把王磊光溜溜的膀子，王磊同志多会装可怜啊，夸张地叫起来，“哎呦，疼。”

　　正木呆呆盯着噗噗作响的电茶壶想事情的艾叶被王磊的叫声惊得肩膀一震，下意识扭头去看，心里头像是活脱脱塞了团乱麻，一上一下，绞得她情绪莫名。王磊的奶奶进门后仅若有似无地瞟了她一眼，就这么一眼，艾叶觉得万分无所适从。会跟他家里人正面接触，艾叶从来没有想过，至少到目前为止一直没有，还是在如此糟糕的处境下。想起刚才老太太盯着她手里抓着条内裤那眼神，艾叶不由懊恼地咬住了下唇，也不知道老太太心里会怎么想她。

　　老太太的盘问并没有终止，艾叶听到王磊说：“好，好，稍后就跟您一五一十讲明白来，包括怎么把人姑娘骗到手的，什么时候拉的小手，到哪个阶段了，是亲亲小嘴还是直接困一张床上盖一条被子，您最关心的不就是这些么，实话跟您说吧，我们住一起有段日子了，您孙子又不是住庙里清修的和尚，也没想过让她当尼姑，啥啥那点事您想想就知道了，不过您放心，眼下还没整出孩子来，您想抱重孙还得等等。”话落，紧接着又是几声特意夸大的嚎叫，艾叶的眼角不停抽搐，心想对他的同情和担心就是多余的，他是摊什么说什么，率性而为，在自家奶奶面前随意惯了，老太太哪会真气进心里去，怎么说也是自个宝贝的孙子，而以她不生不熟的现状，等下还有什么面目见人。艾叶双颊绯红，气恼地低骂道：“活该！叫你逮劲儿乱说。”

　　估摸老太太真下了重手，啪、啪，手掌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嘎巴脆，艾叶听得心一惊一跳。好一会儿，才消停。“别给我贫，一段时间没管你，骨头轻飘飘。要是叫你爸知道，有你受得在后头。”这口气，听不出来老太太是重怒还是轻责。
　　“至于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就是和人同个居嘛，你情我愿的事情，光明正大，我又没偷没抢。”
　　“你还有理儿了你，你再胃口大些嚷嚷啊，想想你自个以前干得那些混账事体，从初中开始，就有小姑娘跑家里来要死要活，姑娘你招惹得少嘛，光我知道的就有一茬了，自己不靠边，就怪不得人说。”老太太又不满他无所谓的轻佻态度，急起来。
　　“哎呦，奶奶，您讲得轻点。”
　　“这会儿怕我抖漏了，不中听那也是你干的事。你那些破事你当我愿意说啊，我还想多活几年。”
　　“奶奶，我这不是跟您说笑么，您要是气坏身子，我爸非得拿皮带抽掉我一层皮不可。”王磊服软道。

　　艾叶虽然看不见，但脑子里立马能想到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大约跟条赖皮狗似的。从他们的对话判断，艾叶掌握一条信息，尽管老太太一派大家长的气势，王磊最怵的该是他爹。

　　“小二啊，你跟奶奶说真话，外头的姑娘你到底咋想的，都住一起了，人家家里是个什么情况，这姑娘心思好不好，你要弄弄清爽。”何仕琴苦口婆心，毕竟是过来人，老一辈的思想又没有如今的年轻人那么开放，考虑问题不是简单的你爱我我爱你，光情啊爱啊的又不能当饭吃，人品端正，家庭教育良好，安于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才是正途。“那姑娘哪人啊，家里父母干什么的，自己在哪个单位工作？”
　　“奶奶，查户口也不带这样儿的。”
　　“敢情我还不能问了，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找她问去。”
　　“得，之前住院认识的，在医院门诊部上班，要不是她，您孙子上次的阑尾炎穿孔了都没处说。”

　　“这么说来是人民医院的护士，那我不问你了，保不准你拿假话搪塞我，明儿我问你陈叔去。”何仕琴显然信不过他。
　　“奶奶您就甭操心了，噶么点事，您还找陈叔，他家陈泽可正好找不到事笑话我。”
　　“说到陈泽，那孩子可比你省心多了，前几天还特意打电话给我请我去吃他儿子的满月酒。你呢，同他一个岁数，我都不敢想要几年后才能吃上你的喜酒。”说到这，何仕琴就焉儿了，他们家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她也只有纯羡慕的份儿。

　　王磊无奈地抓了把头发，自己说什么都是错，老太太年纪大了，他无论多么不耐烦还得顺着毛摸，“好了，奶奶，不是随便个人我都乐意将就领家里来，她好着呢，每天给您孙子洗衣做饭，人听话又温顺，现年头哪个姑娘有她贤惠啊。反正我是看对眼真心欢喜，今儿就给你一句准话，不管她愿不愿意，我死缠烂打也要把人娶回家养着。你今朝不来，我也正打算过几天带屋里头给你们看看。”

　　何仕琴听闻蛮意外，见他的神情极认真，又不像是唬她，自己孙子的拧角脾气她最是清楚，没几个姑娘受得了，看来这次他是真往正常门路里靠，定下来有娶老婆的想法了。顿时，何仕琴半喜半忧，忧得是他好不容易收心看重的姑娘没经过自己的眼儿，还不能全然放任。于是，老太太打定主意等下出去好好观察观察人姑娘，看看是块什么料儿，当不当得起进他们老王家的门。别看老太太老挑王磊毛病，这个看不惯，那个不顺眼，可也是往心坎里护着这个半拉扯大的小孙子，在她眼里，免不了如大多数长辈那样认为自家的孩子最优秀，定要找个各方面差距不大的才行。他们这一辈讲究门当户对，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别管它封不封建，总归是有道理。

　　“我说老佛爷，您打也打过了训也训过了，就且让我穿戴齐整，劳烦您先去客厅的沙发上候着，我马上出来觐见。”王磊腆着脸说。
　　“你那嘴巴差人给缝起来才好，动作快些，又不是没看过，小时候还不是我给你洗澡，你屁股上的胎记我可记得一清二楚。”何仕琴嗔道，揭他的短，直到王磊强行推她出来，“奶奶，您就绕了我吧，多大时候的事还拿出来说。”他指指门外面，“她听的见，您给我点脸儿吧，站这么久您也累了，出去歇会儿。”
　　“呦，噶西知道不好意思了，前头还说死皮赖脸也要把人娶回来。”何仕琴点着他的头笑道。
　　王磊想都不想就答，仿佛理应如此：“两码事，再说，脸皮薄能讨到老婆么！”

　　待在厨房守着水开的艾叶心里又是另一番打算，她没想到王磊会这么坦然承认俩人的关系，还有那句真心喜欢，艾叶无法当做什么也没听见，猜不透真假，但心还是不可抑止地有了反应，重重哆嗦了下，一丝丝甜，又一丝丝茫然混沌，为他后面那句要同她结婚的话。结婚，艾叶不敢想，甚至想想都不敢，怎么可能。她在逃避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嘟………”电茶壶冒着热气，里面的水汩汩沸腾，嘶鸣的警报声拉回了艾叶的思绪。她手忙脚乱拔掉插头，刚掀掉热水壶的塞头准备把烧开的水灌进去，背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艾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回头，何仕琴还算柔和地对她说道：“小心点，别烫着了。”艾叶一愣，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似乎是觉察出艾叶的负担，何仕琴自顾去客厅沙发上坐着了。
　　艾叶忍不住吁了口气，热水平稳倒入水壶，这间隙她想的最多的是能不能甩下一切逃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艾叶差不多有点谱儿，却止不住的胆怯，具体怕什么，她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