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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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失态地一把跳起来，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置若罔闻，傻梆梆站着，刚吃下去的东西生硬般卡在胃里，绞得他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或者说应该干点什么，直觉抓起车钥匙，匆匆步了出去，无暇顾及贺乔阳不明所以地叫唤。
他，归心似箭。
遇到红灯的路口，王磊停下车，晚风温柔地吹拂他的脸孔，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耳边突然莫名其妙回响起艾叶平常轻细的叮嘱，“三石，晚上开车要慢些。”他心一颤，急切转动脖子看向副驾驶，什么也没有，连幻觉的声音都不复存在。他双掌覆面，搓了把脸，恍然若失。
指示灯变绿，王磊魂不守舍地换挡，匀速行驶于冷寂的夜色中。曾何时起，她的一言一语如影相随，令他记在心上习惯着。真他妈脑门被驴踢了，王磊自省，心中油然而生一阵懊悔。
墨黑深沉的夜空，一轮明月悄悄拨开雨雾探出头来。
半小时后，王磊站在自家门前，收回预备开门的钥匙，转而按下门铃。第一次，他极有耐心甚至是虔诚地等待门后面踏然而至的拖鞋踩地声，他忽然有些踟蹰，又有些陌生的忧心，她有没有回来？
当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步步朝他飘来，就像是真真切切踩在他的心上，牵动着他的微妙感官。他居然如释重负，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焦灼不安的心得到解脱。
咔哒一声，门缓缓开启。
王磊先发制人，在艾叶措手不及之下，赶忙挤进去，甘甘把艾叶圈在鞋柜与自己之间。艾叶无法动弹，发力想推开他。王磊纹丝不动，不痛不痒的，没事人一个，得寸进尺地贴近她胸前，有意无意杵着拖拖拉拉换拖鞋，明明想说好听服软的话，但出口就是张欠抽的嘴，不满地咧咧，“叶小妞，你磨叽什么呢，开个门都要半天。”
恶人先告状，艾叶快要气死了，可拗不过他，又拿他没办法，只得等他换好鞋，一言不发地从他臂弯里钻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从始至终，没搭理他一个字。
王磊看着紧闭的房门，挫败地摸了摸鼻子。从他进门，就没正眼瞧过他，拉长着脸，抿着嘴，倔给他看呢。王磊低笑了声，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到她房门前，无端添了一股子小心翼翼。他清了清喉咙，方敲门道：“叶小妞，我饿了，给我烧碗面。”
王磊还以为自己得颇费一番功夫才能把人叫出来，没想到自己才说完，艾叶就拉开门，绕过他，径直去了厨房。王磊盯着她的背影，愤愤想讲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她的沉闷，心里竟发虚地没底儿。
他清楚，她在生气。可是她这样子不但闷着自己，还弄得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他宁愿她对着他狠狠发脾气，要闹要骂都随她，他见招拆招便是。
王磊换上居家服，洗了个手的空挡，面已经上桌，徐徐冒着热气。王磊拉开椅子，坐下来，眼睛定定瞅着站在流理台前刷锅的艾叶，挑起一筷送进嘴里，吞急了些，烫得他咝了下嘴。他心不在焉地一筷子一筷子送进嘴里，视线在艾叶身上移动，他捧起碗，喝了口面汤，开始没话找话，“嗯，今儿的面条味道挺好。”
没回应。
“你晚饭吃什么了？”
依然没话。
哟，还来劲儿了。王磊终于受不了热脸贴冷脸的自言自语，他何时受过这份气，他又何需巴巴赶上去讨个无趣，收敛的气性蹭蹭涌上来，是如何也忍不住，他啪地摔下筷子，站起来就扬起嗓门嚷：“叶小妞，够了啊，闹别扭也不是你这么个闹法儿，我就是团空气，你也得吸口气支呼声，有你这么爱搭不理的么！”
还是没有反应，她这样一声不吭，当他不存在，刀枪不入地抵制他，是不是预备以后都不对他开口讲话了。王磊再也控制不住，上前攥起她的胳膊，一扯，扳过她的肩膀，忿然作色道：“叶小妞，你倒是跟我说句话，别……”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王磊无法继续。他愣愣地讶异地无所适从地望着早已满脸泪痕的艾叶，默然的她，就算哭泣也是这般无声无息，王磊心尖一滞，慌忙抬手去擦她流淌不停的灼人泪水。
不想，艾叶霍然发作，不管不顾拍掉他近在面前的手掌，泪眼朦胧，带着哭腔指责他。平素那么安静温顺的一个人，惹急了也能从小绵羊转变成红太郎，发起脾气来真当叫人应接不暇，目瞪口呆。
“我烦死你了！烦你不回来吃饭也不提前说一声，叫我傻傻烧一桌子菜干等。烦你总对我挑三拣四，给你烧什么就吃，哪那么多话。烦你喝得醉醺醺回来，三更半夜叫我起来给你做吃的，做好了又不吃，自己睡不着也吵着不让我睡，你说你安得什么心啊？烦你少爷做派，要求我这个，不准我那个，你自己呢，你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就是见不得我舒坦，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啊？”
然而，她保留着最重要的没有说出口，那是她不能再输掉的骄傲。她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他不知好歹挑剔的话她从来没放在心上，因为了解他就是这种臭脾气。可她最不能忍受他眼都不眨地把她推给别人，其他，她都可以不计较，都可以惯着他，就这点，她无法原谅，无法心平气和粉饰太平，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艾叶以为，自己看到了他的心意。她在医院受了委屈，在公交车上无故被人打了一巴掌，他当时那么愤怒，拉着她一遍遍坐公交，就为了替她出气，比她还要急，她感受着他给予的好，珍惜着，妥善保管，回报自己的真心，她以为他们之间是不一样的，可是，目前看来，她是会错了意，在他心里，她不过是他的可有可无，他可以想起她来的时候，一边高兴地逗弄逗弄她，另一边又可以口气不善地冲她撒火，毫不犹豫决定她，这样真的很伤人。
为什么要给她念想的假象？她当真了，收不回来了。
艾叶涩苦难挡，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总是鞭策自己不能在同一件事上跌倒两次，时刻警惕，做好最佳防范，但百密还是有一疏，有些事情不是光长记性就行的。别人对她一点好，她只知道当宝贝般铭记在心，忘了去考虑背后的原因。记忆从来没有熄灭过。
“小伍，你该不会真对那野丫头有什么想法吧？”
“她，饶了我吧。妈，你多虑了，要不是看在姥爷疼她的份上，有她什么事啊！”
那时的他何尝不是把她捧到了云端，可虚伪的东西始终是不牢靠，她很快尝到了跌落云端的滋味。
艾叶不能再放任自个想下去，她灰心地闭上眼，泪水忍不住从眼角沁出。如此重蹈过去的覆辙，怪得了谁。当一个人只有乞求别人的施舍才能生活下去，是不是太过可怜，而她从来不想成为这样的可怜人。这世上，谁又会无缘无故对她好，她掂过自己的斤两，只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善待自己。
她尽管能做到心知肚明，但也想不通王磊从进门后想尽办法缠着她的那些小把戏，还有此刻战兢到俨然接近示弱的表情是为哪般，可是，她已经没有胆量再让自己相信，他其实是在意她的。有些事情，一次是懵懂，两次是无知，第三次那就是愚不可及的蠢笨。艾叶抖着湿嗒嗒的睫毛，慢慢睁开双眼，脚退一步，内心退了却不止一步。
王磊同志被艾叶一连串的眼泪弄得是束手无策，啥脾气都偃旗息鼓了。他哪安慰过人，所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软话，反正见她这副样子，自己心里不好受的紧，他是又急又慌，手都不晓得搁哪好，他想逃开，可偏偏又半点逃不开。他还没想好说什么呢，手已经自发伸出去拉她过来，艾叶不肯依，身子一侧，不让他碰，瞧她俩眼泪汪汪的，那个倔样儿。王磊气势益发低了，怎么就见不得她哭呢，喉结滚了滚，他好端端说：“别哭了，原来一直惦记着找我茬呢，是我错，是我错。”说着，又靠近她，笨拙地用手背给她擦掉眼角挂着的泪珠子。
艾叶沉着脸撇过头，躲开他的碰触，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吸吸鼻子，自己抹了把两边的眼角，面无表情隔开他，几步走回房间，房门一关，震得王磊的心一瑟缩。
他脱力似的靠到流理台边，手掌往脑门一拍，心想，作茧自缚，这下玩大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