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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地风波 知法犯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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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崎骑马回到营地,迎面跑来账前的士兵,急道“展副将,主将找你一天了!”
展崎把马交到那士兵手上,整整衣装,去见他的上司。
展崎站在马蓦营房门口,想着怎样解释今天的一切,里面的马蓦已经断然道“还不进来!”
展崎进去,见到一脸怒气的马蓦,自己还恭恭敬敬地见礼道“将军。”马蓦青着脸道“去了哪里?”展崎一愣,不知从何说起,马蓦已经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身为副将,军中规矩你哪条不知道,偏偏穿成这样进花楼酒巷!”
展崎不说话,等着马蓦训完了才道“属下今早喝的茶里,被下了药。”
马蓦点点头,冷笑道“果然是刘田这个混蛋!不敢和我明来,就拿你开刀。他这是看我舍不舍得把你拿来正军法。”
展崎道“让将军为难了。”马蓦才要开口说话,刘田的笑声已经从门外传了进来,大老远便笑道“马将军,这是我从京师带来的新茶,随身带了来,忘了给你了,现在才送过来,马将军莫怪!”他的话说完,人刚好就走进来,见到垂首站着的展崎,惊讶道“展副将可回来啦!你不知道马将军和老夫找你都找疯啦,你一天不见人,跑哪里去了?”
展崎才要答话,马蓦已经抢先道“昨儿交代他进城办事,今早我忘记了这档子事,倒忘了事后告诉刘督监了。”
刘田听了呵呵笑着,把手上的茶叶放在桌上,顺势坐在椅子上,和蔼道“马将军日益操劳,忙的恨不得多只之手出来,忘记一两件事也不算不什么,再说老夫央告展副将的事儿也不算大事儿,依着军规,老夫还不能私自调遣副将呢,不过老夫想着咱是熟人,央告副将帮一下忙也是有的,副将忙公事才是正理呢!”说着含笑望向马蓦。
马蓦笑道“多些刘督监见谅,若是没有旁的事,还请督监回去休息,我这里和展崎商量点别的事儿。”
刘督监的笑意从眉间溢到鼻尖,谦虚道“将军这是什么话,我虽与你们这些规矩一窍不通,但好歹也是朝廷的督监,哪里有拿公家的钱,不干事儿不讲规矩的理儿!你们不歇,我怎么能先歇呢!不过我听着进城买酒的手下刚说,早上辰时就见到副将打马进城了,我自到这里,半月都未进城,展副将所到之处怎样景象还望说来听听,我也能知道京师之外,其他的地方到底怎样。”
展崎不会说谎,不愿意说谎,更没法说谎,这件事瞒得过初一,刘田不会让他们瞒过十五,查出来与自己交代出来的差别就大了。
见展崎不说话,马蓦打算岔过去,刘田却抢先笑道“展副将怎的不说,大家算不得至交,也是同朝为官,老夫不是倚老卖老命令副将,是恳请副将讲一讲,让我开开眼界呢!”
展崎叹口气,道“末将今日到得地方,说来,刘督监也是没法与京师的去比较的!”
刘田哈哈笑道“展副将说笑,京师的大半地方老夫都是去过的,除了烟花柳巷是不能去的之外。”
展崎冷笑道“去的就是易翠堂,这里的烟花柳巷。”
刘田有点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马蓦道“马将军的属下,可是真会讲笑话!谁都知道马将军治军严谨,这,副将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拿老夫玩笑了拿老夫玩笑了啊!”
马蓦急道“这话是乱说的么!你究竟、、、、、、”
“属下办完了将军交代的事,顺道去了易翠堂,原是打算瞒着将军的。请将军责罚。”展崎躬身答道。
既然戏已经开始演了,马蓦不得不配合展崎来给刘田演戏。
马蓦沉声道“这事儿不是开的起玩笑的,展副将说话可得留神儿!”
展崎垂首道“末将所言属实,今日进城,确实去了易翠堂,属下身为副将,知法犯法,情理难容,请将军责惩!”
刘田赔了笑脸道“马将军莫要生气,原是将士们常年在外,身边连个体己人都不得,副将平日里与将军交好,同是军旅的苦命人,副将知错,将军岂有再责之理,还是看了我的薄面,绕过一次罢了。”说着朝展崎丢个眼色,示意其赔罪求饶。
马蓦心里明镜一般,当下怒道“督监此话差矣,法理之前岂容私情!”说着瞟一眼展崎,冷笑道“瞧他这般模样,哪里承得起您的庇护!”说罢不顾刘田脸色,冲门外断喝“来人,召集三军将士,与校场集合!”
刘田心里得意,面上却谦卑道“将军这是何必,此事原是你知我知他知,与三军将士之前严明,叫副将之后以何服人呐?”
马蓦不等刘田说完转身已走出门外,展崎做足了戏份还站在原地不动,马蓦回头断喝道“展副将,等着本将拿花轿抬你么!”展崎抬头望向刘田,努力在眼里挤出几丝无辜胆怯来,跟着马蓦走了出去。
刘田相跟而去,心里道“你们这些榆木疙瘩想来看不起我们这些朝堂来的文官,一个个在心里恨不得把我们挤回京师去,我偏不走,还要你们窝里乱!”
校场之上,军士们已集合完毕,马蓦叫人来绑着展崎,展崎回头看刘田尚未跟上来,冲冲马蓦一笑道“演得不错!”马蓦在他肩头擂下一拳,佯怒道“给人耍了还笑!”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刘田是抓到他的软肋了,他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若他迟疑半分,他的军纪就足以被刘田藐视了。
马蓦叹口气,道“打了你不要紧,只怕、、、、、、”
“只怕家丹恼你?”展崎笑着抢接道。
“刘田来了”马蓦轻声道,说罢沉了脸怒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坏我军规,你受了罚,连带本将脸上也不光彩,没用的东西!”展崎背对着刘田,听得马蓦这一转一变,暗暗一笑。
刘田满脸无奈地转到展崎面前,惋惜道“展副将受苦了。”马蓦不待他说完,喝道“带到台上去!”左右兵卒虽不愿,也只得上前,七唬八拥把展崎带到台上,马蓦坐在中央木椅,冲台下一望,台下便安静下来,他这才起身道“看清楚这是谁了么?哼,副将展崎,借出公之机,罔顾军法,涉足易翠堂,依军规罚八十军棍!”
马蓦话声一落,台下沸水般炸开来,台上军士已拿了棍子上来,侍立两旁,台下看了这般阵势,便齐刷刷跪求道“请将军开恩!请将军开恩!”
马蓦坐在木椅上,摆了副悠闲的姿态,问道“何以开恩呐!”台下副将高远起身道“展副将为人律己严人,断不会公然违抗军法,此中定有隐情,请将军明察。”马蓦等的就是这句话,等的就是让自己的人把这句话说给刘田听。
马蓦顿顿首道“展崎,有何隐情啊?”展崎昂首道“没有隐情。”马蓦不言语,示意军士动手。
展崎感觉到身后棍子带起的风声,下一刻觉得膝后一疼,已身不由己跪在地上,那原是常用的手法,对付那些“膝下有黄金”的战掳。
刘田是不愿意错过这样的好事的,他坐在与马蓦平等的位置上,看着这场残酷的刑罚。
展崎晕过去一次,马蓦想着遮掩过去,偏偏刘田一脸悲悯地试探道“将军还是开恩吧,展副将好像晕过了!”马蓦咬牙道“浇醒!”
一桶冷水在飘雪的冬天里哗啦浇下来,展崎在刺骨的寒冷下醒过来,天色暗了下来,身上火烧火燎的痛,来不及呻吟一声,军士的棍子带着呼呼的风声再度招呼下来,他咬牙忍着,忍着,终于军士的棍子停了,马蓦的大嗓门又响起来,听不清说什么,半晌过去,他觉得有人拍了一下他额头,睁眼一看是马蓦,只见他伸手探他鼻息,笑道“死了?”
展崎呸一声“今晚就把我扔这儿啊?!”马蓦笑笑,黯然道“我不敢送你回家!”
马蓦费了些许功夫才把展崎弄到车上,送他回家。天色很暗了,细细碎碎的雪花接着往下落,路上行人少得可怜。展崎账前兵士驾着车,马蓦与他呆在马车里,颠簸的车子让展崎身上的痛更重些,他忍不住呻吟一声,马蓦推他一把“闭嘴,死不了就别哼哼!”展崎住了嘴忍着,黑暗里只听得车子压在路上吱吱呀呀的声音,偶尔的间歇里,展崎听见马蓦沉重的鼻息,悄然伸手一探,不妨摸到马蓦泪湿的脸,心下一惊,来不及出声,马蓦已重重在他手背上拍下一巴掌,骂道“黑漆瞎抹的,你干什么?”展崎不知如何回答,只得玩笑道“死不了,哭什么?哭丧没有提前这一说法!”马蓦不做声,展崎便继续笑道“怕家丹啊?你一个大将军怕一个姑娘家怕的哭啦!”马蓦被他逗得心急,由不得伸手打他一下,偏偏展崎浑身是伤,被马蓦一撞,由不得叫出来,马蓦停了手,半晌才道“委屈你,护不得你还得罚你,原本就是刘田的把戏,迟早叫他还回来!”说着不由气愤。
马蓦与展崎相差不过几岁,他家不在这里,家有父母兄弟,故而驻守此处几年也不曾置房,展崎是孤身,在这里安了家,他便经常去他家吃饭,逢年过节,都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可是今日,却是因为他,让本是有冤的展崎在三军面前受辱受罪,他心里岂会不难过!
展崎勉强笑道“婆婆妈妈,学起大姑娘了!”
说话间马车到了展崎府邸,马蓦掀帘而出,一抬头便见门口隐隐地灯火,他凭着直觉喊一声“家丹,出来帮忙!”那闪闪忽忽的亮光移得近些,马蓦才看见提灯而来的家丹,她依旧穿着家常衣服,只在外面披件棉袄,寒冷的空气扑得她的脸微微有点紫,“马蓦哥哥也来了!”她说话间已跑了过来,嘴里哈出一团白气,接着道“我刚还没看见,准备回家呢你们就来了!哥哥呢?”马蓦黯然叹口气,“受了点伤,你帮帮我,先把他弄进去!”说着掀帘去扶展崎下来,展崎强撑着,忍着背后刀剜般的痛,勉强下了车,再也撑不住直往地上倒下去,家丹急道“这是怎么伤的,连站都不能站,现今又不打仗!我去找娘来帮忙!”展崎急道“不要惊动了婶婶,我能走的。”说着要站起来,怎奈实在使不出力气,马蓦便蹲身下去背他进了屋,家丹与那驾车来的兵士在后面跟着进去。
马蓦才把展崎安顿到床上,家丹便泪汪汪进来问道“怎么弄的,后背的衣服都血湿了,伤成这个样子!”马蓦叹口气,道“他、、、、、、”展崎抢过话道“不小心摔破了皮,流点血不碍事,家丹,去找点治创伤药来。”家丹答应一声,哭着出了门,展崎挤眉弄眼道“现在还不走,等着她回来找你麻烦!”马蓦急道“走了谁给你上药啊?你自己又够不着!”“留下那个小兵油子就是了!”马蓦犟道“他那笨手笨脚的,怎么可以!”那小兵听了道“将军放心,小的宋有会照顾展副将的!”马蓦见那小兵不省得识人眼色,怒道“出去,没你的事!”那宋有才出的门,家丹已携了母亲洛李氏进来了,马蓦赶紧笑着问了好。洛李氏上前看了一眼脸色苍白趴在床上的展崎,见他后背衣服上尽是血迹,心疼道“怎生弄得这样,我来瞧瞧上点药来!”说着伸手去揭展崎衣角,展崎急道“婶婶莫急,不小心摔得,不碍事,让马大哥上点要就好了,您还是带着家丹去歇着吧。”
洛李氏说话间已坐在床头,叹道“自家孩儿自家疼,你虽是叫我婶婶,但我莫不把你当儿看的,我这就去休息,哪里放得下心,我瞧瞧,要是要紧还得请个大夫呢!”展崎只急着要阻拦,才一动身,不由痛地倒吸一口凉气,洛李氏见了不由心疼地皱眉,道“好好儿趴着别动!”展崎急道“家丹妹妹、、、、、、”洛李氏轻轻褪着展崎背上衣衫,边道“自家孩子还避什么嫌,她留着帮我,总比你马大哥手巧些。”
洛李氏见展崎肩头尽是条条紫痕,心下疑惑,再往下看时,整个背上都是巴掌宽的棱纵横交错,有些破了皮,血肉连在衣服上,当下心里一麻,不由惊呼一声,泪已下了下来,家丹见母亲神色有异,上前一看,见展崎背上伤痕累累,当下哇一声哭出来。马蓦本就心里又急又愧,见洛母家丹双双落泪,自己也忍不住掉下泪来,那外面宋有听见里头哭声传出,想起展崎平日好处,也哭出声来,展崎一看大家都在那里落泪的落泪,悲哭的悲哭,自己倒哭笑不得了。
到底洛母年级大些,经得起事,止了泪道“这哪里是摔的,到底是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打成这样!”马蓦见问,心里惭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是我没用,护他不周反害他受了罚,请婶婶责罚。”洛母抹过眼泪道“你们军中的事,我原不懂,但大概也知道在那地方除了你大就是他大,到底他犯了什么罪,你把他打成这样子!”
展崎在一旁插不得言,只得闭了眼假寐。马蓦才想着要怎么解释清楚,家丹已过来,拼命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推出门外,哐当一声闭了门。
洛母见了,叹道“你把人家推出去干什么,还不去放进来!”家丹听了不说话,展崎开口道“家丹开门,让马大哥进来!”
家丹气的摔门而出,马蓦只当她是要放他进去的,谁知道家丹出了门,不由分说推着他往大门外走,完全不理洛母和展崎在屋里怎么喊她劝她。马蓦被家丹一路推着走,他并不反抗,也不知从何解释,只管低了头任家丹在前面推他一把,他便往后退一步。
走到路中央,马蓦停下,开口道“家丹,你听我说!”他不走,家丹推他不动,他才要开口解释,家丹已含怒一口咬上他的胳膊,家丹气极了,只管狠狠要下去,马蓦疼的吸口气,继续任凭家丹把他往后退,只推到门外才松了口,狠狠踹他几脚,才转身进了门,再把门从里面哐当一声划上。马蓦愣愣地听那脚步声,竟是没半分犹豫,只往前面去了。
展崎见家丹回来,没有马蓦,便知马蓦遭了她的手脚,也就不去问。
家丹回来一言不发,洛李氏也知家丹心里难过,不知如何安慰,只任由她连拖带拽把自己弄回房,家丹服侍母亲睡了,才提了灯过来,带宋有去后面偏房,给他拿出床被。再到前头展崎房里,展崎已昏昏沉沉将要睡去,忽觉肩头一凉,却是家丹拿了药盒在擦药,他心里一紧,道“家丹?”家丹还是不答应,只一颗颗热泪相继砸到他肩头去,他沉默半晌,家丹已不停手,把他衣服从两边剪开了。他终于忍不住道“家丹,叫那个宋有来,你去睡觉!”家丹还是不说话,手里不停,动手剪那没粘在肉上的衣服,他觉得不妥,毕竟家丹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哪有叫她做这些的道理,他略一挣扎,只听家丹轻声一呼,停了手,再看时家丹手指已被剪刀戳破,他顾不得自己疼痛,挣扎着要看,家丹不理他,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一吮,操起剪刀,继续自己的工作。
展崎看家丹情形,知道劝是劝不回的,又怕自己乱动,家丹避着他反而伤了自己,他也不敢乱动,只得任由她折腾,
展崎从肩到背到臀到股,无一处不是伤,粘在血肉上的衣服剪不下来,家丹便用清水润湿了慢慢剥下来,展崎痛的浑身打颤,只是不敢出声。家丹也不吱声,只默默流着无止无尽的泪。
展崎身上,一半是家丹冰凉的手涂着冰凉的膏药,一边是家丹滚热的泪水,折腾到约莫丑时,家丹才完了工,轻轻拉过被子罩在展崎身上。
展崎醒着,只是不敢动,他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他动一动,家丹那丫头又哭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