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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醉里挑灯 展崎轻轻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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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落雪和家丹张罗了一桌吃食,清扬与这些不怎么会,在厨房反而碍手碍脚,回去依旧呆在马蓦身边。马蓦苦恼道“家丹误解我了。”
展崎笑道“你说与她听就好了,我家妹妹没那么不讲理!”马蓦叹道“倒不是你家妹妹的问题,只是天下的女人,不讲理的时候都一样让人无奈。”
展崎第二次听见这话了,止不住笑出来,清扬道“按我说,也不是他们不讲理,只是她们自己害怕罢了!”展崎笑道“她们?你有事谁?”清扬道“清扬啊,我告诉过了我是清扬啊!”展崎止住晕道“你倒是正经说说,她们怕什么?”
清扬抬头望见月道“怕什么我不知道,因我是不怕的,不过我知道她们怕,今天那个家丹妹妹就怕得脸色发白,还有那个没说话的女子和婶婶,她们都害怕!”
展崎忍不住道“你怎的知道?”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们害怕,而我不害怕,我叫她们别害怕,她们怕得更厉害。”清扬沉思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去问问她们。”
马蓦叹口气,道“我也怕。”
清扬一笑,上前去扯了他的胳膊,道“你怕什么,说与我就不怕了!”
说话间家丹过来喊吃饭,马蓦见家丹过来噌地站起来呐呐道“家丹”,撩翻了抱着他胳膊的清扬。清扬揉揉后脑勺,叹口气。
落雪依旧不大说话,洛母早就歇了。他们几个喝酒谈天,马蓦是最容易喝醉的,三杯两盏就开始神志不清,清扬扶着他到门房去睡。
展崎笑道“说来这个清扬倒是个还姑娘,只是不知道马大哥今晚怎么发酒疯呢,只得辛苦她了。”
家丹道“还是叫她和我睡,你和马大哥睡吧。”展崎叹道“她那个丫头比落雪还犟,哪里听得进话。”
家丹笑笑,道“怎的遇见她了?”
展崎慢慢把话说了一遍,已经深了,家丹去睡,落雪一如从前弄了热水来,生旺了的火盆往门房多端了一个。展崎见落雪出去,心下不由生了失望之情,只当夜深了,落雪不再过来,自己闷闷收拾了床被自去睡觉。
落雪进了门展崎已经自己收拾好躺在了床上,便笑道“咦,你的速度这么长进,我才出去一会儿功夫你便自己收拾好了。”
展崎笑道“在外面自己也就习惯了。这些事弄得不必你差呢!而况,我当你不来了。”说着翻身起来,道“你只穿了这点衣服就去前面,不怕冷的!”
落雪笑着走到火盆边就着活烤烤手,笑道“我端着个火盆还怕冷么?”见展崎掀了被子坐起来,道“你才喝了酒,在被子里捂热了出来更容易着凉呢!”
展崎随手拉过一件衣服披在身上,笑道“落雪,你过来,我有话说!”
落雪从火盆旁站起身,笑道“你喝多了是怎么着,这么晚的天不睡觉,倒要说话!”说话间人已走到展崎床前,见床前烛火摇曳,又走过去,挑挑灯花,道“屋子倒是家丹天天收拾打扫,只是烛台忘了换,不亮了!”
展崎道“这比我在外面的时候好多了!你别管它,过到这边来。”
落雪停了手坐到床边,戏谑道“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说出什么要紧的话来!”展崎伸手拉了落雪的手塞进被窝里,道“先给你暖着,这半天都冻得冰凉了!”落雪不答话,展崎笑道“你转过身来!”
落雪转过身去,展崎蹙眉端详半晌,见她依旧如自己走前那般画眉,平添几分大气,不觉伸手轻轻拂上她眉梢。
展崎手指所到之处,落雪只觉一片冰凉,心里倒像涨了潮般难过,只是不明所以,只得静静坐着。
展崎用自己的衣袖擦了落雪眉上旧迹,才从枕下摸出块石头来,笑道“这是黛女山的画眉石,我听说黛女山下的女子都从山上采石画眉,比那京中卖的画眉之笔还好用呢!你别动。”
说罢抬手已开始描眉。
落雪呆呆坐着,觉得自己不该,但究竟要她拒绝,总也不能拒绝,她的心里已数不清辨不明展崎画眉的笔法,一不能思索这一笔一画与她日益练习的书法可有半点好处。她心里一片空白但又觉得堵了千钧巨石,到底这千钧巨石是和模样,她倒也不知道。
展崎细心描完一般,欣然笑道“这原是我溜出去才捡到的,捡了好些来,留着你日后用,说起来我出去采石,别马大哥逮着正着,晚上还带了清扬来山上寻我。”
展崎停手略一端详,继续轻轻描过一笔,道“马大哥说我私自离开军营,我还欠他一百军棍呢,指不定他什么时候不高兴了就要逃回去,只怕到时候又要你忙前忙后了!”
落雪只剩下听的份,但具体展崎说了些什么,她也不清楚。展崎本自用心描眉,落雪略有异动他便察觉,停了手俯首道“怎么了?”
落雪呐呐并不答言。展崎低头一瞧,落雪却是脸色苍白,呆呆坐着,失了魂般,展崎心里一紧,才要开口相询,落雪眼中划出两行泪来,展崎住了嘴,伸手轻轻为她擦了,她像不知不觉般又滚出两行泪来。
展崎住了手,伸手把她拦在怀里,紧紧抱在胸前道“你有什么伤心的事,只管说出来,哭出来,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落雪扑在展崎怀里的身子轻轻一颤,展崎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俯首在落雪额前轻轻一吻,便不再说话,只紧紧抱了落雪。
落雪挣扎半天才从展崎怀里出来,脸上没有了眼泪,却是两一种决绝的神情,展崎心里一急,从床上下来顾不得穿鞋,要拦住出门的落雪,落雪却比他想象的要快,他才到门口,落雪却已走过他房间只往自己的屋里走去。
寒冬的风从门里钻进来,展崎心上一冷,伸手摸摸额角,才要转身进去,家丹从后院过来,轻声道“哥哥。”
展崎站在门口等家丹过来,问道“怎的不睡跑前面来了?”家丹不答话,伸手从他脸上揩下两行泪来,道“哥哥怎么了?”展崎看见自己也愣了,道“许是才睡醒,着了风。”
家丹笑道“那还不进去,站在门口等风吹呢!”
展崎笑笑,让进家丹,家丹走到床边把冰凉的手塞进展崎被窝里,笑向站在地上的展崎道“哥哥快上去睡,别着了凉!”展崎应一声,走到家丹身边坐下,砍价单神色不似往常明快,轻声问道“哥哥出去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的你们个个都这般神色?”
家丹扑到展崎怀里,道“哥哥,自打你走后,我总觉得奇怪,像是一直在害怕,但我并不知道自己怕什么,现在你来了,我反而更怕了!”
展崎安慰道“别是什么时候受了惊,还没缓过神儿吧?”家丹摇摇头,沉思半晌道“许是吧,哥哥,我只觉得只有你才能让我不害怕,不管你说什么都好!”
展崎笑着摸摸她头发道“你还是小时候的性子不改!”家丹笑笑“我今晚就在这里住着,你不能让我回去!”
展崎笑道“那你上去睡吧,地上凉。”家丹笑着上了床躺下,展崎把火盆往床边挪一挪,过去给家丹压压被子,笑道“不怕,睡吧,哥哥就在这里坐着。”
家丹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且说清扬守着马蓦,夜半拢火盆,马蓦醒来,挣了醉眼,道“家丹,过来。”清扬心下轻声道“果真醉得不轻,人都认不清。”清扬才走进一点,马蓦伸手拉了清扬道“家丹,你要嫁给马大哥,你哥哥他不愿意娶你,不过你放心,如果你是在要嫁,马大哥总想办法让他娶你!”
清扬笑道“这可谢谢马大哥了!”
马蓦含含糊糊道“不谢呢,哎,不谢了!”
清早马蓦尚在梦乡之中,忽觉面上冰凉,一抹全是水,他自己也是迷迷糊糊,翻身继续睡去。
倒是清扬半夜折腾的久,自己睡得死,一翻身,便从房梁上直跌而下,眼见就要掉下来,清扬一甩长鞭,那恁长的细鞭长了眼睛似的缠住房梁,清扬借着力一跃,便重新上了房梁。
但这下声响毕竟不小,马蓦从他的美梦中醒来,只见一个白色身影跃上房梁,马蓦昨夜醉的厉害,不知是谁,只仗着嗓子喊道“谁?”
清扬从房梁上垂下一张腥松的睡脸道“咦,你醒了!哎我都困死了,这里没有阿爹管着,让我再睡睡吧!还早呢!”
马蓦拍拍脑袋,头昏沉沉的疼,仔细思索不见头绪,只得再躺下身睡去。
展崎见天亮,心里惦念落雪,见家丹尚在熟睡之中,便出了门到落雪门前,展崎看看天色,依落雪往日作风,这时定然已经起了床,只是自己心里踌躇,不知如何敲开这扇门,如何说昨晚的事,说到底昨晚究竟为什么落雪走了他都不得头绪,看她脸色她是异常决绝的,只是究竟决定了何时让她如此坚决,他都不得而知。
正自想着,门一声吱呀开了,落雪踏出房门,展崎迫不及待迎上去,道“落雪!”
落雪见是展崎,面上一惊,随即恢复了常色道“这么早,在这里作什么?”
展崎一时语塞,道“我、、、、、、”
落雪见他说话吞吞吐吐,笑道“怎么了?再不说我就走了?”
展崎急道“去哪里?是不是不回来了?”
“去哪里?”落雪沉思道“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我自己带了点钱先出去,走到哪儿算哪儿,指不定出家当姑子去!”
展崎急道“你是怪我昨晚情薄?我昨晚是喝了酒的缘故,不是不是因为酒,我是、、、、、、我是、、、、、、”展崎急的跺脚,就是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究竟昨晚是怎么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知道他就是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但那是因为喝了酒么,不是,因为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出之于自然,动之于自然,没有特别的为什么。但他究竟自己也解释不清。
落雪看他急出一头的汗来,扑哧笑道“你慢慢说,我也没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不是情薄的人,你自己倒急成这样!”展崎叹口气道“你不怪我,就留下来罢了。”
落雪笑道“留是不能留的,我打定主意要走,就要走了。”说罢就要走,展崎一把拉住他衣袖道“你要走,你还是怪我?你若怪我,我保证日后于你分毫不犯!”落雪神色一黯,回眸摇头道“不能了。”展崎着急,解不得她话地意思,只是明明听见她说“不能”,当下急道“你且莫走,我指天发誓,以后决不多沾惹你半分,你你若不信,若不信、、、、、、”展崎急着从身边摸出一把随身带的刀来,塞到她手上道“你若不信,我日后若冒犯你半分,你只管刺我杀我!我绝不说半句不服的话!”落雪听得脸色苍白,只叹口气,道“展崎,我定要走的,你拦不住我,我说不怪你,就真不怪你的。”说罢便挣开手,自顾自走了。
展崎愣在那里,说不得话,连动一动都是妄想。
家丹醒来不见展崎,倒不像先前那般着急,自己起了床,出门要去后院洗漱,偏偏看见展崎愣在落雪门口,家丹走过去,从背后拍他肩膀道“大清早的在这里干什么,落雪呢!”说着便往落雪房里走去,展崎回过神来,拉住家丹道“走了,不用去看了!”
家丹一愣道“去哪里了?”展崎颓然摇摇头。家丹见展崎脸色难看,悄然问道“怎么走的?”展崎叹口气,打起精神来,道“没带什么东西就走了,家丹,去弄点吃的吧,我去看看你马大哥醒了没有。”家丹答应一声,走到半晌回头道“哥哥不要担心,落雪会回来的,你放心好了。”
展崎只当家丹是安慰他,对家丹笑笑道“没事的,家丹,他要走就走吧。”家丹折回来笑道“你当我是哄你的吧,我说真的呢,落雪一定会回来的。”展崎才要问为什么,家丹抢先笑道,“前些日子她一个人呆呆在后院喂鸡的时候,我瞧见她在地上写了一句话,说是什么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我看冲她这句话她回来的!”展崎展颜一笑道“你个小鬼!”家丹笑着跑开道“哥哥欺负我,我连这句话的意思都不知道呢!”展崎笑笑,往门房走去。
也许,有这一句话,就够了,任凭她来了活着走了,他都在这里候着。
展崎进了门房只看见仰面躺着的马蓦,不见清扬身影,正自疑惑,马蓦翻个身,展崎眼前晃过一道亮光,滴到马蓦被上却又不见了踪影,展崎心下疑惑,抬头一望,房梁上垂下几缕秀发和一抹衣角,展崎不由开怀一笑——原来她是个梁上君子,只怕是房梁上只能侧着睡,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口水留下三千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