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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重现 因为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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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圣上,本国边境的臣民在山林的树丛间发现了这……”
参见的大臣将手中的活物提起来让落和帝看清。
“……猫?”
“启禀圣上,边境的臣民声称他们亲眼看见这只猫是由人幻化而成的。而且,根据他们对其外貌特征的描述,微臣认为这只猫……”
“什么?”
“——微臣认为这只猫,极有可能就是子琛皇子的昔妃的妹妹,喵娜!”
大堂上霎时鸦雀无声。
落和帝静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道:“那就按照对猫族的禁令,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父皇!”一位皇子从列臣中站上前来。大臣们纷纷侧目——那是继子琛皇子入狱后,被盛传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一名皇子……
“既然这只猫族是皇弟的亲系,父皇可否网开一面,将她交由儿臣看管就好?”
落和帝笑道:“既然子瑜你如此宅心仁厚,这小猫,你收去便是。”
“谢父皇。”
“——我老了,国事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子瑜自幼聪敏过人,这些日子以来又常常替我分忧——真是辛苦你了。”
“父皇过奖了,这些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大臣们此刻都心下了然,若说以前还有人为储嗣是子琛还是子瑜争论不休的话,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可以再争论的了。落和国的太子储位,在落和帝心中想必是已经确定了。大家纷纷交换神色,当初选择跟随子瑜的大臣们也明显趾高气扬起来。
所有的人都在忙于认清形势,所以,没有人看到,皇子子瑜嘴角勾起的,那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最近一段时间里,那个身份神秘的小老头,每天都要来到夜霖的店里。
他听从夜霖的劝告,已经将白发全部剃光,用帽子将头顶遮掩起来。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草药的作用,虽然他脸上的皮肤仍旧皱皱的,可已经没有刚来时看起来那么黯哑枯萎了。
每次他来,在等待药熬好的时间里,总是要躺在病床上睡上一觉。
……或许是因为这十几年从未能像现在这样一觉好眠吧。小老头似乎越来越贪恋熟睡的感觉,来得次数越来越勤快,呆的时间也尽可能的久了起来。有几次,甚至都等不及侍卫将店里的闲杂人等都赶光,就迫不及待地躺上了病床,如虔诚的信徒般等待夜霖进行能将他引入梦乡的仪式。
每到这时,洛捺就会将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药放进砂锅点小火熬上,然后打开后门默默走出去。
尽管神秘的小老头每次出手都很大方,说是为了补偿打扰他们生意损失的补偿费。他们维持生计的费用是不必再担心了,也不必一直麻烦能叔补贴生计。
可那个小老头,洛捺就是无法对他生出亲切之感。
也还好,只有他一个客人的话,夜霖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
于是得到闲暇的洛捺便能经常去猫后那里坐坐。
生性散漫的猫后,在经历过灭族的威胁后,对孩子们终于也是严厉了起来。
猫族的孩子们被聚集在小溪流旁的空地上,哼哼哈嘿地练着拳脚的功夫。洛捺有时看着技痒,也会混在孩提后面学上两手。
可她是不善武艺的。往往认真打出的拳踢出的腿,却都是虚软无力。猫后却安慰她说,以往喵焰也都是以速度取胜。对猫族而言,力量从来就是不决定胜负的关键。
好像也的确是这样。
曾幻境里看到过的喵焰——如闪电般霎然出现的身影,精准到无误的突然袭击……这些才是她无往不胜的致命法宝。
而洛捺,也仅仅是能够自由驱使拥有高弹跳力的双腿,在屋顶与树枝间灵活地来回罢了。每每认识到这点,占着喵焰身体的她就觉得自己真是白白浪费了一具好躯壳。
喵焰离开的那一刻,似乎也把这具身体里的所有天赋也带走了。洛捺有时连如何将手指变幻成利爪都无法掌控,更别说像喵焰那样的一掌穿心了。
洛捺懊恼地坐在石头上看着孩子们训练,夜霖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嗳?你不是……”正在给小老头治病吗?
可夜霖却打断了洛捺的问题。
“——喵娜有消息了。”
夜霖的肩膀上,洛捺曾亲自挑选出来的夜莺正不安分地鼓动着翅膀。
“——为什么没有杀她?”
洛捺迷茫地用眼神问夜霖,这是谁的声音?
夜霖没有回答,只是让她继续听下去。
“怎么,连皇帝都敢杀,区区一个同族,就让你心软了吗?”
“我没有。”
“没有?”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让洛捺感到十分恶心,“——艾月,我养你这么久,可不是只为了让你干些栽赃嫁祸这种小儿科的事情……”
“可是,那不过是一只没什么威胁的猫类,你为何非要我连同类都统统抹杀掉?”
“哦?你眼里……原来还有同类吗?”
那个令人恶心的声音似乎又近了一点:“你难道忘记了……当初,你所谓的同类,是怎样嘲笑被喵焰彻底踩在脚下的你?……又是谁,唯喵焰仰首是瞻,把你曾捧上天又毫不吝惜地狠狠摔回到地上?”
那人又笑了笑:“呵,我原来不知道,不惜代价成为我手下首席杀手的你,眼里竟还是有同类的?”
“主上,你……”
“我不需要听你解释。”尾音轻佻地上扬,“我从来都没兴趣知道,那些关于妇人之仁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这次你,倒也算做对了一件事……”他毫不遮掩地,带有阴谋般的大笑声回响在房间里。许久,笑声终于停了下来。
“这只小猫,我暂且就好生养起来吧,呵呵。”
“主上……”
“至于你,我的小艾月。父皇已经立了旨意,要将皇位传至于我。可是,太子这个东西,终究还是说废就废的,你说对吧?……呵呵,所以,最多一个月,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后,都得提着老爷子的性命回来见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吧?”
“艾月……明白……”
“呵呵,你明白就好。你可要抓紧时间哟。万一手脚不干净被老爷子发现什么而改变旨意的话……”他做了意味深长的停顿,才带着笑意接下去说,“那么,就提着你的性命回来见我吧,呵。”
夜莺对情景再现的传达终于结束了。它累了般靠在夜霖的肩颈,闭上了眼睛小憩。
然后便是漫长无止尽,如棉絮堵住了痛苦地叫喊般的沉默。
——洛捺几乎要努力控制,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起来。
“他是谁?他想干什么!?……”
她像一只惊弓的鸟儿,焦灼不安却又被太多的问题束缚着。
洛捺几乎想在此刻——就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她几乎想要亲眼去看一看这个邪恶声音的主人,想去将他打倒,将喵娜抢回来。她想要立刻、马上,冲到那个人的面前——
而她现在,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你把这个给子琛听了吗?这个人是皇子对吧?子琛一定知道他是谁对不对?”
夜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制止她的焦灼。
在他有限的人生经历里,他从未被要求过,如何去让一个焦躁不安的女人安静下来。
而现在,他却也不忍心离开她半步。
他拿她毫无办法。
“能叔会知道他是谁吗?能叔会知道他要对喵娜做什么吗?能不能带我走,夜霖,求你了……带我回落和,让我回去,喵娜她、她……”
洛捺说不下去了。她感到自己言不达意。最终她用双手捂住脸,颓然地蹲了下去。
“我总得……总得……”
……夜霖手足无措地站在她旁边。他此刻是恐慌的。他害怕蹲在地上的她,会突然抬头,然后满脸泪痕地对自己说,带她走……那样自己一定会头脑空白地立即答应下来。
——而他不能这么做。
如果洛捺不明白,那么他明白得很。他明白声音的主人将要在这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若是现在带着洛捺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正中下怀……
夜霖用了些总是在衣袖里等待备战的小粉末,便成功地让洛捺昏睡了过去。
他将瘫软的洛捺打横抱起,然后恭敬而平常地对猫后道别。
一路上,夜霖低头便能看见洛捺安详的睡颜。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离她这样近过。
“好好睡吧……”
他一遍一遍重复,仿佛不为让她听见,只为令自己安心。
“好好睡吧……接下来的一个月……或许会很辛苦……”
天穹尽头的晚霞正恣意变换着颜色。
所有的五彩斑斓,光芒万丈,却也只能在这短暂的落日里尽情绽放了。
……因为接下来,黑夜,就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