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耳娘娘》崴姐

48、楚桓 “……我不

　　“把药店关了，你跟我走。”
　　……
　　这是洛捺在第二天早晨醒来，丢下慌慌张张跑去找夜霖时，撞见小老头说的话。
　　此时的小老头已经越来越不像小老头了。他的皮肤开始恢复少年特有的颜色，并且不再干巴巴的皱在一起。他似乎也不再那么虚弱，可以将腰板挺直起来说话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嗓音虽然带有病态的沙哑，却在他不容拒绝的神色衬托中，透出了些君王般威严的味道。
　　……他的确是如君王般用着命令的口吻啊。
　　而他所看的人，正是夜霖。
　　夜霖难得没有用他只勾起半边嘴角的冷笑来回答小老头的话。洛捺猜测，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这对医生和病人之间一定已经产生了某种相依为命的情愫。
　　起码那个小老头，是越来越依赖夜霖了。
　　“我不能。”夜霖简洁地做了回答。
　　“我会赐你医爵，美宅，还有你要多少有多少的财富。”
　　他顿了顿：“只要，你跟我走。”
　　对小老头开出的诱人条件，夜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淡然笑了笑，又接着回答：“很抱歉，恕难从命。实际上，我就要离开南苏了。”
　　“离开南苏！？”小老头激动地向前逼近了一步，“——你要去哪儿？”
　　“我本来就是从落和国流亡而来，时间久了难免思念故土，自然是想要回去了。”
　　小老头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他身旁的人见状，连忙凑上前：“夜郎中，您也知道，我家主子这十几年来都没睡过一宿好觉。如今多亏夜郎中您医术高超，让我家主子的病终于有了起色，您看，我们今个不就是想邀您回府长住，也好让我们主子能在家睡个安稳觉……”
　　“……我不准你走。不准！”
　　小老头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了夜霖的手腕。
　　他抬起头用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夜霖，眼神明明偏执又坚定，眼角却因为太过害怕失去而拉下了脆弱的弧度。
　　“你不能走……你想要回去见谁，我请他们来就是，你想念落和国的什么，我即使建不出一模一样的，也能叫人找到运来这里……唯独你，绝、对，不能走。”
　　看到小老头眼中固执的色彩，洛捺反而慌了神。
　　“您不能、不能留下夜天……夜郎中，他还要去救我妹妹啊！”
　　小老头微微偏过头看着洛捺：“你——阿兰？……你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只不过是为了去救你妹妹，就比为我留下来还重要！？”
　　“我……”
　　“是我的亲人。楚桓。您就不要再为难她了。”
　　……已经熟到，可以直呼姓名的程度了吗？
　　听见夜霖的话，小老头才勉强收起脸上凌厉的神色。可抓着他的手却丝毫没有松懈半分。
　　“你要去救人？”
　　夜霖为难地沉吟片刻，才点了点头。
　　“你要去救谁，我帮你救回来就是。这样，你就不用走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夜霖苦笑起来，“可是我要救的人，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救得出……”
　　“你不相信我？”
　　“……不……”
　　“只要你肯留下，不管你要救的人是在天牢还是地狱，我都一样……”
　　小老头顿住了。
　　他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不，或许我不该这么任意妄为地调动兵力……可……可是……”
　　仿佛察觉到他纠结的情绪。夜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小老头的发顶、
　　“我或许……还要准备几天才走。在那之前，你还是可以每天过来这里的。”
　　小老头犹豫着略微点了点头。怅然若失地向店内走去。
　　……夜霖真的决定要走了吗？虽然昨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令洛捺难以相信他真的会去救喵娜……
　　她仍一把抹掉刚刚还挂在眼眶中的泪水：“我、我去通知能叔！”说罢便跑走了。
　　夜霖默默看着她跑远的身影，最后转过身，关上了门。

　　“子琛，见能叔了吗？”
　　洛捺找遍了整个宅院，气喘吁吁地回到位于中庭的花园。子琛正在那里替能叔照料他的花草。
　　“或许去嫣刹楼，或是品花楼那里，会更能找到他。”
　　子琛对他温柔地笑笑，又问：“你怎么了？今天一副很心急的样子。”
　　“喵娜，有音讯了啊……”洛捺这才反映过来，自己早晨从迷蒙中醒来后，还没有来得及对子琛讲这件事。开了，夜霖也还有没告诉他。
　　见子琛放下花洒，安静看着她做好了倾听的准备，洛捺便调整好呼吸，一五一十地将她在夜莺那里所听到的对话对子琛复述了一遍。
　　“……就是这样了。”
　　子琛听完，只是波澜不惊地点点头。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应该是我的皇兄之一。”
　　“谁？我见过吗？”
　　“大概是没见过的……我猜应该是子瑜皇兄。”
　　“是吗？他会把喵娜怎么样吗？”
　　子琛却没有回答。他皱了皱眉头：“夜霖怎么说？”
　　“他……他没说什么。只是今早给那个小老头说他准备回去。”
　　“嗯。放心，喵娜暂时不会有事。”
　　“诶？”
　　“我想……夜霖只是想回去救父皇的吧。”
　　啊！
　　洛捺才发现，自己只记得关心喵娜，居然都没有注意，那个子瑜居然准备谋权篡位，并且现在很可能已经行动了！
　　“子琛……你父皇……”
　　“不用担心我的心情。既然身事皇权，父皇他早已预料过最糟糕的死法。从怀疑我的那刻起，他就没有想过能善身为终吧。”
　　不同的是，子琛从未想过弑君却被关至天牢等待极刑；子瑜谋权切切却因隐瞒得当而终于得到太子的储位。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奇怪。
　　“那夜霖这时候回去，能改变落和国的命运吗？”
　　听到子琛说喵娜暂时不会有事，她多少还是已经放下心来。
　　“能不能改变，我想夜霖他，心里有数吧。”
　　心里有数？
　　对占卜完全外行，也从不愿听天由命的洛捺，都忘记了夜霖拥有能观星做卜的法力了。
　　“那，就是能改变咯？不然，他为什么还要回去啊……”
　　“嗯……他心里，会有数的。”
　　“子琛……我们，也要走吗？”
　　“不着急。”
　　子琛重新拿起了花洒，温柔地替四周的花儿浇洒着水份。阳光给他和花儿都勾上了一层金边，洛捺在一旁看着，不知不觉竟看得入了神。
　　“子琛……”
　　“嗯？”
　　“没事。只是想叫叫你。”
　　听见洛捺这样说，子琛也就再次自然地弯起了嘴角。阳光下扬起温柔的弧度。
　　洛捺有些忘我地凝视着他。
　　她回想起在南苏的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似乎过上了从未有过的悠闲生活。
　　……再也没有政务需要子琛去处理，自己也没有舞蹈班的工作去做。夜霖的店忙时两人就同去帮忙。不忙时，他们便偶尔赖在能叔的花园庭院里，亦或去郊外猫族那里喝杯下午茶。
　　“……怪不得，能叔总是夸南苏好。”
　　想起能叔对南苏心心切切地夸张。不自觉地，洛捺对子琛，也弯了起嘴角。
　　这里没有人，也不需要有人认识他们。即便他们手拉手走在街头，即便他们和小商贩讨价还价，即便他们要替人包扎上药……他们不用再顾及过多。他们只是南苏街头，两个可以混在人群中看烟火的两个普通人罢了。
　　这些都是与往日在落和相比，得来不易的小幸福啊。
　　“不想回去？”
　　“呃……”没想到子琛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心事。
　　“但落和终归是你的家吧。”洛捺喃喃地说。
　　“你在这儿，觉得开心就好。”
　　一如既往温柔的口气，令洛捺觉得心安。
　　是自己的野心都在逃亡的路上被磨灭了吗？
　　洛捺居然觉得，如果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平静地生活下去，也不失为一件幸福的事。
　　可是……
　　洛捺偷偷瞧子琛的脸色……
　　落和帝真的会没事吗？……为什么子琛他，还是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
　　夜霖真的早就知道落和国的命运了吗？
　　那他当初弃国命而不顾，流亡到南苏是为了什么呢？现如今，又为什么要回去？是厌倦这里无所事事的生活了吗？……
　　各种各样的疑问还在洛捺的脑海里盘旋不散，温柔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
　　“去找能叔吧。”
　　子琛开口道，“他会知道，怎么救喵娜出来的。”
　　“嗳？可你不是说，喵娜没事？”
　　“现在不会有事……可拖久了，只怕情况会有变化——别紧张，只要能叔一切顺利，喵娜是不会有事的。”
　　“呃……好、好的，我这就去找能叔！”
　　洛捺再次跑走了。
　　今天的一天就要在她的亡命奔波中结束。但很多事情，已经在悄然改变了。
　　夜霖的确拥有观星占卜的能力。
　　只是这一回，他下尽了所有赌注。所有确定以及不确定的因素，都已了然于他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