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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竹辉映月笛箫鸣 ...

  •   来到宫中已有了些日子,赵青竹被安排在竹辉园中。翠竹萦绕,声声作响,也不知他是从什么地方找来了这么多竹子,只是偶然间听到宫人说,为了建这座竹辉园,四皇子都快把全国的竹子搬来了。
      伸手抚上一枝翠竹,此时正值冬末,本应是草木凋零的时节,而园中的竹子却有如身在春日一般,青翠挺直。自己身在琅琊谷时,谷中树林青葱并不稀奇,那里本就是个绝境所在,环绕在谷外树木的毒烟不仅有阻挡他人入谷的作用,更是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将山谷包围,因此,谷中四季如春,即使外界已是漫天飞雪,自己身在谷中依然能够对月赏竹。
      夜色笼在周围,月光透过竹叶洒在园中形成一圈又一圈淡黄的光晕。赵青竹立在一棵翠竹边,竹叶轻轻扫在脸上,有些痒痒的感觉。闭上眼感受着夜风的吹拂,却隐约听到一阵箫声。
      低低而起,悠悠缠绕,有如丛林流水涓涓而下,溅出点点水花,又如迷雾飘渺幻幻浮浮,捉摸不定。赵青竹不禁走上前去想要听得仔细,而箫声却好似饶了个圈,有如海平潮退,渐渐隐去。正觉可惜,那箫声却又穿透层层空间,萦绕耳畔。低低沉沉有如怨诉言言,有似暗弦沉拨。箫声中带有一丝沧桑无奈,令人立刻想起过往种种,岁月悠前。
      耳畔箫声低吟,有风拂过,竹叶翩然而舞发出飒飒之声,给那殇乐中更添一丝惆怅。像是不忍听到如此哀伤之乐,赵青竹蓦得从袖中掏出短笛放置唇畔。
      清脆的笛声瞬间响起,好似晨间鸟啼,滴水入泉,淋淋淙淙,叮当作响。箫声骤止,却又续然跟上。
      此时,箫声已不复先前的苍凉,而是有了一番较量的意向,有如海上日出,铮然而鸣。箫声和着笛声,一沉一脆,一萦一绕。
      忽而交缠与共有如藤蔓交枝,盘旋而上,忽而高低呜吟相错而下,各自一方。箫声与笛声相交相容,又相离相去。时而箫声拔高而起直破云霄,好似雨疾风骤,雷鸣轰然,笛声却悠然平缓,有如婉带轻柔,将箫声平抚而下低低沉吟;已而笛声尖脆鸣鸣,有如万千繁花,春风别枝,一片落红云云霞雾蒸腾,而箫声却辗转而下,圈圈漾开,引得笛声相容以和。
      古潭石落,荡起阵阵涟漪波相逐。
      万马嘶奔,激起层层雾霭千军过!
      赵青竹已然沉浸在此刻的乐声中,从来都未曾如此尽兴的吹奏,即便是当初在谷中与师傅对鸣,也不曾有过如此畅快之感。
      正当他转指准备变奏时,箫声却戛然而止,只剩下笛声悠然。赵青竹蓦得张开眼睛。月色下,一人白衣款款飘然而至,长发漆漆有如墨染,一柄碧玉长箫盈盈泛着翠光,于此时身后的竹林相容一色,却更显风华。顺着箫身看去,那人的手白皙而修长,白玉一般的面颊上,一双眼眸有如盈盈秋水,像是瞬间便能沉溺其中,然而此刻,那双眸子里带着的还有一丝惊讶与狂喜,月华如水,淡淡的明光经过竹林的滤色洒在那人月白的衣衫上,反射出一片华彩,那一刹那,赵青竹以为自己见到了传说中的谪仙!
      愣愣了半晌,却听那人薄唇轻启道:“方才,是你在与我和鸣?”声音优雅润泽,正如他周身的气质一样,令人不自觉的产生出一种亲近之感。
      “是。”
      那人听后微微一笑,走到他身旁的石椅上,轻轻坐下,斜身侧望着赵青竹,续道:“你吹得很好,我已经许久未曾听到过如此美妙的乐曲了。”
      说罢此话,白衣青年缓缓抬头,黑色的眼眸中映着月光明明,却又者一种道不清的感觉。
      像是受到了蛊惑般,赵青竹走上前去与那人并肩而坐,望着那如玉一般的俊颜,默然不语。
      “你在看什么?”那人忽然转颜问道。
      “没…没什么。”赵青竹连忙低下头去,长这么大,自己还从未如此盯着一个人看过,念及此处,脸上微微有些灼热。
      正巧此时,一阵疾风从身后袭来,瞬间舞乱了青丝,墨玉发带被风吹带着在面前绕了个圈,最后贴在自己的眼睛上,遮住了视线。伸出右手想将那缠人的发带拂下却忽然碰到了另一只手,惊诧之中连忙缩回,而手中的物件也同时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触底的脆响,向旁滚了去。
      弯腰拾起脚边的竹节,翠黄的管身仅有一指之长,上面均匀地刻有五只小孔,而小孔的斜下处又紧挨着并有两只同样大小的小孔,白衣青年疑惑得拿在手中,好奇地观看着。
      抚平了发丝,赵青竹连忙抬头,正看到自己方才掉落的物件被那人执在手里,一时竟也不好开口要还。
      “这是什么?”白衣青年问道,修长的指节按在管末的两只小孔上,却不知如何使用。
      “这叫指笛,是我师傅做得。”
      “指笛?你就是用这个吹奏的?”抬起手上的竹管仔细一看,的确有几分笛子的模样,只是这笛孔开得过于奇妙,若是真能吹奏,确实算得上是一件精巧的乐器。
      “恩,我自小与师傅生活在一起,闲暇之时也会对奏,不过我们都用这个,不会吹箫。”赵青竹笑然解释道。
      “你师傅可真是位高人。”打心眼里赞叹着,能将这普通的竹笛加以改造,制成如此精巧的乐器,既不会破坏笛声的清脆,又能通过笛身下旁的两个小孔调节尖锐之音,着实高明!
      将那指笛递与赵青竹,抬起头来环顾四周。竹影摇曳,不时有翠叶从中飘然而下,落于脚边,微微皱了皱眉,自语般喃喃的道了一声:“竹辉园。”
      刚才只顾着寻那吹笛之人,竟未曾注意到身处之地。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竹辉园?”收好指笛方于袖间,见那人仅仅是看了一圈就确定此处所在,赵青竹不禁开口问道。
      “能将隐山茅竹全数挖来植于此地的,不是竹辉园又是何处?”
      难怪此处竟会如此葱茏。郢国之东的隐山上生长着一种四季长青的茅竹,竹叶纤纤,竹身却挺然韧健,由于数量稀少,本身又是一种名贵的药材,因此只有显贵世家中才会种植几株,想不到此处,既已茂然成林。
      伸手抚上身旁的翠竹,竹叶的投影映在身上,斑驳了白衣。
      “没想到,你就是皇兄三令五申不许前来打扰的贵客。”
      那人微微回身看向自己,柔柔的笑意中却透着一丝不解。然而赵青竹却并未注意到这些。那人方才的言语中,竟唤有“皇兄”二字,如果说尉迟萧齐是他皇兄,那他……
      “你是……”
      “叫我锦文就好。”
      看到面前的少年忽然荒措的样子,尉迟锦文笑道;”你与我皇兄不是很熟吗,为何见了我,却如此紧张了”
      “我…我只是有些惊讶。”
      太不一样了,如果说尉迟萧齐像一团火焰,平静之时火光幽然,等他一旦爆发,便如烈焰焚心,能将人瞬间燃烧毁灭,那种属于皇室的霸气之感足以令人为之一怔。
      而眼前之人,白衣款款温润儒雅,仿佛一块蓝田美玉,外表虽华然润泽,如水般平雅,内心之中,便如那萧声一般,刚劲不羁,傲骨如竹!
      眼光凝望着赵青竹的袖间,尉迟锦文轻言道:“可否教我吹这指笛?”
      微微一愣,从袖间带出竹笛,赵青竹答道:“当然可以,不过我身边只剩下这一支了,改日重做一把再教你罢。”
      “你会做这个?”有些惊讶地望向眼前的少年。
      “恩…”沉吟了一声随即问道:“我得去哪找你?”
      尉迟锦文微微一笑:“锦华宫。”
      刚要说话却听一声沉健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夹杂着怒气。
      “我不是说过不许任何人进来吗?”
      听到此声,赵青竹猛然转过头来,月色下,尉迟萧齐有如精刀雕琢的脸庞上透着沉沉的怒意,周身华服更衬得他贵气凌人,浑身充斥这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逼迫感。
      “怎么,七弟是没听到我说的话?”
      “不敢,皇兄出使焉国,回宫这么些日子我也未曾去拜见过,不想今夜听曲偶遇知音,却打扰了皇兄的贵客,还请见谅。”
      “你是见我活着回来了,心中不安才不敢来的吧。”冷哼了一声,尉迟萧齐转而对赵青竹道:“青竹,过来.”
      讪讪地回头看了尉迟锦文一眼,见那人依然微笑着对自己点了点头,这才走到尉迟萧齐身旁,却被那人一把搂住:“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私见外人,知道吗?”
      不等他回话,尉迟锦文道:“夜色已深,还请皇兄早点歇息,告辞。”
      白衫擦过身畔,竹叶回旋落到那人肩头上使青白二色融为一体,赵青竹望向他远去的背影,总觉得那人颀长的身姿中隐隐透着一丝寂寥之感,无限殇华。
      “你还要看他到什么时候?”耳畔冷冷的声音惊得赵青竹猛然回神,转颜望向尉迟萧齐:我…”
      话音未落,双唇就被骤然吻上,那人的吻充斥着从未有过的疯狂与猛烈,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来,唇瓣辗转于上舌尖顶开自己的唇齿探了进来,灵舌缠绕,发出水渍翻动的啧啧声,不理会自己的挣扎,尉迟萧齐仿佛是要将他洗脑一般,一手托着后脑,使得他浓重的呼吸打在脸上,阵阵的热度使得他的脸瞬间变红,周围的空气也像是沸腾起来了。
      正当赵青竹以为自己就要窒息而死时,尉迟萧齐终于放开了他,“咳咳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听到上方之人也开始混乱的呼吸声,赵青竹实在是不明白。尉迟萧齐今天发的是什么疯。
      将那人微侧的身子掰正,使得他绯红的脸庞对着自己:“以后不许见他!”
      “为什么?”不假思索的问了一句。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谁都能见就他不行。”
      “萧齐你怎么了?”赵青竹不禁问道,今夜的尉迟萧齐好奇怪,根本没有了往日的沉静。
      双臂回拢将赵青竹揽入怀中,下巴靠在他的左肩上,尉迟萧齐贴着那人的耳畔轻言:“青竹,你可知道,前些日子我深受重伤差点没命,是何原因?”
      “难道是…”不敢再想下去,赵青竹欲言又止。
      将怀中之人轻轻推开些距离,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道:“正是锦文,我的亲弟弟,尉迟锦文!”
      “这不可能!”他不相信,且不说尉迟锦文是他的亲弟弟,就从方才的箫声中,那种不染尘世,毫无杂念的乐曲是不可能出自一个为了争权夺利而手足相残的人口中的。
      “有什么不可能?“不满于那人张口既出的否定,尉迟萧齐冷冷道:”你可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尉迟锦文有多么心狠手辣你根本就不知道!“
      “那你呢?“赵青竹不禁问道,连尉迟锦文那样的人都会为了权利熏心,那尉迟萧齐又当如何?
      身体一振,尉迟萧齐动了动唇角终就什么也没说,轻轻的将赵青竹环于怀中:“青竹,有时候我在想,带你出来,究竟是对是错。“
      靠在那人温暖的胸膛上,赵青竹却未有了往日的安心,自己跟他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晚风拂过树梢带起竹叶飒飒,明月别枝,夜凉如水。
      “进屋吧,起风了。”
      “恩。”
      或许,从当初遇到他开始,就已经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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